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谷的夜空格外深邃,除了可以看見繁星璀璨,只要一陣微風,花瓣就會飛舞天空,把繁星點綴的更加夢幻。
他陪她在屋頂上看了一晚上的星星,這傻丫頭竟靠在他臂彎裡睡着了。睡得如此恬靜安詳,讓他忍不住又吻了下去。
只是輕輕一吻,他怕打擾她的好夢。
破曉前,泛白的天空閃過一絲灰白,這是平朔在找他的信號。
他小心把手臂從她腦袋下抽回來,起身前親吻下她的眼,瞬移到凌雲谷的最頂端,接下平朔傳來的訊息。
‘白帝,三界已大亂,您可無恙?朔靜候您歸來。’
“三界已大亂?不是早就亂了嗎?滿天諸神不過是明哲保身,什麼時候看過三界一眼。大亂?不尊行動了嗎?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聖瀝泉被開啓後會怎樣?呵呵,亂吧。有小牙兒,我已經足矣——”
他已經想不起來卿伢說過關於聖瀝泉的事,只記得聖瀝泉是神物也是妖物,據說開啓後會有可怕的後果。是福是禍,已經躲不開……
他一個人站在雲巔之上,靜靜的看着黎明破曉,日月交替。風揚起烏黑的長髮,適應不過光亮的眼眸被刺痛。他微微皺了一下,感覺身後有股氣息到來。
“漫,早上好。”
蔚縹漫依舊站在花舞中間,紅色妖風陪伴身後,眼眸卻帶着不寒而慄的冰冷。
“怎麼了?覺得我的背影好看,想安靜的欣賞?”
許久後,蔚縹漫開口,卻是冰冷無比。
“湛無涯,你還有什麼事瞞着我?”
這語氣,這眼神,他都忘記她就是如此盛氣凌人的蔚縹漫。
他轉而淺淺一笑,面對她的質疑幽怨,故作茫然的說:“我還有什麼事能瞞着你,你最拿手的不是調查我身邊的一切嗎?”
“那個丫頭呢?!”
“小牙兒?”
這眼神不對,開始冒出殺氣!他不由想起昨天說有客到,難道蔚縹漫知道了自己和辛月牙之間的關係?
他還是從容淺笑,張手擁抱無限曙光:“凌雲谷在三界外,仙魔人不得騷擾。難得昨天有客到,你怎麼不介紹給我認識——那個客人是誰?”
“這不重要!”她眼裡的怨念殺氣更加濃重,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質問:“那丫頭不是蘇沛白的女人,是你湛無涯的女人對不對!”
“哦?那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告訴你的?”
想必是認識自己又痛恨自己的人。
蔚縹漫猛得握緊拳頭,花舞漫天,帶着殺氣,逐漸包圍住他。
他風輕雲淡的笑着,伸手接下溫暖的陽光,深呼吸了一口氣,眼裡是淡淡的溫柔。
“湛無涯,你回答我!她不是蘇沛白的女人,而是你的……”
“既然你都知道了,何必多次一問?或者你根本不想承認這種事實,想讓我說謊來安慰你的內心?不過——漫,千年來你該懂了,我不愛你,也不可能會愛上你。也許千年前我錯誤的表達讓你覺得我愛過你,那抱歉了。湛無涯雖然是個花心浪蕩的混蛋,可以左擁左抱,逢場作戲。但是……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我從來不會對一個不愛的女人說愛。你覺得呢?”
“混蛋!”
“嗯。我是個混蛋,一直都是——”
她本來只是想問問他,哪怕他說個謊言騙騙也好,可是他卻什麼都說了出來,讓自己千年來的癡念變成了笑話!千年啊,不是短時間,在他心裡卻什麼都不是!千年前有卿伢,現在有辛月牙,她苦苦癡等的千年,自我投入的千年,最終卻是一個笑話!
她不甘心也不會就此認輸,歇斯底里的低吼一聲,花舞瞬間將他吞噬。她卻看見他眼裡釋懷的笑,更加是諷刺!
“蔚縹漫,那次是我失約。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不敢去。我知道你的要求是什麼,我給不了。所以後來我乾脆不去了……你何苦要一個不愛你的湛無涯,就算你得到了,也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不如忘了我——”
“混蛋!”
內心防線完全崩塌,她第一次哭得那麼無力,卻紅着眼瞪着被花舞吞噬的他。就是他這種不還手不防禦,一臉內疚悲傷的表情,讓她更加瘋狂。嗤笑自己的愚蠢付出,卻突然想到那個讓他奮不顧身的女人。
她要殺了她,就算得不到他的心,也要毀掉他所有在乎的東西!
愛能銘心,恨卻能刺骨!
“湛無涯,還記得那年你離開我時,我發過的誓嗎!”
“呵呵,我忘了……”
他說的是實話,自從卿伢死後,他忘記了很多事情。確切的說,不是忘記,而是記憶將他拋棄了。他想不起來過去的快樂,只記得那時候昏天暗地的痛苦和折磨……
“那我現在在說一遍——你可負我,我不會負你。但不要以爲我是不忍心恨你,而是恨你身邊出現的一切女人!我……會殺光她們!”
就讓你恨我吧,那樣你纔會永生永世記得我這個人……
“烏靈!”
“蔚縹漫,不要!”
“我要當着你的面殺死你最愛的女人!”
烏靈是上古四大神獸之一,比起滕皇是一條螭龍,炎龍的五爪神龍,百瓊的五彩神鳥形狀,它是一個人形的女神神獸。也許是蔚縹漫對美的追求,烏靈是一個巨大的綠髮女神,全身綻放着金光。原本是閉眼沉睡的樣子,但只要睜開眼,殺戮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她癡等了千年,全身心的投入對他的愛戀裡,換來的還是無情的拋棄。她想不通辛月牙有什麼誘惑力,像自己這種高大上的女神,不是更適合他嗎!
可爲什麼,他卻選擇了她!
在主人撕心裂肺的低吼中,烏靈緩緩睜開眼睛,沒有眼眸,只是一片讓人顫慄的空白。
“烏靈,殺了她!殺了那個女人!”
烏靈緩緩伸起右手,花枝藤蔓變成利刃,突然射向還在睡覺的辛月牙。
西子爵試圖從花舞中掙扎出來,可傷勢沒好,只能眼睜睜看着烏靈強大的殺戮。
“該死!一定要逼我走到這步嗎!”他眼眸漸漸深處猩紅,匯靈震碎了捆綁的花舞。“炎龍!”
炎龍帶着火光霍然出現,咬碎了烏靈射出的利刃。
蔚縹漫愣了一下,緩緩回頭看已經脫身的他,突然面目猙獰,烏黑長髮在風中漸漸雪白,眼眸煥然粉紅,身上籠罩着難以置信的靈力。
“呵呵,你是來真的——”
“我對你情真,你對我假意。我如你所願,不愛了,也不癡纏了……但是我會讓你知道,一個不愛你的蔚縹漫,比一個恨你入骨的蔚縹漫要恐怖一百倍!烏靈,咬碎那女人的元神!”
“你這是何苦呢……炎龍!”
兩大神獸當空大戰,一個執念爲恨,一個充滿內疚,兩人對立相望。
他不明白蔚縹漫爲什麼會那麼愛自己,難道只是千年前的一面之約。可是他知道現在蔚縹漫有多恨自己,從處處殺招的烏靈就看得出。
蔚縹漫看着遠處那個臉色慘淡的男人,明白了無論自己多愛他,他始終看不見。
她突然仰頭看着天空,緩緩吐出一句:“不愛,就是不愛嗎……呵呵,那就讓恨代替一切!”
苦笑中花澗緩緩出現,她突然伸手握住,幻化飛舞砍向辛月牙。
“炎龍!”
她從來不信他會傷自己,哪怕他再不愛自己。可當自己毫無防備的時候,炎龍卻突然出現,一口咬住了自己的肩膀。
痛是剎那間的,之後被仇恨淹沒。她轉頭看着臉色慘淡的他,先是癡癡的笑着,淚涌出眼眶的瞬間,突然撕心裂肺的大吼一聲,幻影從炎龍口中逃出,落在烏靈的肩膀上。
肩頭的傷像花瓣一樣飄舞,她淡淡看了眼,傷口瞬間癒合,可心裡的創傷,不到死那天也不會好!
西子爵也愣住了,他沒想到炎龍會會錯自己的意思,直接對蔚縹漫下手。看她現在近乎瘋魔的神情,肯定聽不進自己的話。只有先帶辛月牙離開這裡再說。
可是要怎麼離開凌雲谷呢?
風雲變色,風掀起一陣陣花海,兩大神獸隔空對立,連天空也爲之遜色。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結界掉進兩人中間。烏靈和炎龍不約而同的飛過去,結界卻突然綻放耀眼的光芒,自動瓦解。
只聽見一聲熟悉的‘天空一聲巨響,我花大爺閃亮登場’,西子爵無奈的笑了,讓炎龍回到身邊。
蔚縹漫感覺事情越來越棘手,雖然眼前這個小洋蔥看起來不帶殺傷力,但烏靈顯然不會對它動手,還一副見到好朋友不願歸來的樣子。
花嘟嘟手裡拎着冰心的衣領,剛從幻鏡出來,冰心被嚇暈了。它沒搞清楚這裡發生了什麼事,但看見烏靈,還是很開心的打招呼。
“大美人,好久不見了,你還記得我嗎?”
烏靈原本沒有表情的五官竟變成一絲笑,空白的眼眸也跟着溫馴下來。
花嘟嘟開心的飛過去親親它的眼眸,一個龐然大物,一個小不點,給人一種很強烈的視覺衝擊。
“大美人,我花大爺在徵婚,你要不要報名?”
這時西子爵喊了一聲:“嘟嘟,去找小牙兒。”
“好!都忘記正事了。”花嘟嘟還是親親烏靈的眼眸。“大美人,記得來報名哦。”
說着它扇動小翅膀飛到辛月牙身邊,順帶把昏倒的冰心扔到旁邊,調皮的玩起了辛月牙纖長的睫毛。
“二愣子主人,我剛掉下來時看見你的影子大軍了,他們似乎衝這邊來了,那氣勢嚇死人了——”
下一秒天昏地暗,影子大軍團團圍住了凌雲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