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說着,老頭兒似乎投入了進去,開始舉實例了。
“就如同零劫待你不公,零劫錯了嗎?”
“當時來看,零劫確實是錯了,可往後一看呢?”
“正是因爲零劫待你不公,才激發了你心中的一些東西。”
“甚至於,正是因爲零劫待你不公,你才能領悟極道意志,乃至於後來的極道之力,你認爲,零劫錯了嗎?”
“再換一個立場,從零劫的角度來看,他此舉在你看來是不公,對他而言,或許只是復仇。”
“你或許並不清楚,他與易庸之間的恩怨,你或許並不清楚,他追求的東西,不比你追求的差……”
“他,或許一樣是爲了某個偉大的追求才去製造了對你的不公!”
“就如同你方纔製造的,對影衛軍死去的諸人的不公一樣……你認爲那是必要的犧牲……”
“那麼,當日的零劫,或許也是認爲你是必要的犧牲?”
周不周沉思,覺得很是有道理。
但聽着聽着,他突然的驚醒。
毫不猶豫,
直接拔劍。
鋥!
瀅瀅藍光閃爍起來。
寒芒之下,鋒銳異常。
“閣下究竟是誰,山野村夫,怎麼會知道零劫易庸這等存在?!”
“山野村夫,怕也不會知道我的過往經歷!”
老頭兒微微一怔,但他卻毫不在意。
反而是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哎,老了老了,說着說着,便自己暴露出破綻了。”
“本沒打算暴露的……可惜,老了……”
說到這裡,老頭兒一轉眼又恢復了勸誡的模式。
“但細想一下,此時此刻,老頭兒子我暴露出這些破綻真的就錯了嗎?”
“往後看或許對了,再往後看呢?或許又錯了,再往後看呢?”
說到這裡,老頭兒一臉殷切的看向周不周:“你懂了嗎?”
周不周有些抓狂。
恨不得給這老傢伙一劍。
但他選擇了沉默。
他放棄了。
這老頭兒既然能讓黑煙都沒反應,而且又熟知他的經歷,不是他如今的實力能夠對抗的。
收劍。
周不周沉吟道:“您的意思是,對錯在循環?”
老頭兒笑着點頭:“天地是一個圓!”
“久不奕矣,先陪老頭子我下兩盤!”
話音落下,
老頭兒身前直接浮現出了一個十九縱十九橫的棋盤,棋盤之上,兩個棋盒打開着,一邊是白子,一邊是黑子。
周不周駭然。
有這份召之即來的力量的人,最差也是二階修煉者。
二階修煉者結合一階淬鍊完全的三府,能在突破的時候開啓屬於自己的儲物空間!
沒有儲物空間的話,絕不可能隨手找出一方棋盤來。
而這老頭兒身上沒有真氣……
或許,是返璞歸真?
周不周越發驚悸起來。
他開始迅速思考萬一之後,他該怎麼逃生。
那老頭兒卻不理他,而是緩緩坐下:“你願執黑,還是執白?”
周不周擡頭。
皺眉。
默默走到了黑子一邊。
老頭兒伸手虛請:“黑子先。”
周不周點頭。
他右手探出,從棋盒中拿起一枚棋子,落子天元。
老頭兒輕笑着,用一種標準無比的手法,即中指和食指夾着一枚白子落子。
時間慢慢的過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棋盤上已經滿是黑白二色的棋子。
黑白子相互糾纏起來。
到了最後,棋盤之上黑白子密佈,只餘下了兩個空格。
白子落下,屠大龍!
黑子全部被吃。
棋盤之上,只餘白子。
但如此一來,就沒了輸贏。
黑子仍然可以繼續在棋盤上落子。
周不周繼續落在。
很快,
一局結束。
周不周敗了十八目。
第二局,
老頭兒換黑子。
周不周執白子。
後手之下,更是步步危機。
又不知過去了多久。
黑白二色再次佈滿全盤。
棋盤之上,只剩下兩個空格。
相互絞殺。
無止無休。
不知是不是老頭兒故意的,老頭就是不走那能一子定勝負的位置,就是選擇多此一舉的屠了周不周一條大龍。
而後周不周又屠了老頭兒一些黑子。
黑白交纏,無休無止。
不知過去了多久。
第二局和。
第三局開始,老頭兒從頭到尾不吃周不周哪怕一子。
時間瞬息而過,黑白二子擺滿了棋盤。
只能數目定勝負。
白子多三目。
依然是老頭兒勝。
周不周沉默的看着眼前的棋盤,回憶着之前的兩局棋局。
這老頭兒顯然不是真的只是棋癮發作。
結合三局棋局的不同落子方式,周不周開始思考其中深意。
老頭兒輕笑:“懂了嗎?”
周不周搖頭,卻又點頭:“老先生是想告訴我三個道理。”
老頭兒讚賞一笑:“你說說看。”
周不周點頭道:“其一,單獨的黑或者白永遠無法佔據整個棋盤,也永遠無法結束遊戲!”
“其二,黑白相殺,則永無圓滿,永遠不會結束,只有黑白共存,棋局才能結束,才能定一個圓滿!”
周不周沉默了一下,才接着道:“其三,怎麼做都是錯,不執於黑白對錯,便不會錯!”
老頭兒再問:“那你真的懂了嗎?”
周不周嗤笑:“懂不懂有什麼關係?”
“小子懂了,老先生想告訴我,這世間,黑白都有存在的道理,都必須存在,才能形成一個完滿的世界。”
“執子便是執念,執則必錯?”
老頭兒淡然開口:“不錯。”
“所以,不執黑白,旁觀爲佳!”
“但小子不想懂!”
周不周眼中閃現狠戾,豁然拔劍,一劍斬斷身前棋盤。
他確定了。
他之前那優柔寡斷的情緒以及對自己的懷疑,應該就是着了這個老頭兒的道。
他也確定了,這老頭兒並不會傷害他。
而是彷彿和尚一樣,想靠廢話糾正他的思想!
一劍落下。
棋盤崩裂,黑白子濺飛。
周不周直視老頭兒雙眼。
沉聲開口道:“昔年,唐堯既然定此棋盤給後人對弈,那哪有不執子的道理!”
周不周探手抓住濺飛的其中一黑一白兩枚棋子,滿是堅定的開口道:
“周某做不到不執。”
“周某,要同時執子黑白!”
話音落下,周不周緊緊的盯着老頭兒,但凡不對,他要自救。
但那老頭兒卻是微微一頓,而後仔仔細細的看向周不周。
周不周滿臉桀驁,毫不妥協。
老頭兒淡然一笑:“癡兒!”
“既如此,也算你我之因果了斷。”
“你既然不願旁觀,老頭兒我也不會在乎你的後續因果循行。”
“自此,你好自爲之。”
話音落下,老頭兒的身影消散得乾乾淨淨。
棋盤也消散得乾乾淨淨。
濺飛的棋子也消散得乾乾淨淨。
唯獨周不周手中緊緊抓住的黑白二子,化作一抹流光沒入了周不周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