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紅裳這句話,確實問到了要害。憑呂逢春一個煉氣初階,怎麼可能知道這麼詳細?張明華卻微微一笑,心想恐怕呂逢春會直接動用剛纔獲得的權利:拒絕回答。
誰知,呂逢春卻沒有迴避,慢慢道:“因爲……我就是當年的受害者之一。”
楚紅裳一愣,奇道:“你?難道你已經有一百歲了?這怎麼可能?”
要知道,根據呂逢春所言,聖主殺戮進入不歸墟的武者,應當是百年前的事情。一個宗師活上一百年,自然沒有問題。可像呂逢春這樣的煉氣初階……
關於這一點,呂逢春卻沒有回答。
楚紅裳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一種可能:“你是當初那些人的後代?”
雖然這一次呂逢春依舊沒有回答,但衆人都覺得,這種可能很高。如果是這樣,呂逢春之前一系列的舉動,就能夠說得通了。
雖然說,百年前那場變故中,進入不歸墟的武者都被聖主殺了個乾淨。但是否真的一個不剩,那很難說。也許呂逢春的前輩正是某個僥倖的逃脫者,並獲得了不歸墟的一些機密。
然後在四十年前,呂逢春和家族前輩一起,通過這條秘密路徑又進入了一次。但這一次很不幸運,可能最終只有呂逢春一個人僥倖逃脫,於是鑄就了他與聖主的血仇。
“你想讓我們替你報仇?”貫雲石看着呂逢春。
呂逢春卻搖搖頭:“我有仇要報不假,但並沒有讓你們出手的意思。”
貫雲石奇道:“那你給我們指路,究竟爲了什麼?”
呂逢春笑道:“我早說過了,憑我自己的本事,就算有密道也進不了不歸墟,咱們算是各取所需。”
“不對。”貫雲石搖搖頭:“你這話不盡不實。就算你進了不歸墟,又如何向聖主復仇?除非……”
說到此處,他突然想到一個可能,變色道:“你……你想毀了不歸墟!”
呂逢春一怔:“什麼?”
貫雲石越想越有可能,冷然道:“你家族的前輩也算是和聖主同一批進入不歸墟的,自然可能發現一些秘密……比如,讓不歸墟崩毀的秘密!你們四十年前進入這裡,恐怕就是想這麼做,和聖主來個同歸於盡!可惜啊,沒有成功。”
呂逢春微微皺眉,似乎貫雲石的說法讓他十分意外。
貫雲石接着道:“至於你,自然依舊心懷着仇恨的種子,一直想要報復聖主。然後,就遇到了我的二弟……接下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了。你藉助我們的力量進入不歸墟,想要繼續當初沒有完成的計劃。”
呂逢春苦笑道:“這……這說法倒是環環相扣,我當真不知該怎麼反駁了……”
貫雲石盯着他:“你想和聖主同死,這事我們管不着。但你要想讓我們一同陪葬,那就是其心可誅!”
呂逢春嘆了口氣:“這只是你的推斷。我當真沒這個想法。而且這偌大的不歸墟,我
有什麼辦法讓它徹底崩毀?”
楚紅裳在一旁道:“那可不一定。中原機關術中,可有不少同歸於盡的手段。”
呂逢春搖頭道:“但這裡可是大神通者的遺蹟!以大神通者的能力,何必要用上這種方法?退一步講,就算他留了,也不該是一個普通人隨隨便便就能利用的吧?那也太過危險了。”
他這番辯白,倒也很有道理。大神通者就算需要在自己的基業內留下一個與敵偕亡的手段,也不該是誰都能夠驅動的。否則的話,簡直是授人以柄。
一時間,氣氛沉默下來。還是張明華打破了這沉默,他淡淡道:“這些事情,先放一放再說。我還是最初的問題:經過四十年,這些文字,呂老先生應該都已經破譯出來了吧?”
“這……”呂逢春微微一猶豫。他瞧了瞧張明華的面色,發現對方面容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神氣。他頓時明白,這已經是對方要求的底線了。如果繼續推諉,恐怕合作就此泡湯。
他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我確實翻譯出來了一些,但具體對不對,我也不能保證。”
張明華笑道:“這一點,我還是信任呂老先生的。”
呂逢春沒辦法,從懷中掏出一個厚厚的本子。張明華接到手中,果然看到了一個個跟石壁上同樣的文字。而每個文字下面,都用中原與十六島通用的文字予以解釋。
以張明華的神魂之強大,這些文字一掃便牢牢記在心裡,再也不會遺忘。他再次擡頭看牆壁上的文字,這一次,他終於瞭解了文字的內容。
這是一段自述性文字。大抵講述了這不歸墟主人的生平。文字裡說,這位大神通者出生在一個海邊的小部落。這個部落終日打漁爲生,有時候還獵殺海獸。
這裡所提及的海獸,似乎十分強大。像張明華所遇到的巨型赤鬚鯨,已經算是十六島附近當之無愧的霸主了。可跟那個時候相比,大概只能算是末流。而這個小部落,所獵殺的對象更加強大,由此可見,萬年之前的世界,擁有強大力量的人真是比比皆是。
而不歸墟的主人,正是這個小部落裡最有天賦的一個。他不過二十歲,就已經成爲整個部落最強大的人。爲了獲取更加強大的力量,他離開了部落開始漫遊。在漫遊的過程中,他認識到了自己的弱小,卻也因此認清了自己的道路。
最後,他創造了符文之道,並以這種力量成爲了大神通者。但據文字中說,雖然成爲了大神通者,卻依舊無法在這個世界中呼風喚雨。這裡有太多的危機,以及太多強大的存在。
不知過了多少年,這位大神通者的壽命即將結束。他進入深海,在海底建造了自己的陵墓。在陵墓裡,他將自己的符文之道留了下來。而最珍貴的寶藏,則留在了陵墓的最深處。
最後還順便提了一句,說由於自己建造陵墓的動作太大,導致海底上浮,形成了一些島嶼。這些島嶼,恐怕就是
十六島了。
看完這些記述,張明華不禁心頭震撼無比。可以想象,在萬年之前,曾經無數強橫的存在出現過。這些存在有的是人,有的是兇獸。即便是傳說中的大神通者,在那個時代也做不到橫行無阻。
這座如此宏大的不歸墟,只是大神通者爲自己準備的陵墓。而十六島,不過是這個陵墓的副產品。如此改天換地的力量,放在如今,就算是通玄大宗師也望塵莫及,難以想象。可在當時,似乎只是尋常而已。
若是別人讀了這段文字,恐怕會心神若喪,對自己所追尋的武道產生懷疑。但張明華心底,卻浮現出一種極度的興奮來。
既然曾經出現過那樣強大存在,那就證明,通玄大宗師之上,確實還有路徑!儘管這條路遠不可及,但只要有路,就足夠了!
張明華深深吸了口氣。又將上面的文字翻譯給貫雲石與楚紅裳聽。兩人聽了之後,都呆立良久,誰也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楚紅裳打破了沉默。她瞅了張明華一眼,有些意外道:“二哥,怎麼看你的樣子,還是很高興呢?”
張明華笑道:“嗯?那應該怎樣?”
楚紅裳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總之聽完這些,總感到有些興消意盡……咱們辛苦習武,追尋武道……可跟上古時期一比……又能算得了什麼呢?”
貫雲石倒是沒說話,從他的表情上,什麼也看不出來。
張明華大笑起來,笑得衆人莫名其妙。良久,張明華收住笑聲道:“正因爲如此,我等才該慶幸啊!有那麼多先賢已經證明,武道之路並無止境,這不是該高興的事情嗎?”
“可是……”楚紅裳道:“通玄大宗師都做不到,我們做得到嗎?”
“路,總是自己走出來的。”張明華眼中閃爍着自信的光輝:“通玄大宗師做不到,並不代表我們做不到!”
“說得好!”貫雲石突然撫掌大笑:“別說有路,就是沒有路,也要踩出路來!若有什麼阻礙,只管一劍斬開!”
“大哥好豪氣!”楚紅裳也精神一振,笑道:“是小妹想左了!”三人一同大笑。旁邊的呂逢春,目中流露出一抹羨慕的神色。
三人笑了片刻,慢慢止住。張明華髮現,貫雲石也還罷了,楚紅裳臉上浮現出一種淡淡的光華,隱隱有升騰之意。他便知道,這是楚紅裳度過心結,神魂增長的表現。
若說楚紅裳之前距離煉神境界是臨門一腳的話,現在則是已經有一隻腳踏了進來。但由於鏡花水月訣的功法特殊,另外一隻腳何時能夠跟進,還不怎麼好說。
張明華對呂逢春笑道:“呂老先生,你這幾十年的苦功沒有白下。”
呂逢春剛要謙虛幾句,只聽張明華又道:“……不過,這上面雖然提到了符文之道,可真正的符文之道在什麼地方?”
呂逢春緩緩道:“真正的符文之道嗎……當然在下一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