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頭盔,睜開微微苦澀的雙眼,夜晚的靜謐便透過窗戶照進室內。
天星年間想看到這樣悽美的月色,還是比較困難的。林青平呆滯地靠在窗邊,揚起頭,彷如朝聖的教徒虔誠地凝望月亮。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千年遺恨,透過時間的洪流,隨風飄進林青平不安的內心。遊戲中的種種經歷,無不牽動着他那顆被塵埃封禁的心臟,對於往事未知的孤獨恐懼,就算是新認識一羣志同道合的好友,仍於事無補。
也許,只有想起過去,才能徹底解脫。
……
月亮悄悄藏進雲層之後,不復好景,林青平也無心再觀望。
推開門,一張紙條飄落而下。彎腰撿起,上面只有一行龍飛鳳凰、宛如藝術體的留言:青平,晚飯放在星溫櫃中,吃完早點睡,明天六點集合——宋天留。
偌大的別墅靜悄悄,聽不見一絲響動,林青平心中卻不免暖暖的,剛剛的失落感也消散不見。
躡手躡腳地下了樓梯,溜進廚房,高大地星溫櫃閃着微微地亮光——高科技下的產物,完美解決了烹飪好地食物不能長久保存的問題。
打開星溫櫃,宋天還是老樣子,點的菜在星溫櫃中堆的滿滿的。林青平隨手取了兩樣,靠在星溫櫃旁一個人吃了起來。這還是在認識宋天幾人後,頭一次一個人吃飯,多少有些不適應。
好在,一個人吃飯就是方便。迅速地解決溫暖問題,林青平再度躡手躡腳上了樓梯。
手剛搭在門把上,就聽見背後傳來宋天熟悉地聲音:“剛下線啊?”
轉頭,宋天打開房門,臉上掛着隱隱約約地笑容。
林青平握着門把手,笑着迴應:“沒,下線有一會兒了,已經吃過飯了。”
“早點睡,明天去見老爺子,他老人家可是很想你。”
“知道了。”
簡單與宋天打過招呼,林青平推開門回到房間,簡單洗漱之後,便一躍跳入舒適的大牀。
在嬌羞月光地照耀下,睏意漸漸襲來,林青平逐漸忘卻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沉沉睡去。
……
這夜,林青平做了一個很詭異的夢:他夢到胖嘟嘟的小可愛變成了一個身材窈窕的人類少女,手持一柄流光紫劍,背後長出一對寬大的紫色羽翼,身着黑色的流線戰甲,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在紫色流光的縈繞下,小可一躍騰空,與漫天翻涌黑雲凝聚成的巨大身影纏鬥在一起。
夢中林青平手持一柄龍紋黃金長劍默然地看着天空中紫色流光逐漸被漫天的黑雲吞沒,如一葉扁舟在無盡的海浪中迷失方向。
倏地,黑色的龍胤長槍擊碎小可身體外圍縈繞的紫色流光屏障,刺入凝脂的雪白肌膚。
綠色的血液一點一滴順着長槍破開的傷口流下,小可精巧的小臉上滿是恐慌,不住地衝林青平大喊:
“哥哥,快走啊!”
可林青平卻好似聽不見吶喊一般,只是靜靜地抱着龍紋黃金長劍,淡漠地觀望。
小可偏執地回頭,秀髮凌亂地臉頰上,滿是淒涼的決然。
紫色的羽毛漫天飄落,如冬日的落雪佔滿行人的愁罔。小可悽婉的笑容是沉入海底的夕陽,一點點被無情地吞沒,最終消失在怒滾的洪流之中。
天地間,再尋不到一縷紫色的光芒,螢火蟲無力地飄飛,湖泊中金黃的星辰倒映着永恆的笑容。
黑雲翻滾,發出陣陣怒號,那巨大的身影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旋即轉身,飄向遠方。
“桀桀,很高興與你完美實現這次的配合。希望,我們還能再繼續合作!”
地獄的笑聲漸漸消失,林青平懷抱龍紋黃金長劍,猛地扎入深不見底的湖泊之中。
……
“啊!”
林青平猛地坐起,慌亂開燈,已是驚出一身冷汗,驚魂未定地看向四周,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那扇窗戶。
“原來是一場噩夢。”大口喘着粗氣,伸手抹去頭頂滲出地冷汗,目光望向牀頭的時鐘——3:46。
時間尚早,林青平無心再睡,疲憊地翻身下牀。
拉開窗簾的一角,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在臉上,下意識地伸手擋住,低着頭,大口喘着粗氣。
“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用力的搖晃頭部,夢中的場景卻怎麼也揮不去:小可身着黑色戰甲的悽婉笑容,肩胛處那滲出肌膚的綠色血液……
“怎麼可能?小可不過是一個程序罷了,怎麼會是魔物,一定是突然變動的作息搞的鬼。對,一定是這樣。”
林青平不斷地勸說,終於在某個時刻成功說服自己:那個胖嘟嘟的小傢伙不過是自己好運獲得的一道程序罷了。
說服完自己,林青平擡起頭,怔怔地望着窗外那輪孤獨的明月:
“你知道我的過去嗎?”
明月無言,只顧得自己緩緩挪動,在已不見星星的夜晚中,孤獨地行走,就如同,那些丟掉過往的可憐人。
……
晨風吹醒沉睡的靈魂,世界的第一縷光再次照耀。
已經是5:16,林青平慢慢回過神,拖着早已麻木的身體緩緩適應早晨的憐愛。
調整好心態,推開門,輕聲下樓。
宋天、呂逸風、徐亦塵三人已經在一樓客廳。
宋天正在整理帶給老爺子的禮物,雖然嘴上說着不用買禮物,臨了還是從家中挑出一些用不上的東西帶給老爺子。當然,那盒三十萬的茶葉佔據所有禮物的C位。
後來,才聽宋天提起:帶去的禮物多半都是老爺子之前送給他的。
徐亦塵和呂逸風兩人幫不上忙,只得靜靜坐在一邊刷着手機。
一一打過招呼,林青平在呂逸風身邊坐下,看着宋天忙碌。
“徐哥,去把那倆二貨叫下來,該出發了。”呂逸風看了眼時間,對徐亦塵說道。
“好,我這就去。”接了任務的徐亦塵靈活地一躍而起,上到二樓去叫還在睡覺的馬恆羽和王繹。
不多時,只聽得樓上傳來王繹鬼哭狼嚎地慘叫,以及馬恆羽不滿地抱怨。
“白癡,看我幹嘛?”呂逸風忍不住了,這倆二貨自從下樓,就用幽怨的眼神盯着他,一句話也不說。
“小呂子,你要知道,壓榨別人睡覺無異於是謀財害命,對於你這樣的做法,我深感痛心。”王繹左手拍着胸口,一臉悲慼。
馬恆羽在一旁點頭應和:“對對對,這次我站老王一邊。”
“白癡,六點出發是昨天就下達的通知。”呂逸風恨恨地掃了兩人一眼,又道,“前段時間,你們長時間在線,怎麼不喊困呢?”
“這……”王繹啞口無言,求救地望向馬恆羽。
馬恆羽卻適時充楞,反過來圍攻王繹:“對,前段時間你怎麼不喊累呢?”
“你!”王繹指着馬恆羽,連說了好幾個“你”字,卻沒有下文。
呂逸風收起手機,站起身道:“別吵了,準備出發了。”
“好。”幾人應聲起身,跟在呂逸風身後向外面走。
王繹在後面大喊道:“別啊,我還沒吃早餐,沒有力氣行動。”
宋天背身擺擺手:“老爺子已經吩咐下人準備了。”
“早說不就完事了。”王繹一掃疲憊,鯉魚打挺一躍而起,風馳電掣跟上宋天,攬着他的肩膀,大笑道,“宋府的山珍海味,我可是日思夜想,念念不忘啊!”
呂逸風對此的評價只有兩個字:“白癡!”
……
還是由宋天開車帶着衆人,這也使宋天產生一種疑惑:他是不是成了一名合格的下人?
車內,馬恆羽和王繹正在車內激烈地討論遊戲:
“老王,你的操作很有問題。你應該用三分箭封其走位,再用遲緩箭打出控制,最後爆炸箭與蓄力箭相繼使出,這不是輕鬆擊殺敵方?”
“你當弓箭手職業是鬼探?弓箭手是需要預判的,沒有準頭,根本射不中人。”
“所以我讓你用三分箭封他的走位啊?”
“怎麼封?”
“三分箭啊!”
“那我拿什麼打傷害?”
“蓄力箭和爆炸箭。”
“那三分箭呢?”
“打控制啊!”
“拿什麼打控制?”
“三分箭啊!”
“那……”
“別,您老還不如選個治癒者,安心給人加血。”馬恆羽敗下陣來,不願再與王繹討論。
林青平接到:“就怕他選治癒者,加血的對象都分不清。”
“那不可能!”馬恆羽轉過頭看了眼王繹,又改口道,“也不是不可能。”
王繹叫屈:“你們倆這是對我的侮辱!”
“白癡!”呂逸風淡淡道,“有這時間貧嘴,不如想一下怎麼提高自己的操作。”
“這不是在討論嘛!”王繹摸着後腦勺,憨憨的模樣。
一旁沉默看着手機的徐亦塵突然開口道:“已經有人接觸到75級的BOSS了。”
王繹一轉話頭:“誰?在哪?打過沒?”
徐亦塵對着手機念道:“討論區有人爆料,北辰風的修羅域最近組織了一次行會活動,見到了一隻75級的噬骨級獨眼巨人BOSS。只可惜,團滅了兩波,也沒打過。”
“75級啊!”王繹一臉嚮往,“也不知道75級的BOSS實力怎麼樣?”
呂逸風損道:“放心,肯定能一巴掌拍死你。”
“不用75級,70級就能把他拍死。”林青平輕咳一聲道,“我昨晚也見到了一隻70級的噬骨級BOSS。”
“什麼?”衆人一驚,開車的宋天也猛地急剎,差點給王繹把腦漿都搖出。
呂逸風也失態地追問:“在哪裡見到的?打過沒有?爲什麼不喊我們幾個。”
“淡定,淡定,聽我慢慢說。”林青平輕輕壓手,待幾人安靜下來才繼續道,“首先,先說明,那個噬骨級BOSS我並沒有打過。實際上,也根本打不過,我僥倖才撿回一條命。昨天做完任務,給我任務的那個NPC是個隱藏身份的70級噬骨級BOSS,一劍差點剁了我。現階段的玩家想單挑,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屬性差距太大。”
呂逸風不肯放棄:“你在哪見到的?記得做個標記,可以等到我們等級高一點再去討伐。”
想起小可說的話,林青平輕聲道;“別想了,昨天僥倖逃脫後,我又回去看了,那BOSS已經走了。”
“切,那你還不如不說,整得我白激動一場。”
王繹失興地聳聳肩,拉過馬恆羽又開始討論弓箭手的連招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