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餘震,可規模和範圍並不比地震差到哪去。
強烈的晃動感和衝擊讓他身體一下就失衡了,他能做的也只有緊緊的抓住坑洞邊的碎石努力的讓自己往上爬。
這是身體本能,也正是這道本能救了他。
“陸兒,一定要活下去!”
身下傳來的聲音讓他清醒了幾分,母親和弟弟還在下面呢!
他轉身要回去和母親待在一起 ,而這時旁邊一塊滾動的磚石砸到了他的腦袋上,眼前一黑再無知覺,當他再次醒來,一切都結束了。
他從村中轉移到了醫院的病牀上,腿也被緊緊的纏上了紗布吊了起來,腦袋還處於昏沉的狀態,不知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
直到一個身穿警服的人走到他身邊和他統計家裡情況他才反應過來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根據對方的說法,那場餘震導致了二次坍塌,他媽和他弟弟都喪生在裡面了,而他也被塌下來的石頭砸到了腿和頭,已經昏迷四天了。
……
對比其他人,他是幸運的,因爲不少人在餘震的時候喪生了,而他只是受了點傷。
可對於他自己,又是如此不幸,明明他馬上就能救出母親了,爲此他還放棄了他未過門的媳婦,誰知那隔着幾十釐米的距離就成了他與母親最後的接觸。
躺在病牀上,他擡起胳膊,彷彿這樣就能摸到母親和弟弟的手。
他哭不出來了。
巨大的悲傷將他淹沒讓他窒息,有的人死了卻活着,而有的人活着卻死了。
在這一刻他死了。國家的救援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村子也被重新建了起來,因爲國家的補貼讓他並沒有花錢,二層的小樓建設的和原先的一樣,不過他卻找不到熟悉的感覺了。
拄着柺棍,將母親給他縫製的衣服清洗乾淨,放到了炕上,他離開了村子,再也沒有回來過。
這一刻他就開始流浪的旅程,他已經看不見生活的希望了,最摯愛的人都死了他也不想活了。
現在不尋死,也蓋因爲母親說的那具話,讓他一定要活下去……。
……
陸離看完這些記憶,心頭涌不完的酸楚,心臟疼。
他雖然知道這只是流浪陸的故事,跟他沒有關係,可這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腦中重映就宛如發生在他身上一樣。
未過門的媳婦死了,母親死了,弟弟死了,而且就在他不遠處死的。
一次抉擇讓他的心裂開了一條縫,而親人死亡就讓他的心徹底碎了。
這種悲傷就彷彿有人用手在狠狠的捏着他的心臟,疼痛難忍。
他捂着胸口慢慢的趴在廢棄車裡,大口大口的呼吸,淚水不知道什麼時候產生從他的眼眶滑落掉到地上形成淚漬。
“嗚嗚。”
小白雖然不明白陸離是怎麼了,不過作爲狗它對情感的變化更爲敏感,它察覺到了主人的悲傷。
它能做的也只有往他身旁拱了拱嗚咽的叫兩聲,希望主人不要不開心。
陸離的神經也沒有那麼脆弱,只是一時的衝擊讓他難以忍受,緩一會這種情緒就消減了很多,起碼他能從邋遢的小窩裡起來了。
他摸了摸小白的腦袋,拉開車門,從裡面走了出來。
清晨的天,寒風刺骨,整個世界彷彿都是冷色的,白冰鋪滿地面,寒霜掛滿樹梢。
在這種惡劣天氣下不上班的大人和不上學的小孩都蜷縮在被窩裡不願意出來,就算上學的孩子出了被窩也想找辦法請假繼續享受着家的溫暖。
可陸離卻享受不到,從早都晚都是冷冰冰的,而且還要出門去尋覓今天的伙食。
活的太難了。
接受到流浪陸的記憶也幫他理解明白了流浪陸爲何現在會這樣,人性中的各種矛盾點也在他眼前變得清晰起來。
這對他扮演流浪陸有很大的幫助。
“小白走了。”
他轉身對小白狗揮了揮手,拿起廢車裡的編織袋準備去撿點垃圾換點錢。
太餓了。
與其說他是被凍醒的還不如說他是被餓醒的,食物少在加上寒冷的天氣是真的會搞死人的。
如果不好好活下去,那豈不是違背了他母親的遺言,在加上現在他身邊多了一張嘴,他不能像之前那麼懈怠了。
“汪汪。”小白搖着尾巴跳下了車。
陸離也寵溺的摸了摸他的頭,誇了一句真乖。
既然小白成爲了自己的寵物,身體如此薄弱肯定是不行的,需要多給他喂點吃的讓他把幼年期度過去,三個月的時間他不想看到小白死在他面前。
走出垃圾場,他一路上見到了不少熟悉的人。
豁牙子,瘸子,娃娃男……,這些名字都是他給起的外號,之前重複前一天的時候他抽空和這些人都嘮過嗑,這些人有的是精神不正常有的是身體不正常,不過相同的,這些人都是廢物。
像自己一樣,對社會沒有半點幫助的廢物。
他沒有跟這些人打招呼,因爲他知道就算自己打了招呼也不會獲得迴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且這些故事他們都不會選擇跟自己說,封閉自己成爲了垃圾場中居住人的常態。
“跛……跛子,你要不,要不就別回來了。”
正當他離開的時候,瘸子一瘸一拐的走到他面前小心的說道。
這道聲音讓陸離停下了腳步,他怔怔的看着瘸子。
瘸子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綠豆眼蒜頭鼻長得很有特點,頭髮都縷成一個個髒條,身上的衣服又髒又臭還滿是破洞,和他相比差不多,只不過他和瘸子比他只是走路跛腳而瘸子是真瘸了一條腿。
在之前重複的每一天裡瘸子從來沒有主動和他說過話,可現在不但主動說了,而且還讓他好離開這裡。
嘴巴翕動兩下,陸離忍不住問出來了。
“爲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瘸子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雞窩頭怯懦的嘟囔道:“你……你打了郭成,我害怕。”
“你害怕我?”陸離不解的指着自己問道。
瘸子搖了搖頭,“不怕。”
“我害怕郭成來報復你,報復我,報復我們。”
這叫他孃的什麼道理。
他把郭成打了,瘸子不怕他,反而怕被他打的郭成?
這不是活該被人欺負麼。
就跟大家都是豬圈裡的豬,主人過來想割點豬肉吃,一個豬反抗把主人給頂飛了,其他豬都害怕的縮到一邊,過後這些豬都不怕和自己同族的豬,反而都害怕主人過後來殺豬,希望頂飛主人的豬離開豬圈別牽連到他們。
這不就是奴性思想麼。
他想生氣,卻又生不出來氣,這種根深蒂固的東西根本不會因爲他的話語而發生改變,況且自己真說了什麼也不符合他的人設。
不過通過瘸子的話他能分析出來點東西。
如果沒猜錯的話今天應該是延續他第一次去演技空間的時間延續。
因爲之後他爲了提高演技評分就特意避開郭成過來的時間了,現在瘸子提起來說明自己還是打了郭成那小子。
他也不和瘸子多說什麼,只是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便領着小白就離開了,至於回不回垃圾場還是由他自己決定,瘸子的話影響不了他什麼。
就像之前他在火車站躺着的時候也有人勸他有手有腳的去幹點活自己養活自己不好麼,他也只是充耳不聞。
沒有人能夠干涉他的生活,除了他自己。
這便是流浪陸的另一個特性,執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