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了。”許歡顏低聲道,她不知道自己心裡是怎麼想的,讓她恨他她做不到,如果說一點恨也沒有,那不可能,在聽了母皇的講述後,如果她還無動於衷,那她就不配做沈家的女兒了。
忘憂客烏眸閃了一下,隨即暗淡,“你母皇一定都告訴你了吧?她是不是恨死我了?”自嘲的笑笑,引起一陣輕咳,一不小心吐出一口血來。
“師父,您怎麼樣?”許歡顏嚇壞了,她看着師父臉色原來越難看,非常擔心。
忘憂客擺擺手,示意她不用擔心,緩了緩他繼續說道:“你母皇恨我是應該的,畢竟我是段家的人……我推脫不了責任,是我對不起她……”
許歡顏用手帕輕輕擦去師父嘴角的血跡,她終於明白母皇對他又愛又恨的心情,自己何嘗不是?他當初那樣對母皇難道就沒有一點於心不忍麼?於是她開口問道:“師父,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母皇?你知不知道她有多愛您?您怎麼可以這樣傷她的心呢?”
忘憂客閉上了眼睛,兩顆淚珠從眼角滾落,慢慢再睜開時,眼中是無盡的苦澀。
“我沒有背叛她,也從來沒有欺騙過她的感情……,這一切都是誤會……”
原來段風逸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和大哥有某奪皇位的野心,父親一力促成他和沈沐青的好事,他心裡非常感激。直到他們成親前,那一天他們從外面回來,才知道發生了多麼嚴重的事,原來父親他們早就算計好了,等他們回來已經成了甕中之鱉。他知道一切都太遲了,都怪他一心只沉浸在兒女私情上,根本就沒有注意過朝中局勢,也不知道父親他們的野心。
女皇和太女都被殺了,他已經無力迴天,只希望能用自己的生命保住沈沐青。大哥心意已決,爲了永除後患,一定要殺了沈沐青。段風逸不肯答應,他一人之力無法救出心上人,只好求他們放沈沐青一條生路。
段國章和段風澤爲了讓段風逸更好的爲他們效命,逼他服下‘奪魄散’爲交換條件,這是一種很毒的毒藥,每次發作如萬箭穿心,死不了,卻會生不如死。
段風逸爲了救沈沐青只好服下‘奪魄散’,看着他們把她送出了東辰國。他知道自己現在自身難保,根本沒辦法帶沈沐青離開,而且她恨他,根本不會相信她。爲了能夠暗中幫助沈沐青,不讓他們對她下毒手,他表面上順從他們,暗地裡卻聯絡那些擁護先皇大大臣,從甄月國救出了沈沐青。
沈沐青爲了復國,不得已把許歡顏丟下。段風逸則暗中擔起了保護女兒的責任,看着她一天天長大,越來越像她的母親,直到後來收她爲徒。
許歡顏流着淚聽完師父講的這些,爲他和母皇所承受的苦難而痛心,爲什麼明明相愛的兩人卻要承受他們本不該承受的負累?國仇家恨,給這一段純潔美麗的愛情劃上了一道無法磨滅的傷痕。
“師父,爲什麼這些你不告訴母皇?如果她知道會原諒你的?”許歡顏哽咽着,淚眼朦朧的看着掛着苦澀笑容的師父。
“就算我說一萬句對不起,她的親人也不可能活過來,因爲我姓段,這注定了
我和她只能是一個悲劇。如果恨我能讓她發憤圖強,我還有什麼好計較……”
“師父……”許歡顏撲進師父的懷裡,摟住他瘦骨嶙峋的身體,“師父,對不起我一直以爲是你辜負了母皇,卻不知道你也承受了這麼多苦。”突然想起了什麼,猛的擡起頭來,“那個奪魄散的毒怎麼樣了?是不是要每個月服解藥啊?沒有解藥你會不會很痛苦?”
蒼白修長的手慢慢落在她的肩上,段風逸淡淡的笑了笑,:“不用擔心,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毒藥,早已經把自己的毒解了。”
“真的?既然你的毒已經解了,爲什麼還留在那裡?你怎麼不來找我們呢?”許歡顏訝異的問道。
“因爲我發現段風澤還有野心,他暗中培養勢力,結交權貴,我知道他想對你和你母皇不利,所以我留在那裡想隨時觀察他的舉動,這樣才能幫到你們。”
“所以我被段風澤劫持的時候,你才能及時的出來解救我是麼?”許歡顏此時說不出的感動,師父隱忍這麼久都是爲了她們,在她們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已經爲她們做了很多。
“保護你們是我應該做的,你是我的女兒,她是我喜歡的女子,我欠了你們太多。這次我聽到他們要準備謀反,所以就想馬上來通知你們,沒想到被他們發現了,差點死在他們手裡……”段風逸說道這裡有些慌亂,一把抓住許歡顏,“顏顏,趕快告訴你母皇,讓她早做防範,不能再讓段風澤的陰謀得逞。”
“您放心,洛宸夜已經去處理這件事了,我相信他一定可以拿下段風澤的,您就安心養傷吧。”許歡顏急忙安慰道。
果然段風逸舒了口氣,“宸王在應該會沒事,看來我把你交給他是對的。”
沈沐青狐疑的看向馬車,看着衆人那有緊張又期待的神色,沒來由的心也緊張起來。
馬車並不豪華,安常理來說這樣的馬車根本不可能進宮,只因它是公主的馬車,而公主執意要帶進宮的人也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
車簾被掀起,沈沐青看清馬車裡探出來的人,頓時大驚失色,臉色有紅潤到慘白,再轉爲青色,眼神更是如驚濤巨浪般不停翻涌。十五年了,無論歲月如何變遷,儘管那曾經溫柔如玉的男子,變成了此刻的孱弱的滄桑,他的眉他的眼,仍是讓她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沈沐青身子晃了晃,許歡顏急忙上前扶住,感覺到她的身子在顫抖。
“母皇,我把爹帶回來了,我們都誤會他了。”許歡顏輕聲說道。
沈沐青用力的抓住許歡顏的手,力氣大的機乎要把她的手指捏碎了,那一刻是無助也變成了怒火,“誤會?有什麼可誤會?難道你皇祖母和你皇姨的死不是他們段家所爲?你你問問他,在我們家慘遭劫難的時候,他在哪?我在被人欺負的時候他又在哪?段家直到現在還賊心不死,不止害了我們全家,還差點害死你。現在又要舉兵謀反,難道這一切都是誤會麼?”
段風逸被風無涯和白鳳扶了下來,孱弱的身體搖搖晃晃,顯得弱不禁風,他的眼中滿是痛苦之色。
“沐青,我知道你恨我,這些年我也一
直活在悔恨之中,如果早知道我們的相愛會給你帶來滅頂之災,我寧願離你遠遠的,永遠也不見你。”
“你給朕閉嘴,朕的名字也是你可以隨便叫的麼?今天你有膽子來,朕就要親自爲母皇和皇姐保持,來人,給我拿下這逆賊。”
這麼多年的仇恨豈是一言兩語就能作罷的,此時的沈沐青拿出了她女皇的霸氣,她要爲枉死的人討一個公道,“段風逸讓你逍遙法外這麼多年,你也賺夠了,今日朕就要用你頭,祭奠我的母皇在天之靈。”
宮廷侍衛身穿鎧甲,手拿佩劍,聽到皇上的命令,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許歡顏沒想到母皇脾氣這麼火爆,根本不聽解釋,就要獨斷專行。急忙阻止道:“母皇息怒,如果你今天錯殺了爹,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信他纔是我後悔一輩子的事。”
沈沐青憤恨的眼睛直射向段風逸,後者只是回她一個釋然的微笑,好像他終於要解脫了。
“如果這樣能消你的氣,我也死得其所了,只希望來世我們不要再投生在王侯家,能做一對自由自在的比翼鳥。”段風逸微笑着說出這些話,眼睛卻流出苦澀的淚水,這麼多年,此刻能站在她面前,讓她親自裁決,對他來說也算是沒有遺憾了。
“那朕就成全你。”沈沐青眼中也有晶瑩的淚光在閃動,卻是被忍住沒有落下。咬着牙吐出三個字:“動手!”
“慢着!”隨後出口的是許歡顏,她的聲音從來沒有這麼鏗將有力過。
侍衛看看女皇又看看公主一時不知如何抉擇。
“朕要你們動手,你們想抗旨嗎?”沈沐青大聲吼道,侍衛嚇的一個激靈,正要動手,許歡顏也大吼了一聲,“我看誰敢動手,今天如果傷了我爹,我要你們所有人全家陪葬。”
沈沐青氣憤的瞪向許歡顏,“難道連你也要忤逆朕麼?”
許歡顏雙膝跪在母皇面前,仰頭渴求的看向母皇:“母皇,女兒不敢,女兒也知道您心裡的苦和痛,但是人死不能復生,你現在殺了我爹,她們也不會活過來,何況這件事我爹也是受害人,爲什麼您不願意聽他一句解釋呢?就算要判死罪,你是不是也要給他一個申辯的機會?”
“難道給他再騙朕一次的機會麼?”沈沐青的眼中沒有一點回旋的餘地。
“爹他從來沒有騙過你。”許歡顏據理爭辯。
沈沐青倒退一步,失望的看向許歡顏,“好,既然你已經認了他這個爹,那你就隨他去吧,朕就當沒你這個女兒。”沈沐青痛苦的轉身,準備離去。面對背叛她的男人,現在連女兒也要臨陣倒戈,她的心裡覺的痛苦極了。
“沐青……噗……”急火攻心,段風逸噴出一口鮮血,陷入昏迷中。
沈沐青背影一僵,許歡顏已經跑到段風逸身邊,連聲呼喝“快傳太醫……”
風無涯已經扶着段風逸進了寢宮,好像根本沒有把女皇放在眼裡。
沈沐青愣愣的僵在那裡,看着段風逸那張蒼白的臉,心裡一陣揪痛,她以爲自己可以拿的起,放的下,卻原來早已情根深種,無法自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