客棧之中,墨九卿飄在蘇暮離的身邊,看着她一身白色滾銀邊兒勁裝,腰間流蘇玉佩齊整的模樣,沉默半晌,終於開口問道:“你在幹什麼?”
“梳妝打扮啊。”蘇暮離認真地整理了頭上的束髮白玉冠,最後拍了拍綁了隱藏帶的胸口,滿意至極之後,這才轉頭看向了墨九卿。
看着墨九王爺臉色凝沉,一副山雨欲來的模樣,她心中悶笑,臉上卻一本正經。
她還以爲,他能再憋一會兒。
畢竟,從自己跟那中年人約好了晚上來接她之後,這人就一直滿臉冷肅,一副大局皆在心中的模樣。
墨九卿眼中的血色閃了閃,乾巴巴地問道:“梳妝打扮……幹什麼?”
蘇暮離撥弄了一下劉海兒,微微挑眉之後,修長的手指搭上了腰間的劍柄,完全就是一個邪魅公子的模樣,她衝着墨九卿邪邪一笑,刻意鋒銳過的眉眼間帶着一種暗屬性的危險和引誘:“本座自然是爲了……爭寵啊。”
墨九卿微微眯眼,沒表情地看了蘇暮離半晌,才慢吞吞地道:“你要進那個女人的門?”
見蘇暮離點頭,他的眸色沉了沉:“你都還沒有進我九王府的門!”
噗!
蘇暮離差點兒沒忍住笑出聲來,他這麼一本正經的幽怨,實在是又萌又可愛。
不過,雖然覺得這樣久違的調戲非常有趣,蘇暮離卻也不願見到墨九卿真的鬱悶,他眼底那明明滅滅的暴戾之色,顯然並不是開玩笑的。
這個人之所以還這般平靜,並非是他覺得這種事情可以隱忍,而是因爲這樣進入合歡樓的方法更加安全,才肯勉強壓下那些霸道至極的佔有慾罷了。
蘇暮離敏銳地感覺到,墨九卿的兩種性格正在緩緩融合,這半個月,兩個人一起廝殺一起磨合,以往那種兩種性格交替出現,迥異分明的場景,已經很少了。
不過,雖然看起來好像是如此,但是似乎總有那麼一個點還在存在着,若是不小心碰到了,墨九王爺還是分分鐘就會精分鬼畜的節奏。
不過,經觀察發現……蘇暮離怎麼覺得這個點……好像就在她身上?
蘇暮離慢吞吞地恢復了自己的笑臉,笑眯眯地調戲他:“你不吃虧。月前,血殺衛當着整個風欒城的面兒,叫了我王妃呢,我都應了。”
她伸手抓住了墨九卿的指尖,笑眯眯地晃着他的手臂,微微仰頭看着他的模樣,根本就是撒嬌無疑。
墨九王爺果然瞬間就被順毛,看着蘇暮離臉上這久違了的小狐狸似的笑容,他眼底的血色慢慢變得平靜,最終變成了淺淺的笑意。
“你開心就好。”
墨九卿低低地說着,俯身,輕吻了蘇暮離的眉心。
看着她不好意思地羞紅了耳朵,卻非要睜圓了眼睛強裝淡定的模樣,墨九卿眼底的笑意,就像是淬了迷人心神的迷藥,讓人心醉神馳。
蘇暮離頗有一種被迷得五迷三道的感覺,她摸了
摸墨九卿觸感冰冷的臉頰,笑眯眯地想到——你開心就好,還有個說法就是,我不喜歡你這樣做,但是我喜歡你。
哎嘿嘿嘿。
忽然好想笑,而且完全停不下來。
她的人設是不是又要崩了?
保持着這樣的懷疑,在晚上中年人來接蘇暮離的時候,蘇暮離很是強硬地將墨九卿塞進了隨身空間裡,開啓了對外可觀看的權限,讓他直接去泡靈泉修煉去了。
雖然很喜歡這個人飄在她身邊的感覺,但是這一次去的地方,到底是專門針對神魂的邪修門派,萬一她一個不留神,把墨九卿給弄丟了,那可就是找不着弟弟還丟了男票了!
得不償失!
更何況,那靈泉明顯對墨九卿的神魂有滋養作用,雖然作用微小,但是蚊子肉也是肉,雖然墨九卿一進去,靈泉就消耗嚴重,蘇暮離還是強制性地讓墨·阿飄·九卿,每天定時定點的去與小奶貓作伴。
不過,小傢伙一直沒醒,也是讓人操心。
蘇暮離跟着王廟的身邊,一邊聽着他絮叨,一邊神遊。
忽然,她的眉頭微微一皺,覺得有人在看她,便擡頭朝着視線所在的方向看去,頓時便是一怔。
此刻,中年人王廟正帶着她在一座大莊園中行走,而看她的那個人,則在不遠處的水榭之中,倚靠着欄杆,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的手。
那是一個仿若蛇妖化形出來一樣的青年,長相精緻卻分外邪氣,一頭墨色的頭髮,卻在行動間偶會閃出墨綠的色澤。
蘇暮離看過去的時候,便見他衝着自己招了招手,然後,水榭那裡忽然發出了一陣劇烈的搖晃,水中的錦鯉就像是瘋了一樣,開始瘋狂地從水中躍起,掀起了一陣陣巨大的水浪。
蘇暮離愕然地看着那嘩啦嘩啦的場景,定睛細看,卻發現,那青年已經不見了。
蘇暮離有些愣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剛剛似乎看到,那個青年眼中有古怪的慘碧色一閃而逝。
正常人……會有那種眸色嗎?
“離公子,別看了。”王廟低聲說道,臉色不怎麼好,眼底的恐懼和忌憚之色壓抑不住地傾瀉了出來,仿若剛剛站在那裡的那個人,不是人類,而是個會掏人心肺吃掉的惡鬼一樣:“奉勸離公子一句,千萬別招惹二郎君。”
二郎君……
蘇暮離差點兒沒板住自己的面癱臉,她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剛剛那個人站過的位置,目光在地上那一大片死魚身上一掃而過,沉聲問道:“他……”
王廟有心賣好,見蘇暮離感興趣,便急忙說道:“離公子可是想問這二郎君的來歷?也不怕告訴離公子,這二郎君啊,出身神秘,就是我家樓主都對他十分尊敬。離公子可千萬別看他長得精緻漂亮,就被騙了。
這個人啊!那可當真是一尊不能得罪的煞神!離公子可看到了那些魚?他最擅使毒藥,平日裡最喜歡的就是研究那些五花八門的毒藥,而且,他性子有些暴戾,若是誰惹到他,他可不管那人的
身份,會直接下毒的!
我聽說啊,早幾年的時候,樓主有個十分寵愛的郎君,就是因爲譏諷了他幾句,又預備對他動手,嘖!那人也不過就是推搡的時候,碰了這二郎君的袖子一下,當場就被毒成了一灘血水了!”
王廟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樣地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說了個遍,說完之後,看着蘇暮離,滿臉都是“我知道這樓主後院中的諸多規矩,你這三十八郎君要想混得好,一定少不了我”的表情。
他眼見蘇暮離的表情仍舊沒什麼變化,不禁問道:“離公子可還有什麼想知道的麼?若是離公子對這位二郎君還感興趣……”
蘇暮離垂眼打斷了他的話,微微皺眉:“不,我並不想知道那麼多,我剛剛只是想問問你……這位二郎君,是不是養了一隻叫做哮天犬的狗?”
“……啊?”王廟徹底懵逼了。
蘇暮離看着這個從見到她開始,就一直在跟自己科普怎麼穿衣打扮,怎麼說話行事,甚至內衣褲穿什麼顏色比較招樓主喜歡……之類重口話題的人終於閉嘴了,才終於微微挑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愉悅至極的笑容。
王廟被這笑容一晃,只覺得腦袋更懵了。
有一種人,只要你看到過她的笑容,就會忍不住希望這個人永遠都這麼笑意盈盈下去。
無他,只因爲,這笑容太有感染力,讓人看了,便不由自主地會被這雙笑意盈盈的雙眼吸引,然後,不由自主地跟着愉悅起來。
而這種笑顏明媚,愉悅醉人的笑容,不巧,又往往是某些人心靈扭曲的人的最愛。
越是身在黑暗的人,就越是嚮往光明。
比如,趙合歡,趙樓主。
不過與正常人不一樣的卻是,正常人深處黑暗,會渴望追逐光明,然而趙合歡,卻是身處黑暗,就希望將所有的光明都沾染上黑暗,然後,讓黑暗黑得更加徹底。
於是,在身邊人眯眼看向蘇暮離的笑容,並且生出幾分好奇的時候,趙合歡,卻滿心的暴虐無法言說,恨不得立刻就將這雙充滿了笑意的眼睛,沾染上絕望,痛苦,慾望,然後親眼看着這個人墮落,被徹底染黑!
所以,撕碎他眼底的笑意!
揉碎他身上的矜傲!
污染他靈魂上的純淨……
看着這樣的人在自己身下欲生欲死,看着他看到自己就沾染上恐懼,卻又被自己牢牢掌控,絲毫不能翻身的模樣,一定很爽吧?
趙合歡眯眼看着遠去的蘇暮離,漂亮嫵媚的臉上,香舌輕舔,眼底的黑暗卻已經徹底扭曲了。
“這個人……我很喜歡。”
趙合歡嬌媚地笑了起來,就像是一隻準備吸食人精氣的妖精。
“王廟這蠢貨,倒是終於辦了一件讓我喜歡的事情。”
站在她身邊的人皺了皺眉,低頭把玩着自己修長的手指,手指摩擦間,隱約可以聽到金屬交接的輕微聲響,卻原來,他的手上,竟也如蘇暮離一樣,戴着一雙薄如蟬翼的金絲手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