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曉行夜宿,向南進發,在路上一行數十天,過了韃靼國界,離保安州也就六七日的路程了。此時雖然是冬日天氣,寒冷依然,但比在北荒的時候,卻又暖和了許多。
走了半日,無天忽地勒住了馬兒,道:“老夫另有要事,在此與三位別過。”說罷,不等沈若寒細問他的去向,就徑直拍馬而去。三人相顧愕然,卻也無可奈何。只得苦笑一聲,打馬繼續前行。
夜色漸漸暗了下來,沈若寒、夏雪蓮以及鳳棲霞也疲累不堪,忽然間,看到前面有一家客店,三人自然是說不出的高興。鳳棲霞大喜道:“今晚,我還怕要露宿荒野了呢。”
沈若寒笑道:“我們的運氣也不是那麼差勁的。”夏雪蓮也是使勁點了點頭,自然是非常贊同沈若寒的說法了。
客店裡的小二,爲三人準備了茶水點心,以及要了兩間客房。吃過梳洗後,沈若寒三人回到了各自的房間,準備休息,明日還有很多的路要走。
夜色朦朧,一片片黑雲不斷地將明亮的月光包裹住,天地間如隱如現。一道黑影就在月光被黑雲遮住了的剎那,落進了這家客店的門前。客店裡漆黑而又安靜,住店的客人自然都因爲趕路的辛苦、疲乏,一早就睡覺了。
不知道黑影是怎麼進來的,他來到了夏雪蓮和鳳棲霞的房間門前。而她們的房間與沈若寒的房間也只是一牆之隔。
黑影輕輕地弄開了門,輕輕地走了進去,走進了兩個女子的房間。他是誰?他想幹什麼?
黑影極其利索着翻着兩個女人的衣服,他似乎是在找什麼東西?
突然間,黑暗中想起了一聲很柔婉的聲音:“你是不是在找這個?”說話間,不知道怎麼回事?拙火瞬間工夫就詭異的亮了起來。鳳棲霞和夏雪蓮和衣而起,原來她們兩人都一直在裝睡。
黑影並沒有他突然被發現了,而急忙逃跑,反而他靜靜地走到房間中間的桌子邊上坐了下來,說道:“隔壁的沈兄,也請過來一敘吧。”
此人是誰?他居然認識沈若寒,而且看他這樣的神態,對鳳棲霞和夏雪蓮沒有敵意。
沈若寒自然也是沒有睡覺,他一直就在隔壁暗中觀察等待着。
沈若寒他們三人爲什麼就知道今晚有人會登門來拜訪他們呢?只從與血魔無天告別後,走了一段路程,沈若寒就感覺他們被人跟蹤了,而且此人武功絕不在沈若寒,這是高手之間,一種氣量的碰撞,下意識裡的感覺。爲了印證沈若寒的猜測,於是他們三人就扮演了這樣一出十分精彩的假睡。
沈若寒從隔壁走了過來,笑道:“閣下,好耳力。不過,現在在下有一種感覺,我們認識,而且還交過手。”
黑影仰起頭來,扯開了了面罩,露出了廬山真面目。沈若寒和鳳棲霞看到這一張蒼白如雪的臉龐,都不由自主地吃了一驚,異口同聲地道:“李慕雲!”夏雪蓮因爲這是第一次看見李慕雲,所以並沒有沈若寒和鳳棲霞兩人表現的那麼吃驚。
不錯,來者正是李慕雲。
“他是誰?”夏雪蓮問沈若寒。
“他就是清朗山李園的主人。”沈若寒道。夏雪蓮依然搖了搖頭,她從來沒有聽說過,江湖中這段時間有這麼一號人物。這也難怪,如果不是沈若寒要去天龍山通知司徒文博,路過偶遇李園,又怎麼會認識李慕雲呢?李園本來就是一個避世隱居的處所。
“那麼現在該說說你來此有何目的了吧?”鳳棲霞道。
李慕雲打着哈哈站了起來,走到鳳棲霞的身邊,道:“我就是來找你的。”
鳳棲霞愕然道:“找我?可是我對你並不熟悉。”
李慕雲眼瞳中閃過一絲嘲諷之意,神秘地一笑,道:“剛纔,當我把面罩除下來的時候,沈兄表現驚訝,那是理所當然,而你和那位姑娘的表情應該是一致的。你不是不熟悉我,恰恰相反,你非常的熟悉我,而我卻不熟悉你。直到後來我打聽到,你就是‘六一山莊’莊主鳳單九的女兒後,一切疑問就都迎刃而解了。‘六一山莊’的易容之術,獨步天下,所以當時你就是易容之後,混進了李園,從而盜取‘乾坤圖’的。你居然能夠闖過險關,拿到‘乾坤圖’,
想必你的身手與智慧,都是非常了不起的咯。也是,鳳單九位列當今三大宗師之一,他的女兒也絕不會差到哪裡去的。好,那我就來領教領教你的高招。”話一說完,蒼白的臉上,戾氣暴突。出手如風如電,一招抓向鳳棲霞的咽喉。李慕雲本是高手,更何況他說出手就出手,迅捷猶如雷鳴電閃,鳳棲霞猝不及防,眼看就要被李慕雲掐住脖子,這時,一張凳子橫掃李慕雲的側腰,來勢勁力奇大,若是李慕雲依然要攻向鳳棲霞,那麼他將面臨一種結局——不死即傷。
在旁邊的沈若寒,也是蓄力而爲,並非泛泛。
李慕雲自然要保住性命,全力回手一擊,凳子頃刻間四分五裂,碎成粉末。鳳棲霞趁着這個間隙,與夏雪蓮一起來到了沈若寒的身旁。
李慕雲嘿然一笑,道:“沈若寒,上次你敗於我的手中,現在還有信心再與我一戰否?”
沈若寒微微一笑,道:“這段時間來,我對武學也有了一點新的體悟,很想得到一些印證。不過……”李慕雲聽到沈若寒也有和他對壘之意,突然間峰迴路轉,是不是先誇大一下自己,然後就畏縮了,就像一個充滿氣的氣球,突然之間被針刺破了一個洞,泄氣了。他臉上帶着一種蔑視的嘲笑,靜靜地等待着沈若寒不過後面的話。
“不過,這件事情我們之間是存在着很大的誤會的。如果可以澄清,那就根本不需要用武鬥來解決了。這豈不是更好。”沈若寒淡然的表情,給人一種很篤定的感覺。
李慕雲大笑道:“你說這丫頭到我李園中盜取了我家的傳家寶,還要說這其中有誤會。那麼我想此人腦袋中是不是進了水了,犯糊塗呀。”
沈若寒依然只是微笑着,道:“只要說清楚了,誤會也就是一個誤會。”
李慕雲見沈若寒依然說得這樣真誠,心裡卻也有點搖動起來,暗自想道:莫不是其中真有什麼誤會?嗨,李慕雲,你是不是腦子也進水了?居然連這樣的鬼話你也相信?
沈若寒似乎看到了李慕雲心中的所思所想,於是道:“不管你相不相信,請容許你給我們一點時間,說說其中的故事總是可以的吧?”
李慕雲道:“好!我暫且就聽聽你們的故事,故事編的好的話,也許我可以既往不咎。”
“好!一言爲定!”沈若寒道。
於是,沈若寒先說道:“其實李家的‘乾坤圖’並不是如江湖中傳言的那樣,是關於成吉思汗的大寶藏的。……”沈若寒慢慢將乾坤圖的來源,以及其他一些情況說了出來。但是到後面完全是鳳棲霞一人的獨角戲了。她爲什麼能夠穿過李園後山的險關,爲什麼能找到“歸元木石”以及“烈焰火石”不是完全靠的是運氣,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手中有《天脈參略》。
有《天脈參略》在手,以及兩顆晶石的存在,就可以廢去很多口舌,常言道:耳聽爲虛眼見爲實。這樣一通繁複的述說,李慕雲終於理解並且相信了。
“你們是說,只要聚集起了‘天脈’ 的五把鑰匙:紫印金石、歸元木石、鏡像水石、烈焰火石再加上乾坤圖,就可以重新創造一個世界,看到未來的情形?那麼能不能回到以前?我只要可以回到綠珠離開之前的那一剎那間,我就心滿意足了。”李慕雲感慨道。
鳳棲霞蹙着眉頭,卻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能實現,只是說:“天脈既然能預知未來,那麼也能回到過去的。這是應該相通的。”
李慕雲得到鳳棲霞的安慰,心情似乎好了許多,苦悶的眉眼也打開了。
“原來是這樣。那些想要搶奪‘乾坤圖’的江湖人物,原來全部被這個謠言坑害了。”李慕雲的心結被打開,似乎一身都變得非常的輕鬆和愜意。也許,他背了這麼多年的家族抱負,現在可以輕鬆的放下來了。只是前人跟他的家族開了一個很悲劇的玩笑。
就在李慕雲和鳳棲霞的仇怨,一笑置之之時。馬蹄聲呼嘯着朦朧的夜色,來到了這家客店之前。
是什麼人?客店裡的小二,掌起了燈。只見十幾個人,一身雪白的衣服,右下角繡着血紅色的麒麟。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麒麟寨的兩位少當家雲麒雲麟以及麾下的“麒麟十二殺”
今晚正是邪了門了,自從沈若寒從北荒之地回到大明,先是李慕雲找來了,現在麒麟寨也找來了,爲的是什麼呢?
不言而明,自然是爲了“乾坤圖“這一份江湖傳言是成吉思汗的藏寶圖而來的。
麒麟寨爲什麼能夠找到這家小小的路邊的客店呢,自然是跟蹤了李慕雲而來的。李慕雲這樣的大高手,居然也會被人跟蹤?這是因爲麒麟寨素來就有跟蹤這一項絕技名聞江湖。至於他們用了什麼方法跟蹤了李慕雲。麒麟寨之人不說,是沒有人知道的。
“怎麼辦?他們肯定是爲了‘乾坤圖’來的?”李慕雲道。
“同樣邀請他們上來,細細述說給他們聽。聽了之後,要再別有企圖,只有武鬥了,現在又李大哥在此,我們的勝算則是更大了。”沈若寒言正詞烈地道。
鳳棲霞與夏雪蓮點頭,表示贊同。於是,雲麒雲麟被邀請去了房中。鳳棲霞拿出了《天脈參略》以及“歸元木石”、“烈焰火石”、“乾坤圖”,然後從頭至尾,不厭其煩地又敘說了一番。說完之後,連喝了三碗茶,纔算緩過了一口氣。
雲麒雲麟聽完鳳棲霞的講解,看着眼前的四樣證物,心中依然有所懷疑。以爲這是李慕雲早就與他們商量好的,來敷衍他們的。沈若寒和李慕雲自然看出來他們依然還有懷疑。李慕雲於是問道:“你們跟蹤我到了這裡,想必對我的一舉一動都瞭如指掌,你看我們像是串通好了的嗎?”
雲麒雲麟相互對視了一眼。雲麒嘿嘿笑道:“不錯,以‘雪雕’的偵察能力,它是絕對不會搞錯的,我相信你們今晚也是第一次碰頭吧?”
沈若寒霍然起身,拱手道:“麒麟寨能夠在近幾年屹立於江湖而不倒,而且發展迅速,果然有其獨到之處。佩服!”
雲麟謙恭地道:“沈兄,客氣了。既然乾坤圖不是成吉思汗的藏寶圖,那我們也就不再打擾你們了。對於你們這個探索‘天脈’,預知未來,我很感興趣,但我是我們麒麟寨還有正事要做,就不去參合你們的事情了,祝你們早日成功!”說罷,雲麒雲麟帶着麒麟十二殺迅速離開了客店,趁着更加朦朧的夜色走了。他們一走。如水如銀一般的月光,就穿透了黑壓壓的雲層,照射到了大地上,一片銀光氾濫。
沈若寒、李慕雲以及夏雪蓮和鳳棲霞,四人相互一覷。鳳棲霞調侃道:“現在終於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我說的嘴皮子都破了。”
與此同時,沈若寒和李慕雲道:“看來你的使命還沒有完成。”
鳳棲霞奇怪道:“爲什麼?”
沈若寒笑道:“貴客,既然來了,就請現身吧。”
一道黑影,趁着月光飄落到了沈若寒、李慕雲的身旁。這時候,李慕雲和鳳棲霞驚愣了一下,來人正是“幻影魔君”獨孤一方。
今夜,是沈若寒從北荒之地回到大明之內過的第一個夜晚。今夜實在算不上良辰美景,卻招來了這麼多江湖豪俠。有朋自遠方而來,當然十分高興。但是一個個都是帶着別樣的企圖而來,正是讓人有點毛骨悚然,全身的弦繃的緊緊的,一刻也不能讓人鬆懈下來,的確很累人的。
“幻影魔君”獨孤一方,自然知道沈若寒了。因爲當日在勝義堂,李慕雲和沈若寒打鬥的時候,獨孤一方就藏身於暗處,細細地觀察着。
“你來做什麼?”李慕雲問道。
“我是來告訴你,這些人都是朝廷的欽犯……”
不等獨孤一方說完,李慕雲笑道:“那你想我怎麼樣?”
獨孤一方道:“與我一起將他們抓住了,送給嚴相爺,保你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李慕雲忽然指着鳳棲霞道:“你可知道這位姑娘是誰的女兒?”獨孤一方笑道:“總之不是我的女兒就好。”鳳棲霞聞言,怒嗔道:“你還不配呢。”
“不錯。憑你的確還不配做她的父親。她的父親就是‘鳳翱九天、劍臨天下’六一山莊的莊主,浙江總督胡宗憲的第一軍師鳳單九。”李慕雲大聲道。
獨孤一方臉色急變,忽而又迅速冷靜了下來,說道:“既然你是鳳單九的女兒,也算是相爺家人,怎麼會跟這兩個朝廷的要犯在一起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