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永遠的天使微笑(二)

“聽說,你又有未婚妻啦?”絕對興災樂禍的語調,說話的人是伊利亞特,自稱是天使最好的投資顧問。只見他神情恭謹地捧起小桌前的茶杯,與他先前口中吐出那番有失禮儀的話截然不同,天使通常叫他毛頭,因爲這位炎黃家族的現任族長,常有驚人之舉——那種只有小毛頭纔會做這種事。

“切,還不是我母親,每次都來這招,我父親就每回給安排一個。你們笑吧,笑夠了就快想辦法。”天使也笑得神經兮兮的,就現在這種笑,絕對不是天使般的笑容,就是說惡魔般的笑也不爲過。

“靠,不是吧,又要我們幹這種事,就知道你這傢伙跑到我這兒來準沒好事!”現任聯盟總議長程雷,天使一般叫他肥貓,肥肥的身體橫靠的沙發邊,腆着肚子,神情懶洋洋的,兩片嘴皮子裡冒出來的話,陰得人直掉寒毛。

“肥貓,別假了好不好?”天使滾到地上一圈,又爬上軟軟的靠地躺椅,“哪次你不是玩得興高采烈的?又被你嚇到,快5000金幣賠償我的摔倒費。”

“就你這樣惡劣到沒人性的人,居然叫天使,”喝茶的人輕啜一口,細細品味再三,繼續吐着那與他的身份、行爲極不合的吐血之詞,“那些女人的眼睛都長到天上去了。”

“羨慕啊?咯咯~~”天使發出令人直想痛揍他的一頓的嘲弄聲,“喔喔,某人叫毛頭,毛頭,毛頭~~~”

“你找死!”裝着專心喝茶的人現在哪能僞裝下去,起身衝出座位,攻擊那個笑得滿地打滾的少年,身後留下一片狼籍:破爛的杯子碎片、散開的茶水、青青冒氣的茶葉、還有空氣中餘下的淡淡茶香。

微暖的春光從半拉的窗簾裡偷跑進來,照在旁邊那張很舒適的老式躺椅上,讓那隻肥貓舒舒服服的直想打盹。這裡是卡西蘭卡區聯盟總議長程雷、這個聯盟最有權勢的男人的一間小辦公室,專門用來招呼他的兩個“損”友的。對於這個,肥貓超有心得,自己辛辛苦苦爲聯盟辦實事,又不搞貪污什麼之類的,用點招待費來“款待”自己兩個朋友總不爲過吧。雖然他們經常一鬧就把這個裝飾考究、花費不低的小辦公室全毀了,通常沒個十來萬金幣是不可能還原的。

對於兩個喜歡在地上打鬧,兼把他最喜歡的“客廳”毀得一團糟的友人小孩子氣的行爲,他通常都是視而不見,既然不用自己掏錢,何必心痛呢。他正在思考,如何才能讓天使擺脫他的“未婚”妻?。肥貓動了動胖胖的身子,搖得那張有點年齡的椅子發出令人擔憂的嘎吱聲來,肥貓一點也不擔心,這躺椅結實着呢,專心開解天使扔過來的包袱。

這個未婚,是絕對的只會也只能停留在這層字面上,絕不會有延伸的可能。只是這次該用什麼樣的點子呢?天使從十五歲起就開始處理他名義上的未來妻子,到現在也有七八個了吧,真是,每次都來這招,又不能得罪人,天使還真能惹事。

“安,讓魚子出馬可以打發掉沒?”肥貓懶得想,直接用美男計,反正女人都吃這一套。

“好像不行,那女人號稱帝國之花,神武軍團的高級軍官。”天使停了下來,他就煩處理這種女人的事。雖然大多數時候她們很可愛,但在求愛逼婚這點上,都是一樣的讓人討厭,“煩死了,這次居然找了個這麼難處理的貨色來,直接幹掉好了。”這就是天使的主意。

“歐帝芬妮?呵呵,安,你這次的麻煩很大吧~~”毛頭這個表裡不一男子,居然也學天使一樣半躺在地上,一點形象也沒有,“呵呵,求我啊~~嘿嘿~~~我知道一個絕對的好辦法讓你擺脫掉她!”

肥貓的躺姿從頭至尾都沒變過,但這回,倒是睜開了雙眼,那狹長細眼裡射出懾人的光芒,一閃而逝又閉了回去,他已經知道伊利亞特的意思了,但就不知那個老闖禍的豬頭想到沒。應該是沒有,那時他正在冰凍沉眠庫裡呢。

“切,我用得着求你?實在擋不掉,呵呵,我不會躺到冰庫裡回去,冷她個十年八年的,看她還敢不敢來纏着我不放!”

“囂張,囂張!”伊利亞特故意的鼓掌,露出惡意的笑,看得天使發毛。

“難道還有我不知道的事?”天使用力的、努力的、用功的回想了一遍跟那個所謂帝國之花有關的一切細節,沒有,什麼不對勁也沒有。但毛頭這麼說,就一定是有什麼陷阱了。毛頭自然不會真要天使求他,而天使也不會當真,但要他說出口,天使知道得動腦筋了。

“這樣都不行啊,那更好辦。女人對付女人一定很有辦法,嘿嘿,我找佳佳去。”

伊利亞特得意的笑停了下來,肥貓從位置上坐直了身子,那深陷的椅面持續發出抗議的吱嘎聲。兩人都頭疼,怎麼有這麼白目的男人?可是這個天使據說是帝國所有少女最想嫁的人,那應該很瞭解女人的心思吧,居然想到用女人治女人,果然是天才才能想出來的點子。

愣了一愣,伊利亞特很不給面子地大聲笑了起來,連肥貓一向沒有表情的臉也露出會意的笑,還好,他還會解釋一下,省得天使不懂。

“喏,安,你要明白的,佳佳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而且手段一向不怎麼‘招人喜歡’,呵呵,你要是真的讓她去找歐蒂芬妮的麻煩。那這事可就不能善了了,最好的結局是你多個真正的妻子,否則你就真要進禁閉塔了。提醒你一下,那個歐蒂芬妮的名氣可不下於你這次玩的那個人。”肥貓也有點得意,能看到天使吃驚的樣子還是很少的,今天就是一次,“呵呵,放心,這個女人永遠都不會是你的未婚妻,放心好了。”

天使擺明了不信,就這次自己玩的那人,父親都要找個女人來擋,如果那朵帝國之花是真的那麼有能耐,那豈不是很難擺平?面前這兩個混蛋又有什麼辦法能讓自己安然通過呢?

好不容易笑停的伊利亞特找到機會了,恢復斯文的樣子,開口回答:“別不信!親愛的天使!呵呵,你以爲全聯盟的女人都巴不得嫁你麼?切,別太得意,就有這麼個女人看不上你!”

“真的?太好了,看不上我有什麼打緊的?我還少了她這麼個女人不成?”天使歡天喜地,他纔不管那女人看上誰,只要不是他就好。不過,八卦也要來一下的,否則怎麼對父親回答?“那她的心上人是誰?”

“喏,眼在天邊,近在眼前。”伊利亞特奴奴嘴,指着程雷說。

“嘿嘿,聽起來這女人是有點意思,我都想去拜訪拜訪了。”天使好奇心大起,在他以爲,整個聯盟裡配得起肥貓的女人還真找不出幾個來呢,“不過,毛頭啊,連肥貓都有一朵花巴着不放,怎麼你這個英明神武的炎黃家族的族長大人卻沒人問津呢,要不要我摘朵給你啊?”

“我需要你摘?切,笑話,”伊利亞特跳起來,這關係到男人的面子問題,絕不能等閒視之,“不是我不摘,本家有訓:本人已經有未婚妻了。”

“不是吧,今天怎麼回事?帝國最出色的三個男人都被女人定下了,她們什麼時候變得聰明瞭?”天使孩子氣地大叫,不忘誇自己一番。

“別扯上我,”肥貓又躺了回去,雙手交叉搭在肚子,慢吞吞地發表個人意見,“我怎麼就覺得那女人拿我當擋箭牌,我見都沒見過她!”

天使笑得賊賊的,他說了他自以爲是的答案:“大概是看上你聯盟總議長的位置了吧。”

聞言,肥貓和伊利亞特兩個人差點又笑得喘不過氣來,剛從冷凍倉裡爬出來的天使也太不清醒了吧。伊利亞特根本不想回答天使,他巴不得天使多出點笑料,好讓他出出氣。

肥貓只好忍下笑意,要知道他這麼胖,這麼肥,笑太多是極爲辛苦的:“那個,天使,你不認識歐帝芬妮吧?”

“不是帝國之花,神武軍團的高級軍官嗎?不知是哪星哪家的小姐。。。”天使不以爲意,他進冰凍庫好像也才一二十年嘛,又不久。

“呵呵,那是我們沒說清楚,她是神武軍團在火星的軍團長,榮譽神鬥者,神武綜合技能評爲甲等,在金武神武隊任隊長。嗯,她父親啊,是火星的議長,她母親是第三議長吧,好像她沒有必要來搶我這個議長的位置。嗯,說到底,我不得不佩服她的品味與勇氣,居然在大庭廣衆之下,嗯,嗯,表達對我的愛慕之意,唉,我也很苦惱啊,我怎麼可以搶我小弟的女人呢?”肥貓陰冷的聲音,再配上如此這般搞笑的話,天使怎麼聽怎麼彆扭,他知道自己鬧笑話鬧定了。

笑就笑唄,誰叫自己剛清醒那會兒一出門就找到樂子,不好好玩玩怎麼對得起自己?沒有足夠的信息資源是正常的嘛,反正又不是第一次鬧這種笑話,每次自己出來都這樣,習慣就好。

既然有兩個免費的消息販子呆在這兒,天使是絕不會浪費這一絕佳資源的,纏着兩個人非得跟他好好說道說道,可憐肥貓和毛頭一想到要說近二十年的歷史,兩人嘴皮都發麻。不過嘛,這一天幸運女神好像眷顧了他們,肥貓和毛頭才提了個大概,天使的通訊器響了起來,然後兩人就聽到天使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跟對方哈啦。

“我有點事先走了,以後再聽你們說。”天使行色匆匆地告辭走人了。

肥貓繼續懶洋洋地躺在那兒,伊利亞特恢復了一本正經的樣子,重新徹了壺茶,開始慢慢品起來,神情肅穆。

寂靜。

只餘空氣裡還有剛纔年輕的因子。

“年輕正好。”伊利亞特半晌纔開口。

微眯雙眼的肥貓,發出會心的笑聲:“嘿嘿,你也凍幾年不也能年輕?”

伊利亞特也失笑,對啊,自己怎麼可能學天使?那人,不能以常理論之。回頭笑問肥貓:“你說他又泡上誰了?”

“我本來以爲他改性子了,”肥貓躺着微微咂嘴,似乎不太想說天使做了什麼,又忍不住大吐苦水,“你知道他一出來做了什麼好事?把烈焰紅脣扔到漩渦那個鬼地方去,現在軍部和殖民星系那邊鬧得厲害,他居然還有心情去玩女人!年輕真好啊~”

“他要改得了,”伊利亞特放下杯子,應道,“他那性子,哼哼,他老子寵出來的。沒事就跑去冷凍,搞得整個聯盟好像他家一樣!”

“切,你難道不寵他?好像那臺冷凍倉是你弄給他的吧。”

“笑話,我寵他?”對於這點,伊利亞特是死不承認的,“你呢,你好像逼着那議會裡那幫老頭子改律條了吧,我怎麼比得上你!”

“誰叫我拒絕不了他的微笑呢?他那麼一笑,唉,我就忍不住答應了,失策啊失策~!”

肥貓的嘆息,伊利亞特也心有悽悽:“那時,他才幾歲來着?15吧,就知道怎麼用他的笑來騙人了,我那時年輕啊,就把東西給他了。悔不當初!”

“少來,歐蒂芬妮那事怎麼處理?”肥貓笑罵,兩人誰也騙不了誰,誰能拒絕得了天使的微笑呢?

“不是吧,還真要我們替他擦屁股啊?”伊利亞特苦笑,那位小姐跟他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肥貓明明知道,這不是在故意爲難他嘛。“他今年有18、20了吧,應該學着成熟了。”

“19,他要能成熟,哼,母豬都能上樹!你不怕他性子一起來又去凍起來?”

“唉,沒他在的日子,好像有點無聊,算了,只好對不起她了。”伊利亞特嘆口氣,問那個開始有點精神的肥貓,“你想怎麼樣?”

“你說,聯盟總議長與火星議長兩家結親,這個消息夠不夠?”這樣的信息可以讓那些暗中支持殖民星系鬧的那幫人收斂一點了吧。

“有這個必要嗎?你也犧牲太大了點吧,天使不會同意的。”伊利亞特搖頭,他們兩又不是天使那小孩,再說那個歐蒂芬妮是那麼好糊弄的嗎?“那個歐蒂芬妮有個心上人,但她不能嫁那人,所以纔在公衆場合發表那些聲明的,肥貓,你不是清楚的嗎?”

“那傢伙這次捅的摟子,哼,被人抓住把柄了,”肥貓沒好氣地回答,自己每天大事小事操心不斷,只不過晚了一天去接天使,就讓他闖出這麼個大禍來。本來是很好解決的,滅口雖然很難,但不至於做不到,問題在於代表土星議長爲首利益的那幾個殖民星系,在軍部就拿天使蔑視人的生存權這個大做文章,非把他弄到禁閉所不可。軍部下的處分要不是自己和他父親壓着,那天使還能在這關卡去玩女人?“壓不下來嘍,只好聯姻。”

伊利亞特懷疑,雖然天使這個死小子才19,但用起計來,又狠又毒,沒道理會留下讓人可以威脅他的證據,除非。。。伊利亞特滿懷希望地問:“他不會在緊要關頭玩女人去了吧?”

肥貓朝他點點頭:“一個女人的生日,他就把玩到一半的人扔在那兒。有幾個運氣好就跑了回來,現在鬧到軍部幾個對頭那兒,滅口也來不及了。”

“媽的,這個任性幼稚的傢伙!”伊利亞特只收到消息說天使整了某人,具體細節誰也說不清,肥貓這樣一說,大概也知道是天使故意找麻煩了,“他又看人家哪裡不順眼了?”

“也沒什麼,好像是看上那個烈焰還是紅脣了,然後被人拒絕,就跑去整他們了。”肥貓這時已經坐起來身來,兩手莫着光光肥肥的下巴,一臉若有所思。

伊利亞特失笑,這個理由太可笑了,難怪兩人都不信,但又有誰知道?

除了天使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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