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
孫熠一時有些懵，以致於他下意識地有點想請求劉鈺重複一下——不過話到嘴邊時還是憋住了。
這……這是就答應了？
就這麼答應了？！！！
上次過年時，還感覺對我不冷不熱的……
結果我去年成績還不如前年，卻直接答應了？！
一時之間，孫熠都有點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可正當他有些茫然無措時，一旁的女票卻先幫他打破尷尬——只是方式頗具槽點。
因爲劉虞鴻自己也懵了！
“……爸？”
小小鳥直接吃驚得瞪大了眼睛：
“您、您居然直接答應了？！！”
“嗯！”
劉鈺點了點頭：
“怎麼？不想結啊？”
“啊不是不是不是！想的想的想的！”
劉虞鴻先是瘋狂搖頭，隨即又馬上連連點頭，似乎生怕自己父親突然反悔一般。
“那不就得了！”
劉鈺笑了笑，隨即看向孫熠：
“那小孫，你有什麼意見嗎？
“沒有的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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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熠趕緊應過一句，但稍稍思考了兩秒，還是馬上接話道：
“您、您放心！結婚之後，我肯定會好好珍惜虞鴻，事事都對她好！
“另外……成績方面我也會接着努力！
“我知道，過去一年各個比賽上我的成績不算理想，有些配不上虞鴻，但我一定會向着世冠繼續……”
“好啦好啦！”
聽到這，劉鈺直接笑着打斷道：
“對虞鴻好這個應該，但成績這方面……你也不要有太大壓力！
“如果我真對成績那麼看重，那我也不會那麼快點這個頭。”
“啊……”
聽到這，孫熠有些困惑了。
按照他的體會以及於慶光的一些判斷，之前劉鈺郭楓夫婦估計對他很難說得上滿意。
一方面是因爲他的學歷家庭，另一方面應該就是因爲他的成績。
畢竟就成年男性來說，“事業”是其社會整體評價中最爲重要的一項評價。
而對於棋手，成績便是“事業”這一項最爲集中的體現。
結果……
現在劉鈺卻說對成績不看重？
看到孫熠一副明顯感到困惑的樣子，此時劉鈺也猜了個七七八八，不由得繼續說道：
“小孫，我也和你說句老實話吧！
“其實你跟虞鴻剛開始交往的時候，我和你伯母，對這事兒是不太看好的。
“那時在我們眼裡，你就一毛頭小子，還是屬於成績不怎麼突出的毛頭小子！
“雖然你和虞鴻關係一直挺好、甚至架都沒吵過，但對於把虞鴻交到你手裡這事兒，我倆……
“可以說是有些心裡打鼓的。”
“爸！我不都和您說了孫熠他……”
“誒誒誒！
“你這還沒正式嫁出去吶，別一個勁兒胳膊肘往外拐！
“聽我說完！”
眼看着自家小棉襖一副要幫“外人”說話的樣子，劉鈺趕忙打住，隨即繼續看向孫熠道：
“但……過去一年，你確實進步很多。”
進步……
很多？
聽到這個說法，孫猴兒下意識地撓了下頭，頗爲不好意思地說道：
“那個……伯父，您謬讚了！
“我這去年除了農心杯上的連勝多了幾盤，其他的成績搞不好還不如前年。
“就連【弈仙】，最後也丟了……”
別人說“謬讚”是謙辭，但孫猴兒這裡的“謬讚”卻是發自肺腑。
他也不知道是劉鈺搞錯了他的成績還是有點擠兌他去年成績的意思，但在他看來，該是怎樣就是怎樣，總之先糾正過來。
不過劉鈺卻全然不覺得自己的說法有什麼問題：
“小孫啊，話不是這麼說。
“進步這東西……並不是單單從成績上看得出來的。”
“誒？”
“那個……我和你伯母一直都是在中學教書，所以對於這點是再清楚不過了。”
劉鈺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開始緩緩解釋起來：
“成績這個東西，其實是有各種偶然因素攙雜在裡面。
“偶爾一次考得好、考得差，都非常正常。
“但是，努力與成熟卻騙不了人。
“如果因爲個別兩三次考試考得不好，就去否認一位在用正確的方法努力學習的學生，那我們這當老師的，就當得太失職了！”
聽到這，孫熠眨了眨眼，不由得繼續追問：
“您意思是……”
劉鈺笑着答道：
“小孫，我好歹是個女子世界冠軍的老爸！
“你難道覺得我看不出來……過去一年你的棋力是在不斷進步的？
“而且更難能可貴的是，我和你伯母都覺得，你是真的成熟了很多。”
“成熟？”
“對的。”
劉鈺點了點頭：
“去年的時候我和你伯母都覺得，其實論條件吧，你也是挺不錯的——畢竟能夠下到世界前十的水平，收入也不會差。
“但我倆比較擔心的，還是你和虞鴻從一線退下來之後的事情。
“平日裡我就經常提醒虞鴻，運動員都是吃青春飯的，還在下的時候就要爲以後考慮。
“包括對於你，當時那副毛毛躁躁的樣子，我和你伯母還是蠻擔心你從一線退下來後能不能適應其他的生活狀態——尤其你還沒什麼學歷。”
“啊……”
聽到這，孫猴兒的雙頰不由得有些泛紅。
他這初中都算純混的學歷水平，被兩位當老師的未來岳父母直戳要害，確實還是有點掛不住。
可現在的劉鈺似乎卻對這件事並不怎麼在意，很自然地繼續說了下去：
“但令我倆非常意外卻又欣慰的是——過去一年，雖然你成績並沒有取得突破，但棋力一直在持續進步不說，人也成熟了非常非常多。
“尤其是自從你昌棋杯意外失冠後，確實各方面都挺不順的。
“名人賽遇到帶刀的芮昭，農心杯碰上提前出戰的柳世賢，LIG杯再次被柳世賢擋在決賽大門外，弈仙戰三番棋還被雷歧奪了頭銜……
“而當我最後看到你夢裡百合杯居然還抽到狀態爆棚的樸閔烈、首輪即被淘汰出局的時候，我都挺心疼我這個準姑爺的！”
“啊……
“那、那回是我情緒沒調整好！棋都不收就離場了……
“讓、讓您見笑了。”
“小事兒小事兒！”
劉鈺笑着擺了擺手：
“倒不如說，你那時要真還能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那我都要懷疑你是機器人了！
“面對失敗，人都會有心態起伏，關鍵還是在於失敗之後所表現出的態度。
“的確，過去一年，你在成績上似乎確實沒有突破，但我和你伯母兩個人都看得到，在一次又一次失利後，你都很快振作了精神，在後續的比賽裡依舊保持了高水平！
“就像眼下，雖然大夥兒都在關注芮昭五連勝帶隊衝入上半區，可你不也是在夢裡百合杯後拿到五連勝保住了隊伍上半區的位置？
“包括今天下林睿昕這盤，就贏得非常漂亮嘛！”
“其、其實，主要還是林睿昕他發揮得一般啦……”
孫熠下意識地自謙了一句，但聽到自己過去一年多的努力得到認可與理解，孫猴兒還是覺得內心一陣暖意。
而對於這句自謙，劉鈺沒有再花言語去糾正，直接順着說了下去：
“小孫，我可以這麼說：絕大多數人的一生都是要歷經各種各樣的挫折與失敗的。
“像我和你伯母，這三十年教過那麼多學生，其中雖然確實有一路順風順水的，但更多的還是各自有各自的不如意。
“哪怕是你那位定段三年不到、就已經是我們華夏體育界頂級明星的師妹，我中間也是見過她的各種失敗、爭議與節奏——這你應該也清楚。
“面對失敗，能夠保持自己內心的積極向上，去不斷振作自己，之後比以往更加努力地去面對新的生活，這本就是人最爲觸及本源的一種強大。
“在過去一年裡，這是你展現給我們最爲可貴的東西。
“也正因如此，我和你伯母才覺得，今後哪怕你倆從職業一線中退了下來，你也肯定能夠適應新的環境，和虞鴻一起經營好兩人的生活！
“小孫，現在的你已經非常成熟而優秀！你要有這個自信！
“即便暫時、甚至到最後也沒有什麼突破性的成績，這點……
“也都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