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兄被陳乃先劍氣擊傷了心,氣血外涌,在下雖然以真力將於兄身子虧空補起,但若不盡早治好傷勢,只怕灌入再多的真氣也只能是維持一時……”秦雪涵婉轉說道,彷彿於冰的身子已是那破了大洞額皮球,不補好,只往裡吹氣的話,是萬萬撐不了多久的。
七妙點點頭,苦思一陣,秦雪涵那邊抱着手望着他,並不打擾,過了一會兒,七妙擡起頭,望一眼於冰,只見他還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他嘆了口氣,喚出寒水寶劍,只見其人手指輕點劍身,那寒水劍顫動一陣,劍身飛速擺動,似是抗拒着什麼似的。
七妙還是不斷注入真力進入這寒水劍上,那寶劍最後哀鳴一聲,像是很不甘心似的,劍中緩緩升起一顆菱形冰塊兒,說是菱形,其實是此物乃是七面,每一面皆有晶瑩的光彩閃動,正是七妙那顆冰魄。
先前與兵盟火烈星木炎夕決戰時刻,這寒水劍折斷,靈性已失,全賴這冰魄補全,這才重新恢復,之後七妙也幾次喚出這冰魄禦敵,但之後冰魄也都會迴歸寒水劍身,離開片刻,並無影響。
但這次卻是大不相同了,只見冰魄離體一瞬,似乎與寒水劍切斷了聯繫,那寒水劍黯淡無光,陷入一片死氣,七妙嘆了口氣,拂過劍身,像是拍了拍老朋友的肩一樣,似乎是在安慰這把跟隨自己許久的神兵。
他袖口一招,一道光芒捲起寒水劍,將其收了進去,令一手做法時,只見冰魄化成一道光,正沒入於冰前胸之中。
“啊!”於冰痛叫一聲,只覺一股極寒之氣沁入自己心房,那一瞬間冷徹心扉,然而這冰凍一瞬,他身子痛極,卻覺傷勢一緩,先前那種時刻有刀子剜在自己心口上的感覺倒是消失不見了。
“真是好仗義的朋友!”秦雪涵眼睛一亮,讚道。
他如何看不出,七妙正是犧牲了寒水劍,將冰魄取出,以寒冰之力注入到於冰軀體之中。
於冰只覺得身上發冷,但還可以適應,先前的痛楚卻是沒了,他也看出寒水劍自冰魄離體一瞬,變得黯淡無光了,不由一驚道:“七妙兄,你用了什麼救我?”
“說不上是救…….”七妙苦笑一聲道“我只是用這極寒冰魄封住了於兄心上創口,不致使真氣再瀉/出,要想治療此傷,咱們還得再想辦法……”
“這如何使得……..”於冰不畏生死,用了這冰魄之後,倒顯得手足無措了。
“於兄不須多想…….”七妙淡然一笑道“只要你還活着,這冰魄自然有還給我的一天,能收穫於兄這樣的朋友,我覺得非常值得。”
這話似乎說的功利,但透露的卻是真情,於冰十分感動,重重點了點頭,卻不再多說感激的話了。
因爲他將這份感激銘記於心,看得越重,倒是越不肯輕易說出了。
“這可真是個可交的朋友……”秦雪涵還是抱着手,看七妙的眼睛眨巴了幾下,倒是大有深意了。
“唉…….秦兄莫要取笑於我…….”七妙點點頭“你可想知道這寒水劍與我的關係,一切的來龍去脈?”
“願聞其詳……”秦雪涵也不遮掩,坦言道。
“好!”當下七妙一五一十,將自己與厲修鬼種設計以沈家法寶去救援陷於困局中的雷若彤,這一路上發生的種種,對厲修鬼種名譽略有影響的,這其中的計中計,他隱去不說,只講一路上被崑崙嚴華子刺中一劍,機緣巧合融合那天下至陰致寒的法寶,又陰差陽錯被當做了靈霞島上靈娉仙子張婷婉,巧借正道身份,又結識了周涵止李緲華、與秦雪涵等諸人的故事。
“原來事情竟是如此……”秦雪涵點了點頭,一口氣嘆出,似是感慨此間曲折,一邊於冰聽着,心中也是大感欽佩,他沒想到七妙一人之力,卻爲魔教付出如此之多,對他的敬重不由又多了幾分。
“緲華…….”秦雪涵忽然喃喃說道,這個疏朗不羈的漢子,提到明月心名字的時候,胸中似乎也是堵上了鉛塊,發不出聲音。
七妙聞得這個名字,心中一陣哀婉傷痛,這時三人身畔,樹梢柳葉上流過最後一滴露水,輕輕的滑落,跌入煙塵滾沸的烈馬嘶聲中。
那是來路上數十匹烈馬暄騰,向原野奔去,秦雪涵怔怔看了看遠去的羣馬,忽然說道:“駿馬奔騰,超凡雄逸,然而馬蹄聲中,卻含悲鳴,我輩雖曰修道,不過也是凡軀,一世之中,既想裂繮縱橫,恣意馳騁,又不免悲於世情,受種種得與失帶來的歡與喜,愛與悲,最後一世爲人,不過滾落煙塵,這是世人之悲,亦是萬物之悲…….”
萬古長空曾照古今,昔年明月今映何人,秦雪涵一席話,七妙心念思緒皆是一陣翻騰,他不由想到了李渺華、似是自己生父的通曉仙與雷若彤的糾葛,以及既是恩師亦是仇敵的逍遙祖師,不知這茫茫大千,歲月如長江奔流,洗去這些熟悉的名字,幾十年後,又有何人能夠記得?
一叢柳樹,疏落的陽光,三個男子,一時之間,各自陷入了沉思。
半響之後,七妙忽然反問那秦雪涵道:“秦兄,你因何也會在那沈府出現?”
“家師傳信,叫我去調查緲華的事情,我跟着一個人,輾轉來到這南疆來…….”秦雪涵坦然道“至於爲什麼會潛入這沈府麼,那乃是因爲我追蹤的目標不知什麼緣故,恰好在沈府出現…….”
秦雪涵這麼講着,心中不由納悶,想那沈府有什麼寶貝,竟引得四方豪傑齊聚於此,那地方對他來講,卻是沒有什麼吸引力。
“原來如此……”七妙點點頭,兩人於李緲華之死一事,雖然說得隱晦,但各自都是十足的關心,七妙不由一改往日輕易不過問他人故事的習慣,竟是試探性的問道:“敢問秦兄,你追查的究竟是何人,可與緲華之事有關?”
“七妙兄就是不問,我也要告訴你的。”秦雪涵點點頭,忽然鄭重道“我追蹤之人也是你的舊識……”
“哦?”七妙心中大奇起來。
“正是那靈霞島上週涵止…….”秦雪涵相告道。
“居然是他……”七妙心中震驚,想那周涵止對自己算是很不錯了,但於別人總是一副戒備的樣子,難道他竟與李緲華之死有什麼關係?
“家師與同爲崑崙三老之一的鵬母帶着緲華的身子回了崑崙山,鵬母旋即請求我崑崙憐掌門用他的尋天眼照過緲華,探知出她的死可能與這周涵止有莫大關聯…….”
“竟是這樣!”七妙心中震撼,心緒潮涌,然而此事頗大,他不由得再鄭重問一句道“我聽說崑崙掌門憐先生的武功在二十年前與通曉仙過招時早已被廢了,他所做的推斷,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這話這樣說出來,於崑崙山算是相當不尊敬了,七妙有些關心則亂,顧不上再深究什麼禮數,幸好秦雪涵的性子,本就難起波瀾,故而他聽後只是撇嘴一笑,給七妙耐心解釋道:“憐掌門的尋天眼乃是先天出聲便帶出來的,只是使用時需用功力催化,而鵬母憐雲翠本就是掌門人的姑母,由她輸送功力給掌門,也是使其能夠暫時用使用天眼之術的。”
“竟是如此…….小弟心緒煩亂,說話中有些唐突了。”七妙忽然醒過神來,覺得自己先前說話十足的不客氣,不由向秦雪涵道起謙來。
“無妨……”此人心掛李緲華之死,關心則亂,秦雪涵怎麼可能不理解他呢,不過他話鋒一轉,也是皺眉道“但掌門畢竟自己沒了功力,只能借用外來真氣,天眼勘察之術使用起來,只能模糊推斷,他曾言若有機會,可向餘杭一帶九鹿山上嚴書寺的覺仁主持用他所修煉的秘法——金剛察木輪來一探此事,可能會有更大的收穫。”
“恩,我記下了。”七妙心道絕仁和尚不是愚癡的師傅麼,倒是憑這條關係,自己辦完南疆事後,一定要去九鹿山一趟。
這時他又長身拱手對秦雪涵稱謝道:“秦兄,難爲你在沈府高手林立的情況下還要出手救人,實在是令七妙佩服。”
“哪裡……”秦雪涵淡淡道“那日裡沈府佈下的法術忽然失效了,我追周涵止混進沈府,發現他好像在尋找些什麼,不提放被其發現,兩人打鬥是又誤闖入陳乃先與於兄的戰團,我與周涵止及陳乃先一通混戰,還是於兄突然施放毒煙,這才使我趁機逃脫出來,小弟此舉乃是自救救人,七妙兄不可再如此客氣了。”
聽他言語透露,七妙當知那時情況險惡,遠非秦雪涵輕描淡寫幾句話描繪,當下他對其人更加佩服,然而心中卻不斷浮現這個一個疑團,只見七妙躊躇一陣,最終還是決定問道:“秦兄,你可還記得我嗎共破禁空大陣的那次,你後來去了哪裡?”
“恩?”秦雪涵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小弟當日裡好像受了重傷,似乎是被我師傅救走了,之後一直修養,沒有及時去援助七妙兄,倒令你們擔心了。”
“在下不是這個意思……”七妙見他誤會自己責怪,便進一步試探道“秦兄近期可見過墨面客他老人家?不然又是如何收到其人訊息的?”
“這個……”秦雪涵被他這麼一問,腦中突然一片空白,竟是什麼也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