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回到鄉里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多天了,楚天齊依然沒有被安排具體工作。而寧俊琦卻對外宣稱,讓楚天齊協助做幾天黨務工作,並且通過黨政辦要主任,把好多黨建文檔拿給他看。
寧俊琦的理由倒也充分,楚天齊剛剛在省委黨校學習歸來,放眼整個青牛峪鄉,也只有他一人在那個神聖的地方培訓、學習過,一學習就是三個月。人們聽說,這個特訓班總共只有不到六十名學員,那可是從全省衆多行業中挑選的佼佼者,其中沃原市只去了五、六個人。具體到玉赤縣,只有兩人去學習,按比例來說,這已經算是指標多的縣了。
楚天齊就是玉赤縣兩人中幸運的一員,而且還被評爲“優秀學員”。這樣的人協助黨務工作,按理說很合適,但大家總覺得怪怪的。因爲楚天齊畢竟是鄉政府常務副鄉長,抓鄉政府具體工作纔是天經地義,至於鄉黨委委員職務,只代表一種權利和待遇,但畢竟是務虛的工作,並不是常務副鄉長的主業。
那麼現在爲什麼要做這樣的安排呢?大家開始調動腦細胞積極性,給這個疑問找答案。要想弄清這個問題,就要想清楚寧俊琦爲什麼要如此安排楚天齊,是她的主意,還是縣裡的意思?絕大多數人都認爲是縣裡的意思,是縣裡指示寧俊琦,給楚天齊安排的目前這個工作。
人們自認爲找到了寧俊琦這樣安排楚天齊的理由,那就是落實縣裡的指示。那麼第二個問題接着又來了,縣裡爲什麼要這樣安排?好多人都認爲答案很簡單,那就是讓楚天齊做黨務工作。目前鄉里專門做黨務工作的崗位,主要就是鄉黨委書記、副書記,至於組織員、宣傳員那就是個擺設。具體到楚天齊,從常務副鄉長到當擺設根本不可能,那就只有兩個解釋,下一步他要當鄉黨委副書記或是書記。
這些“編外組織部長”自認找到了答案,便開始分析楚天齊會被安排什麼職務,會被安排到哪。好多人傾向於他會繼續留在青牛峪鄉,至於具體的職務,認爲是副書記的佔一多半,認爲是書記的佔一少半。
認爲楚天齊會被安排副書記的,主要是基於他的履歷和資歷。工作兩年就從一個準副科的鄉長助理,先是升成鄉黨委委員、副鄉長,後又榮升常務,這可是好多人五、六年都難以完成的目標。楚天齊的升遷已經可以說是火箭速度了,再大幅度提拔的話,就太那個了,也容易落人口實。因此,名次前進一步,級別還是副科的副書記職務,顯然更靠譜一些。
對於升任鄉黨委副書記的結論,反對派提出了疑問:縣裡肯定知道寧俊琦和楚天齊的關係,這麼安排的話,青牛峪鄉黨委不是變成“家黨委”了嗎?支持這個結論的一方給出瞭解決辦法:縣裡是肯定要把寧俊琦調離,到縣局當個局長什麼的。反對派再提疑問:那麼鄉書記由誰來當?支持派直接給出了噎人的答案:現在先討論楚天齊的動向,鄉書記人選不在討論範圍。
對於升任鄉黨委書記的結論,支持方和反對派互換了角色。支持方的理由是,爲了避免鄉黨委成了夫妻店,寧走楚上,一步解決。反對派的疑問是:升遷太快,沒有先例,也難以服衆,何況趙中直已走,誰來大力支持楚天齊?支持方自有答案應對:楚天齊在省委黨校能白學習嗎?說不準早在上面找到了靠山,在衆多人才中能被評爲“優秀學員”,就是他上面有人的最好證明。
“編外組織部長”們的醞釀結果,楚天齊並非一無所知。他除了佩服這些人天馬行空的想象能力外,更是笑這些人閒的蛋疼,不過也好,省的對自己有不好的猜測。在過去將近兩週時間裡,楚天齊儘管還心中忐忑,但他已不像剛開始那樣失落不已,而是強迫自己學習了要主任拿來的這些文件、資料,還別說,也多少有些收穫。但心中真正的空虛還在,只不過暫時被強行隱藏了起來。
……
究竟楚天齊是當正書記還是副書記,絕大多數人都是基於一種好奇心態,並且這些人工作確實不忙,才津津樂道的傳着這些小道消息,並樂此不疲。一時間關於楚天齊要進步的消息此起彼伏,也撲簌迷離,甚囂塵上。其實對於這些人來說,一點也不關他們的事,他們自己本身也只當作是一種消遣和八卦。但這種消息對有的人來說,卻不吝于晴天炸雷。這個人,就是現任青牛峪鄉黨委副書記王曉英。
當王曉英聽到關於楚天齊任職副書記的傳聞時,已經傳了好幾天了。她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是假消息”,自己可是提前一點消息都沒聽到,她自信只要是自己的位置有變動,自己絕對能聽到。
可是向王曉英傳遞消息的人,說的有鼻子有眼,既有分析,也有旁證,讓她不得不信。她極度不安,甚至有一些恐慌,現在有人要奪自己的位置,自己竟然一無所知,這怎不令她擔憂。
報信人報告完“消息”,還不甘心,諂媚的問道:“王書記,您是不是又要高升啊?”她之所以有此一問,也在情理之中。如果楚天齊做了副書記,王副書記肯定就得高升嘛!
雖然王曉英心裡極度擔心,但她還是儘量保持着應有的矜持,淡淡的說道:“我是組織的人,一切服從組織安排。”
王曉英這話回答的有水平,既強調了自己身份——是組織的人,也似乎給予了某種暗示:服從組織安排。
報信人一聽王副書記的答覆,感覺八*九不離十,也心中暗喜:如果王書記高升了,自己以後也可以沾一些光了。
快速打發走報信人,王曉英直接進到裡屋套間,撥出了一個號碼。
很快,手機裡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王副書記,有何見教?”
“別拽臭詞,我問你,你們爺們怎麼搞的?我這副書記椅子還沒坐熱,怎麼又要讓姓楚的當?他當副書記了,我做什麼?坐你的位置嗎?”王曉英不客氣的說道。
手機裡一頓,接着傳來笑聲:“王副書記,是不是聽到那個傳言了?你儘管放一百個心,絕對沒有的事,不知道是什麼人放出的這個風,我都懷疑是他賊喊捉賊,自編自導的一出鬧劇。你想啊,如果要讓他接你的位置,那肯定會提前安排好你的去處的。憑你的能力,憑你的人脈,怎麼不得進半格?現在你我都沒有任何這方面的消息,那就說明這個傳言就是純粹的謠言。”
“話是這麼說,可現在傳的也太邪乎了,連我都不得不信。”王曉英口氣很硬,“反正告訴你,如果這事是真的,又沒有對我妥善安排的話,我可不幹。你們爺們自己掂量着吧,姑奶奶可是什麼都不怕,逼急老孃的話,有你們好看。”說完,她不客氣的掛斷了電話。
王曉英是把胸中惡氣吐出了一些,可是對方接電話的人卻被氣的不輕。他“啪”的一聲,把手機摔到桌上,怒聲罵道:“真他*媽的世道亂了,就連臭娘們也對老子吆五喝六的,那個娘們倒也罷了,最起碼還有一些真才實學。你他*媽姓王的算什麼,有什麼資格對老子頤指氣使的?你不就是地地道道的一個賤貨嗎,仗着有他*孃的一塊臭肉勾引男人,牛什麼牛?要不是……算了,小不忍則亂大謀。”
王曉英不知對方正在背地裡罵自己,也根本沒有閒心搭理那個“私生子”,她現在只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剛纔給那個傢伙打電話,只聽了點廢話,對自己一點幫助也沒有。看來還得給老師打電話了,想到這裡,她又重新撥出了一號電話號碼。
手機裡傳來了回鈴音,但只到回鈴音響完,也沒人接聽。王曉英又重新撥了出去,第二遍、第三遍,直到鈴聲響完,還是沒人接聽。儘管她心中很急,也只得先掛斷了,把手機放到牀*上。她一邊想事,一邊不時看向躺在牀*上的手機,盼望它快點響起來。
今天聽到的這個傳言,王曉英不完全相信,但她也深知“無風不起浪”。只不過這風也許真是從縣裡放出來的,也有可能就是當事人放出來的。至於當事人爲什麼要放出這樣的風,無非就是要造成一種假象,一種民意如此的假象,以綁架縣裡的決定。
王曉英認爲,姓楚的應該也不止這一種手段,她覺得“民意”如果沒有上層推動,其實就是個屁,她相信姓楚的肯定也深諳此理。再聯想到寧俊琦已經進縣城兩天了,王曉英認定八成就是在縣裡活動,以呼應姓楚的搞出的所謂“民意”。
“狗男女,老孃不找你們的茬,你們倒找上門來了,真是人善被人欺呀!哼,老孃不發威,真拿老孃當病貓了?”王曉英恨恨的道。同時心中打定主意:不能就這麼被動挨打,一定要瞅準機會,主動出擊。對,主動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