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候離開了嗎?離開這我能去哪?”
一時間,我的心中充滿了迷茫。
在外面逛了一大圈回來的韓流卿看到一片狼跡的很是詫異,走到坐在臺階上的我的身邊坐下,從懷中掏了半瓶酒給我。
我們就這樣我們飲着酒從日起到日落,從黃昏到鳥倦歸巢月起雲海,我們默契的一句話也沒有說……
三天,土地廟沒有一個人靠近,被雷劈得焦黑的劉嬸子在村民的幫助下下葬,遠遠的對土地廟指指點點的,說土地廟中有妖怪,劉嬸子便是被裡間的妖怪殺死的,一時間我更茫然了。
背叛,我這算是被他們背叛了嗎?五百多年守護了村子十幾代人卻被砸了金身,被說成是妖怪,忽然間我的嘴巴一陣發苦。
“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
我飲了口酒發問道。
韓流卿轉頭望了我一眼,望着天上的月亮追憶的說:“外面的世界很大,數長安最繁華,有詩詠:皇靈帝氣瑞彌空,片片祥雲處處宮。 朗月寒星披漢瓦,疏風密雨裹唐風。 巍然城堡姿如舊,卓爾新區靚似虹。 勝水名山千載傍,匠師豈敵自然工。”
“你也去過許多的地方吧?”我又問。
“是去過許多地方。”
韓流卿似有察覺的轉過頭來看着我說:“你要去看看嗎?我帶你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好像曾經也有個人想要帶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來着,如今那個人卻不知所蹤。
我轉頭他對視,在他真誠的目中微笑着說:“好啊!反正我這個土地並沒有得到天庭的正式編制,如今金身被毀正好脫身。過幾日我修出肉身我們便走,去看看外面的河山。”
“那我也去閉關修一副身軀好與你一起同行。”韓流卿笑着說道,轉頭望月。
聽師傅的吧!
洛溪村村民被嚇得不清,這土地廟邊要被荒廢了吧,這些年我也見過不少土地廟被荒廢,土地廟中的土地失去信仰而漸漸消亡。
我雖不靠信仰而存活,但守着一座不再被供奉的土地廟還有什麼意義?
說定後便將手頭上的事處理了一下,又將那被天雷炸得有些呆傻的劉嬸子的靈魂交與前來勾魂的陰差,第二日便與韓流卿各找了一處閉關之所,凝一具可行走於世間的肉體。
當了五百多年土地早已功德圓滿的我凝成的肉身後身上無半點鬼氣,反帶上一絲仙氣,看着鏡子中有血有肉的我不由暗想:這不也是另一種形式的重生麼。
我破關而出時韓流卿已經閉關出來了,已在約定好的地方等我多時,我看到他時他正無聊的蹲在樹下看螞蟻,見到我的到來衝我溫和一笑。
我回了一趟洛溪村去將在我常坐的那棵柳樹的樹下埋的東西取出來,那是一顆先天聚靈珠,經過百年靈氣的滋養變得越發的光彩奪目。
久後又去了與山君,小烏,娃娃等人道別,小烏聽說我要離開死活不讓我走,最後被山君拖住我才得以脫身。
山君在送我出來時送了我不少的藥材和一隻虎牙手鍊,沉默寡言的他沒有挽留,只是語重心長的跟我說了句:“萬事小心,這手鍊上有我的靈力,可保你在山川行走不受野獸侵擾。”
與山君告別後我們去鎮上買馬車代路,韓流卿去了車行,我在路邊的茶攤等他,忽然聽到有人議論近有孕婦接二連三的流產,如今是個個人心慌慌時不由有些自責,想着我這樣一走了之是否有些不負責任。
擡頭間偶見一劍帶着張景瑞與張金誠、瘋道士與大和尚帶着一羣捕快在我面前走了過去,卻不見我低頭喝了杯茶。再次擡起頭之際又見他們走了回來,見他們這樣匆匆來回逛了兩回我隱有猜測他們是在着急的尋着什麼東西,以至於來回在我身邊經過也沒察覺到我的存在。
終於,那眼尖的瘋道士停在我的面前,驚詫的問道:“柳姑娘這幅打扮何處去?”
“居然被苟道長認出了。”
見他們在我面前逛了幾回了還以爲他們是認不出我來呢,雖說鬼身的我與凝了身軀的我氣息有些不同的,但也不是完全兩個人。
“那是……也不看看貧道是誰。”瘋道士聽到我的稱讚手舞足蹈,自豪的回。復臉色一凝的問:“姑娘這幾日哪去了?那些村民知錯了正積極的爲姑娘重塑金身還特意找了貧道讓貧道向您請罪呢。這幾日貧道找了你幾回,你卻都不在。”
重塑金身,我的目光閃了閃,有再次留下的心思,畢竟這個村子是我的心血,若真能留下我是願意的。
我悄悄感應了一下洛溪村,此時的村中論談劉嬸子死的事的人有不少,卻沒有瘋道士所說的要幫我重塑金身的事。
我的心莫名一寒,想問爲什麼,卻又不知該問誰。
前方韓流卿拉着一輛簡易的馬車向我們這裡走來,停在外圍對我說:“姑娘,我們可以走了。”
我忽然笑了,心中有了決斷。
“你要離開?”
一劍眉頭緊皺,一雙眸子銳利的盯着我,就在被他凝視得有些尷尬的時候他忽然抱拳,慎重的躬了一身子,語氣沉重問道:“可是因當日之事?當日確是在下處事不當方害姑娘受辱,在下願任姑娘隨意處罰。”
“師叔……”
張景瑞與張金誠着急的望向一劍,轉身向我低頭拱手,齊聲道:“在下願爲師叔代之。”
“事已過便如昨日流雲遠去吧。”
我從沒想過去怪誰,或這是我的一個劫,命也。
韓流卿扶着我上了馬車,我坐在馬車上對瘋道士說:“天庭會派一個新的土地給洛溪村的村民,這幾日便會上任,洛溪村就煩幾位多加照看了。還有……鬼胎之事,古藉上記載鬼母與鬼子連心,鬼子一出事鬼母便馬上會出現,諸位可用鬼子誘出鬼母誅之。”
“真要走?”
瘋道士皺着一張臉。
我點了點頭,與他說:“活了幾百年連大山都未曾出,想想真是白活了,走了。”放下了簾子,韓流卿輕抽了馬兒一鞭,馬車緩緩駛出靈犀鎮。行出一段距離後身後忽然傳來一劍的邀請,“此間事了在下會回龍虎山,姑娘可來龍虎山做客,到財在下再斟茶爲姑娘陪罪。”
果真是個耿直一條筋的人,龍虎山,會去的,就衝一劍這個人。
夏日的山路有些沉悶,枝頭上蟬喧古道,馬車在樹蔭下行走得片刻陰涼,走着走着便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緊隨其後,連忙讓韓流卿停車,下車在林子中嗔怪喊道:“小烏,出來吧,知你在那。”
“柳姐姐……”
內着素白綠領底衣,外罩白底碧綠百草袍,碧綠腰帶上束翡綠玉環,一副富家少爺打扮的小烏從草叢中冒出來,一下子撲在我的懷中,撒嬌道:“你去哪我去哪,我不和你分離。”
“你這孩子怎的這般不聽話。”
我怒斥了一聲,韓流卿一邊微笑的看着我們,忽突開口替小烏求情:“還真懷念我們三個初見時,如今小烏來了我們不正是團圓了。”
“是啊是啊,柳姐姐,你便帶我一起走吧,我跟爹爹說了,爹爹說只要你同意他不反對。”
小烏少有的可憐兮兮的哀求,韓流卿亦投來期待的目光,我嘆了口氣在這一大一小的企求的目光中點頭。
“謝謝姐姐。”
小烏露出了個笑眼,對韓流卿做了個他們只懂的動作。
我們第一天走得不是很遠,才十幾里路,入夜了便宿於林子中,對從小生存於林子中的我們在林子中過夜不覺危險,反倒覺這是我們的地盤。韓流卿捉了只野兔,小烏採了些野果,我撿了些柴生了堆火,我和小烏是素食之人,只吃了些野果,韓流卿吃了半隻野兔。吃完了小烏躲在馬車中睡覺,我坐在樹上看天空之上的星星。
“有人說天上的每一顆星星都代表着一個,你說我們是那萬千顆中的哪一顆。”韓流卿躺在馬車頂上,隻手當枕枕着頭,撇眼望着樹上的我發問。
“我應該是那一顆。”我指着遠方一顆有些黯淡的星星,低頭看着他問:“你呢?要我幫你算一下嗎?有你生辰八字就可以算到屬於你的星。”
韓流卿順着我所指望去,搖了搖頭說:“不了,人死星落漢河,我的那顆星早已入漢河不知所蹤了。”嘴角忽現一絲苦澀。
原來這韓流卿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待月正中林漸冷之中我鑽進了車廂中,人有血有肉對冷暖更爲敏感,平日裡剛好的溫度今夜更顯微涼。今夜無眠,末離鄉心便起惆悵,想着村子的每個人,這時方知心中對他們的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