緇色的衣紗纏體,層疊而不緊勒,流瀉出捲動的褶皺。肩上披下了一塊黑絲巾,輕輕地飄曳,唯美如畫。女子轉過身時,整片竹林都爲之沉陷。
似夜色中翩舞的精靈,渲染着黑夜,令黑色都迷醉於暗無天日中。那沒有光亮的深淵內,已然叫人置身不在,只有癡迷的目光,淪喪於萬劫不復,希冀着那抹更深的黑暗,將自己完全地吞噬。
這樣的美,無法附加,難以言喻。她的一顰一笑,都禍國殃民,傾國傾城。侯昂被魅惑得意亂情迷,那一瞥的驚豔太絢麗了,埋葬了一切的遐想,只爲眼前的美而迷醉。在他所接觸的女子中,就算是仙恬兒的美若天仙,也無法與之相比。
如夢如幻。
一點清光攀上他的眉心,喚醒了侯昂的意識。玄虛冷然道:“姑娘是陰木宮的優姬嗎?”
女子巧笑情兮,輕移蓮步,繞到了他們的衣物前,聲如天籟道:“太虛觀的玄虛,奴家也早有耳聞呢。今日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才,俊秀不凡,叫人一見傾心。”
女子雖沒有回答,卻默認了玄虛所說。有一股奇妙的氣息牽引着,讓侯昂也不敢妄動,他們的衣物也……無疑,又是一個合意境的高手。
玄虛在身下凝結水霧,站起來道:“優姬姑娘,正道和魔教一向不合,你今日來此,難道想和我一較高下嗎?”
優姬的舉止輕柔,賞心悅目,她斜了一眼侯昂,眉目流轉間,展現着無限的嫵媚。“玄虛兄爲何這麼相沖,奴家只是路過這裡,有點好奇——是誰觸動了人家的心扉,讓我心跳不已呢。”
玄虛一怔,不明所以,卻冷笑道:“陰木宮的弄情一脈,曾蠱惑了多少正道人士,反戈相向。不過,我太虛觀的通靈一脈最好對付這個,你不必枉費心機,以花言巧語來誆我。”
侯昂眉心的一點清光流轉,還沒有消失掉。優姬美的慘絕人寰,排山倒海,亦可以用靈識擋住。只是,這無疑讓人心生遺憾,缺少了一些直觀的感受。侯昂也凝結了水霧,不顧紊亂了周圍的氣息,站起來囂張道:“哈,優姬姑娘專門跑過來,難道是來伺候我們兄弟倆嗎?”
“你找死……”優姬聞言,眸中的厲色一閃,有了動作。
但是,在包裹裡的鬼貂更快,如電射而出的光線,突襲。在及身的一剎那,悲傷的氣息充盈於竹林間,虛空中爆出了一朵朵如墨的煙雲,放射出劍刃一般的紫光。鬼貂的黑燎護盾一閃而逝,驀地出現在侯昂的脖子上,無功而返。
優姬手中持着一把匕首,刃身是墨青色的,散逸出詭異的魔氣。
“鬼器,暗罪刺。”玄虛驚道。
優姬和侯昂對視,突然展露出無雙的笑顏,顛倒衆生。“小哥深藏不露,讓人家也差點着道了,真是嚇死人了。不知道那是什麼靈獸,竟厲害若斯,小哥可以告訴我嗎?”
同時,侯昂對玄虛傳音入密道:“什麼鬼器?”能擋住鬼貂的偷襲,到底是怎樣的寶物。
玄虛也傳音入密道:“世間的至寶,有靈器、鬼器、仙器、神器之分,並不是說有等級差異,而是曾被不同的高人持有過,烙印着他們的武學基式,各有千秋。只有正確的人使用它,纔會發揮出驚人的力量。暗罪刺是陰木宮的至寶,傳於門派內最傑出的弟子,且必須專修離恨一脈的傳承。看來,我剛纔說她是弄情一脈,竟沒有想到這個,一定是猜錯了。”
先天之人,一心二用是小菜。侯昂一邊聽着玄虛傳音,一邊調侃道:“優姬姑娘爲何這麼相沖,一言不合下,就要置我於死地,若是錯殺了讓你心動的郎君,恐怕會後悔終生哦。”
優姬沒有動怒,反而語笑嫣然道:“這麼說,剛纔的感覺沒有錯了,是你的原因麼。”
玄虛不懂兩人在說什麼,問道:“怎麼回事?”
侯昂與優姬對視,相當默契道:“沒事。”
誒?
玄虛愣了一下,優姬咯咯一笑,如花一般綻放於人的心底,引人癡迷。“聽說玄虛在找軒轅迷彌,是這樣麼?”
玄虛對魔教之人不感冒,對優姬也有點不待見,只是冷哼了一聲,不說什麼。侯昂道:“優姬提到這事,莫非有什麼消息嗎?”
優姬笑臉以對,對侯昂有了完全不同的態度,親切道:“要是小哥問我,人家豈有不答之理。不過,人家問了你一個問題,現在還沒有得到回覆呢。”
玄虛不屑道:“最好別問魔教中人,他們鬼話連篇,包藏禍心,最會蠱惑人心了。”玄虛對魔教中人很厭惡,一向的溫潤如玉都扔掉了,相當苛刻。
侯昂一攤手道:“看來,你的消息沒有什麼信譽,連當事人都拒絕聆聽了。”
優姬不以爲意,捲動着青絲,若有所指道:“聽說,在兩個月前,裡水一帶雨過天晴,彩虹架空,有一個美麗的女子在那裡遊弋,逢人就問:你知道聖靈刖嗎?不知道玄虛想起了什麼呢?”
玄虛一震,似被說中了某事,急切地問道:“此事當真?她現在又到哪裡去了?”
優姬好整以暇,這邊看一下,那邊看一下,在竹葉上輕點,指尖又滑過了竹身,有趣之極。但是,任玄虛再怎麼問她,就是不發一言,氣死人不償命。
侯昂笑道:“優姬要想知道我的靈獸是什麼,說出來恐怕叫人見笑,因爲我也不知道它是什麼。只是,我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做鬼貂。是從裡水中撈起來的,你相信嗎?”
優姬嬌媚道:“小哥說什麼就是什麼,奴家能不相信嗎?”又對着玄虛道:“聽說,她進了牛妖盆地哦。”
玄虛驚了,一手招來了衣服,沒有被阻擋。他道:“侯昂,我……”
侯昂理解,看他一副火急火燎,恨不得一飛而去的樣子,就拍着他的肩膀道:“去吧,黑崗山寨的事我一個足矣。事後讓李商廣而告知也不會落下,必會找到你師妹的。還有,武尊的篝火宴會,我也會替你說一下的,安心吧。”
玄虛猶疑了一會兒,瞥了一眼優姬,又道:“你多加小心,我先走了。”玄虛對師妹格外看重,也不細想侯昂的計較,就一閃而逝了。
侯昂肆無忌憚地盯着優姬道:“聖靈刖是個什麼東西,竟讓玄虛如此着急?”
優姬絲毫不讓他,亦盯着侯昂道:“聖靈刖不是東西哦,而是——一個男子的名字。”
是這樣麼?
難怪,玄虛會對他有所隱瞞,沒有告訴他這個名字。若是情敵的話,確實會讓人難以啓齒。或者說,是不想啓齒。因爲連他的師妹都沒有找到,是否真的有這樣的一個人,玄虛自己都不想確定吧。
不管怎樣,侯昂也不想追究下去,他又不是第三者。
眼前的美女,纔是要攻略的對象。
侯昂道:“良辰美景,孤男寡女。優姬守着我的衣物,難道是不許我上岸,想跟着下來和我共浴嗎?”
優姬顯然對他知之甚深,也不介意,將那一個包裹憑空解開,露出了仙恬兒的披肩。熔石匕首雖然豔麗,卻掉到地面,不被優姬所注意。她又笑了,眼光流動時,百媚千嬌道:“小哥好雅興,藏着女人的披肩,還讓人誤會是什麼寶貝呢。不過,奴家很好奇,這段披肩是誰的,讓小哥如此珍而重之呢?”
侯昂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只是一段披肩而已,哪抵得上佳人在此,令人一見鍾情呢?”
優姬輕聲一笑道:“小哥的甜言蜜語好動聽,讓人家也怦然心動,如飲甘露了。卻不知,若我撕掉這段披肩,小哥會怪罪人家嗎?”
侯昂道:“若能博得你的歡心,就是烽火戲諸侯,在下也甘心爲你辦到,區區一段披肩,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優姬扔下了披肩,緩緩地向他走來,卻見鬼貂的黑瞳幽深,藏着無盡的神秘。她頓住了,對侯昂道:“小傢伙好可愛啊,怎麼對人家的敵意這麼大,不會是小哥在唆使的吧。要是這樣的話,小哥就是在欺騙人家的感情,讓人徒勞興奮了一陣呢。”
侯昂自然有應對的話語,於是兩個人打屁得沒完沒了,在這方幽靜的竹林內,交流與試探着,暗藏了各自的計較。不可避免的,有些事被優姬知道了。但他也知道了,優姬也不是原住民。爲何成爲陰木宮最傑出的弟子,她沒有說,侯昂也不可想象。
要想保持一貫的虛情假意,且說話漂亮,這是很考驗武者心性的。侯昂對優姬有好感,不容分說。這是普通戀人發展的契機,也叫情感衝動,是不可靠的。而且,戀情本身就是不可靠的,乃是一時的精神娛樂,還上升不到真情上。
照搬科學的觀點,那是某人的柯爾蒙分泌影響了。
所以,在先天武者的靈識掌控內,一切的衝動都被斥爲虛假,且被控制住。侯昂對優姬所圖謀的,也就是一時的精神娛樂。若能把她壓在身下,也就意味着:我來了,我看見了,我征服了。給侯昂的也就是娛樂,及再次膨脹的自信。
愛情麼,那是什麼?
當然,優姬是合意境的高手,是陰木宮最傑出的弟子,誰征服誰還不一定。她的眼簾下藏着神秘,在眉眼間挑出嫵媚的光彩,即便是一些合意境的武者,也會被迷惑,陷入她的奴役中。男女間有一種危險的遊戲,賠上了真摯就是輸家,甚至會傾家蕩產。
當有腳步聲傳來時,優姬最後道:“侯公子,就算你不說,人家也知道了。你身上一定有古怪,看來需要稟報給長輩,讓他們來定奪了。”
一閃而逝。
侯昂篤定地送上一句,道:“最好不要那樣,否者你也會有麻煩的。”
不知道她聽到沒,侯昂的處境又加緊了一分,被人惦記上了。
那陣異樣的悸動,從哪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