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爬上樹梢時,李南方慢慢睜開了眼,但接着閉上了。
窗外的太陽太耀眼了,剛從沉睡中醒來的人,瞳孔還無法適應它的強光。
人在清醒狀態下閉着眼時,總能想到很多事,比方昨晚睡覺前做了些什麼。
李南方想起了昨晚發生的那些事,暗中嘆了口氣,心中無比的鬱悶。
他開始強烈懷疑,他在回國後是不是衝犯了太歲,不然爲什麼總是動不動就被搞昏迷了呢?
肯定是八百驚馬槽下有太歲,李南方出道以來的第一次昏迷,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先是被龍城城收拾,民警以莫須有的罪名,把他抓進拘留室內後,自己莫名其妙昏迷了好幾天。
然後是遭遇鬼女人,被人家狠虐至昏,醒來後才發現那天的清白沒了——
再然後是報復展星神時,因縱慾過度遭到邪氣入侵,導致中風昏迷,糊里糊塗被賀蘭小新搞來了金三角。
再,再然後,就昨晚“力敵”秦玉關、荊紅命兩大絕世高手了。
至於昨晚力敵秦玉關倆人的過程,以及怎麼被搞昏迷的,那時候已經被黑龍徹底掌控了的李南方,已經記不清了。
但是他能肯定,在強烈的求生慾望支配下,黑龍爆發了從沒有過的威力,結果——他現在從昏迷中醒來了,全身痠痛到想哼哼,幸虧稍稍活動了下四肢,並沒有腿斷胳膊折的症狀出現。
這就好,不幸之中的大幸啊。
老子以後也有吹牛的資本了,我曾經單挑過秦玉關、荊紅命倆人,併成功的全身而退。
幸甚過後,李老闆又開始鬱悶。
身爲曾經威震西方世界的黑幽靈,堂堂一七尺好男兒,卻像孤苦無助的小少婦那樣,動不動就昏迷過去——他真受夠了這種生活。
不過暗中也倍感欣慰,畢竟能在昏迷後醒來,總比醒不過來要好很多。
他開始感激秦玉關倆人了。
爲了賀蘭狐狸,他捅了這麼大一個漏子,害的師母,小姨她們傷心的不行,可以說是萬死都不能贖其罪,結果只是被兩大高手按住狠虐了頓,就放過了他。
第一次,李南方在被師母之外的人狠虐後,心中沒有絲毫怨言不說,還很犯賤的感激人家。
“這說明,哥們的思想素質,又提高到了一個新的境界。”
心中默默說出這句話時,李南方的鼻孔忽閃了兩下。
一般來說,熱愛廚藝的人,嗅覺都特別的靈敏,要不然怎麼能分辨菜餚的氣味?
現在能觸動他嗅覺的氣息,不是飯菜的香氣,而是女孩子特有的體香。
重複一遍,是女孩子纔會特有的體香,純天然而形成的,與少婦那種靠大分量分泌雌性荷爾蒙,以及各種化妝品薰陶出來的香氣,是截然不同的。
能夠有資格來到罌粟谷小竹樓內的女性,在上島櫻花走後,就只剩下一個愛麗絲了。
愛麗絲已經被李老闆變爲少婦,她不會有這種處子幽香的。
難道說,是亞貝斯爲了安慰老大被人整昏迷了,特意從外面找來個小處子,來安慰李老闆那顆受傷的小心靈?
不像。
他也不敢。
那,會是誰站在窗前,不斷向我釋放讓人心動的幽香?
李老闆終於想到他是有眼睛的生物了,輕輕咳嗽了下,慢慢扭動還在隱隱生痛的脖子,向窗口那邊看去。
身穿淺灰色職業套裙的女孩子,站在窗前,在爲窗外萬畝罌粟田的優美風景而陶醉時,聽到了他的輕咳聲,嬌軀微微顫抖了下,回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李南方稍稍愕然了下:“隋月月,怎麼會是你?”
“怎麼就不能是我了?”
隋月月笑着,踩着黑色厚底小拖鞋快步走過來,矮身坐在了牀沿上,左手從李南方脖子下伸過,稍稍用力把他的腦袋,放在了自己懷中,右手拿過牀頭櫃上的茶杯:“渴了沒?喝口水吧。”
她在做這些時的動作,表情相當自然,就像他們是攜手共度人生五十年的老夫老妻那樣,沒有任何的矯揉造作。
“誰讓你來這兒的?又是誰,帶你來這兒的?”
剛喝了一口水,李南方就推開水杯,從她懷裡坐了起來,接連問道:“你知道這地方是哪兒嗎?知道你從走進罌粟谷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是被國際刑警組織注意,並緝拿的要犯了嗎?”
“這一連串的問題,你讓我先回答哪個?”
隋月月嫣然一笑,拉來牀頭櫃的抽屜,從中拿出了一份厚厚的資料,遞給了他:“這裡面,就有你這些問題的答案。”
這是葉小刀給隋月月,讓她仔細考慮八小時後,再決定是當十三奶,還是十三嫂的資料。
隋月月仔細看過幾遍的資料,李南方很快就看完了。
看完這份資料後,李南方不但知道隋月月怎麼來這兒了,也知道秦玉關倆人昨晚,爲什麼要來找他的原因了。
賀蘭小新蠱惑李南方,給她當替罪羊。
荊紅命等人,卻又讓隋月月來代替他,成爲金三角南區的新任老大。
無論出於何種原因,李南方纔答應賀蘭小新給她當替罪羊,那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交易。
而荊紅命安排隋月月來接替李南方,卻是代表着國家利益,與他個人做交易。
都是交易,但性質卻不同,這就好比兩個人合夥販毒被抓後,一個要把牢底坐穿,另外一個卻在拍拍屁股後,悠哉悠哉的找地方吃下午茶去了。
只因他是臥底。
剛接替查猜成爲南區老大的李南方,就是華夏最高緝毒部門派來的臥底,給國際刑警組織那邊傳個文件,澄清一下,他就屁事都沒有了,回國後該幹嘛,就幹嘛。
他接下來的工作,將全部由隋月月來接替,成爲他的替罪羊。
爲獎賞這隻小替罪羊,荊紅命代替李南方答應了隋月月若干個條件,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讓她成爲葉小刀的十三嫂。
“他們說了,南區每年的淨利潤,我們家只能佔兩成,剩餘的八成,將會通過不同的洗錢途徑,流進國內,用來做慈善事業。”
隋月月看似漫不經心的說着,彎腰伸手整理自己的裙裾:“雖說國家在暗中支持我們,但我們家費心費力的做那麼多事,卻只能分兩成。所以我覺得,這樣分配,對於我們家來說不公平,我們家應該至少拿四成。”
她幾乎一口一個我們家的說時,眼角餘光始終在觀察李南方的臉色變化。
李南方臉色平靜,眼神也沒有任何的波動,這就是默認隋月月的這種說法了,讓她心中竊喜不已。
李南方不默認,又能怎麼樣?
如果沒有荊紅命等人的暗中安排,隋月月能出現在這兒?
他們早就給李南方安排好了接班人,安排好了退路。
他只需按照計劃來走,就依舊是此前那個良民李南方。
能夠自由自在的生活在青山,沒事逗逗小姨玩兒,就成了李南方主動給賀蘭小新當替罪羊,事後卻又大罵自己是個傻逼後,最大的心願了。
他以爲,這個心願一輩子也實現不了。
但現實卻偏偏告訴他,才短短的幾天工夫,他的心願實現了。
“怎麼不說話?”
隋月月站起來,伸手摟住了李南方的脖子,身子稍稍後仰,卻又低頭看着他時的樣子,相比起剛纔抱着他腦袋時,更加隨意了。
“你喜歡,這兒?”
被一個其實並不是很熟悉的女人,這樣摟着脖子,李南方有些不習慣,剛要像剛纔那樣掙開時,卻又忍住了,在心中默默的提醒自己,她現在正式成爲你的十三奶了,有權利和你做出這麼曖昧的動作,你也有配合她的義務。
“喜歡。”
隋月月立即神采飛揚起來,一點都不掩飾要當毒品女王的野心:“我曾經對一個人說,我可能就是爲成爲南區老大,纔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那個人是誰?”
“葉小刀。”
“葉小刀?”
李南方看向窗外:“他在哪兒?”
“他已經走了。”
隋月月說:“今天一早,他就跟兩個看上去很有風度的中年男人,一起離開了金三角。他們臨走前,告訴我說,說……”
那兩個很有風度的男人,自然是秦玉關兩個人了。
見她忽然忸怩了起來,李南方追問道:“他們說什麼?”
“他們說,如果你以後對我不好了,儘可以告訴他們。他們會爲我做主,把你的——”
“會把我的兩條腿打斷吧?”
見她總是吞吞吐吐,李南方忍不住替她說到。
隋月月搖了搖頭,輕聲說:“是第三根腿。”
“特麼的,也太殘忍了吧?”
李南方頓覺後門一緊,低低的罵了句。
隋月月笑了,俯身紅脣貼在他耳邊,吐氣如蘭的說道:“他們,只是嚇唬你而已。”
你錯了,他們不是嚇唬我,而是教訓我——李南方心裡默默地說。
現在他能肯定了,昨晚荊紅命倆人擺出兇惡樣子,只爲好好教訓他一頓,提醒他以後做事時動動腦子,少做這種腦袋發熱就給自己搞一屁股屎的混蛋事。
被兩個長輩痛扁一頓,就能自由自在當良民了,這種事放在誰身上也是賺大發了的。
可李南方也有些不明白,荊紅命想教訓他,有必要與秦玉關一起來嗎?
就算他一個人來,只要端出長輩的架子,李南方也會乖乖受罰的。
高人做事,常人難猜。
忽然間,李南方又想到昨晚他在說身體裡藏了條黑龍時,荊紅命倆人是什麼反應了。
他們好像知道,而且不顧身份的逼他,就是爲了逼他催動黑龍。
黑龍是李南方最大的秘密,誰都沒告訴,當初被鬼女人虐的那樣慘,也沒走漏風聲,那麼他們是怎麼知道的呢?
“又在想什麼呢?”
隋月月看來很享受十三嫂的新身份,見他發呆,柔聲說着,挨着他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