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樹枝, 落在寧知的身上。
她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陸絕，好久不見。”
少年神色呆呆地看着她, 臉側的小梨渦淺淺, “ 怪姐姐。”
他想要伸手去牽她, 陸母趕緊走上前來, “ 小絕, 你在跟誰說話？”
陸深遠走了過來，他體諒地說道：“ 弟弟只是在自言自語。”
陸母眼裡的眸色暗了幾分，平常兒子也試過有這樣的情況, 只是近一兩年來好像好轉了一點，沒想到今天又這樣了。
陸母對陸絕說道：“ 小絕, 我們上車吧, 外婆知道你要過去, 她已經在等着。”
寧知沒敢讓陸絕牽着，她擔心陸絕過多的舉動會讓陸母擔心, 她對陸絕笑了笑：“ 走吧，我跟你上車。”
說完，寧知看見少年滿臉的失落。
她覺得好笑，走上前，她用指尖輕輕地勾了勾他的手指, “ 走。”
指尖異動, 陸絕看了眼寧知, 才乖乖往車子那邊走去。
寧知先上車, 像以往一樣, 她直接穿過車門，坐在副駕駛座上。
而這時, 車尾座後傳來了陸母的聲音：“ 小絕，你要去哪裡？”
接着，陸母看見兒子走到車前，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
寧知茫然地看了眼陸絕，下一秒，她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陸絕已經坐進來了。
“ 陸絕？”
“ 小絕要坐前面嗎？記得繫好安全帶。” 後面，陸母笑着說道，完全堵住了寧知想要勸陸絕坐回去的話。
車門關上。
寧知和陸絕擠在一張車椅子上，她能穿透車門，穿透任何人，但不能穿過陸絕的身體。
她對陸絕來說，是實體的。
車椅子只有這麼大，她根本坐不下，就連陸絕的坐姿也憋屈得很。
寧知迫於無奈，只能側坐在陸絕的大腿，雙手攀附在他的肩膀上，否則，她有可能被擠出門外，掉落在外面。
比起之前，少年的胸膛寬壯了不少，變得強壯，就連她坐着的大腿，也結實有力，像是蘊藏着不少爆發力。
她側着坐，被迫窩在陸絕的懷裡，少年身體炙熱，就連他的呼吸也是熱的。
寧知紅了臉，她和他這樣親密的坐姿，還是第一次。
寧知擡頭去看陸絕，質問他，“ 爲什麼不好好坐在車後座？” 他身高體大，車椅子的空間就這麼小，根本容不下兩人。
陸絕眼底浮現着淺淺的笑意，清俊的眉目帶着說不出的愉悅，“ 要怪姐姐一起的。”
現在，他抱着怪姐姐。
怪姐姐的身體香香的，軟軟的，抱着很舒服。
他喜歡抱着她。
寧知忍不住捏捏少年的臉，“ 就算想跟我在一起，也不一定要在車上，現在好了，你只能抱着我了，我重嗎？”
“ 怪姐姐輕的，是輕的。” 陸絕低啞的聲音在寧知耳邊響起。
任何女孩子都喜歡聽到別人誇讚自己看起來瘦，或者體重輕，都會開心，寧知也不例外。
她這才笑起來，“ 嗯，我知道你不會說謊話。”
能抱着怪姐姐一起坐，陸絕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抱住了自己最喜歡的禮物，誰也不給，這是他的。
鼻間全是好聞的馨香，他低頭看着怪姐姐的脖子，白皙，纖細，很好看。
他想要親一下。
陸絕眼裡帶着懵懂，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想要親，他的目光移動，落在寧知白嫩的臉蛋上，他抿了抿脣，也想親。
想親一下怪姐姐。
這樣想着，陸絕低下頭，他悄悄地，笨拙地，偷偷地用薄脣碰了碰寧知的脖子。
微癢的異樣感傳來，寧知驚訝地側過頭看少年，剛纔陸絕偷偷親了她一下？
她直接問陸絕，“ 你親了我的脖子？”
青澀毫無經驗的少年一下子嚇得漲紅了耳尖尖，眼睛溼亮亮地看着寧知，他不會撒謊，直接承認了，“ 親了。”
他還補充着，“ 一下。”
只親一下下而已。
寧知哭笑不得，陸絕還真是誠實。
而這時，陸絕低下頭。
他的腦袋埋在寧知的肩窩上，他不會撒嬌，而此時的姿態卻像極了撒嬌，他低喃道：“ 長大我，在一起。”
怪姐姐說過，他長大後，會跟他在一起。
現在他長大了，可以在一起的。
他知道，兩個人在一起後，可以牽手，還可以親親。
想到這，陸絕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更加溼亮，他呆呆地看着寧知，“ 怪姐姐、我在一起。”
寧知對於自己說過的話有時候也會忘記，而陸絕記得牢牢的。
她捏捏少年的臉，“ 是啊，你長大後，我們就在一起了，但不是現在，我會在未來等你。”
陸絕抿了抿脣，“ 現在可以的。”
他現在就可以跟怪姐姐在一起。
“ 小絕，你在說什麼？”
陸母坐在車後，陸絕的腦袋擱置在寧知的肩窩處，在陸母看來，兒子正低着頭，不知道在說什麼在一起。
寧知伸手捂住了陸絕的嘴巴，讓他別跟她說話了。
在陸母的眼裡，他一直在自言自語，會嚇壞陸母的，就連旁邊的司機，也時不時用餘光瞄過來。
陸絕眨了眨眼，任由寧知捂着他的嘴。
宋家的別墅建在靠山的附近，這一帶全是富人的住處，環境寧靜優美，綠化設施做得很好，是鬧市中的靜處。
陸母下車後，她看見副駕駛座上的兒子安靜地坐着，一副不願意，不捨得挪動的樣子，她走過去，打開了車門，“ 小絕，我們到外婆家了，下車吧。”
“ 我們下車。” 寧知一路上維持着一個姿勢，幸好她現在沒有知覺，不然，必定是腿麻了。
她紅着臉，從陸絕的腿上下來。
陸絕的懷裡空了，他低頭看了眼空空的位置，薄脣抿緊。
屋子裡，宋老太太早已經等待着女兒還有外孫的到來。
寧知看見，坐在沙發上的老太太穿着一件棗紅色的薄外套，頭髮花白，精神氣色還算可以。
宋老太太看見女兒，還有外孫，爬滿皺紋的臉上一下子笑開了，“ 你們來了？怎麼今天這麼久？”
陸母親親親暱暱地走到母親身邊坐下，像是撒嬌似的，“ 是嗎，時間跟以前一樣，過來路上花了不到四十分鐘，肯定是媽媽你惦記着我們，纔會覺得久。”
對面，陸母的妹妹宋柔忍不住說道，“ 媽媽確實惦記你們，她早早就在問你幾點出發過來了。”
老太太哼了一聲，“ 我是想念我的乖乖外孫了。”
宋老太太看向那個揹着紅色揹包，穿着一身紅色的陸絕，她滿臉都是喜悅，笑得幾乎眼睛都要眯起來，“ 我的乖外孫好像又長個子了，穿着這一身，真是精神。”
在老人家看來，穿紅色衣服就是好看，顯精神，孩子們就該多多穿紅色，看着也喜慶，讓人心頭開心。
“ 小絕快點過來坐，別站着。” 外婆對着陸絕招招手，示意他過來坐在她身旁。
寧知牽着陸絕的手，拉他走過去，“ 我們坐在外婆旁邊。”
外婆看見陸絕真的聽話坐下，她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外孫迴應她了。
寧知看見老人家臉上的喜悅，她湊近陸絕的耳邊，教他，“ 你要喊外婆，跟外婆打招呼。”
陸絕眨了眨眼，他飛快了看了一眼外婆，緩慢地開口：“ 外，外婆好。”
聽到陸絕開口，宋老太太神色錯愕地看着他，有點不敢置信的喜悅，“ 你們聽到了嗎？小絕在向我問好。”
“ 對啊，我聽到了，媽，看來小絕也想念你了。” 宋柔笑着說道。
宋老太太驚喜得不了的，眼角的皺紋笑得更深了，“ 我的乖外孫，這是乖。”
老人家眼裡是藏不住的對外孫的喜愛之色。
“ 外婆好，小姨好。”
這時，還站着的陸深遠禮貌地向宋老太太，還有宋柔打招呼。
“ 深遠也趕緊坐下。” 宋柔招呼着他。
宋老太太點點頭，她眼裡帶着慈祥，也開口：“ 別站着，快坐下吧。”
她對待陸絕和陸深遠的態度區別很明顯，宋老太太對陸絕這個親外孫的疼愛，絲毫不遮掩，而對陸深遠是一般老奶奶對晚輩的慈愛，又帶着幾分疏離。
宋老太太的視線又看向旁邊的陸絕，看着他安安靜靜的乖模樣，她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頭。
然而下一秒，陸絕閃躲開了。
宋老太太的手落空，她也沒有生氣，而是笑道：“ 哪天你能讓外婆摸一摸頭，外婆就心滿意足了。”
旁邊，寧知伸出手，貼在陸絕的臉兩側，捧住他的頭。
然後，她按着陸絕的頭湊近外婆，“ 外婆快摸他的頭。”
宋老太太看見乖外孫的頭低下，湊到她面前，她驚了驚。
“ 媽，小絕這是讓你摸他的頭，你快摸。” 宋柔笑道。
陸母在一旁笑了，看得很是羨慕，她也想摸摸兒子的頭。
宋老太太一陣驚喜，她伸手，輕輕地，怕嚇到陸絕似的，微微顫顫地撫摸了一下他的頭。
外婆說道：“ 小絕以後要平平安安，要一直快樂。”
陸絕被迫摸了腦袋，他眨了眨，沒有討厭這種感覺。
宋老太太擔心乖外孫會不喜歡，她只是摸了一下，就收回手了，但她已經喜悅不已。
陸母看得眼饞，“ 小絕，媽媽也想摸一摸你的頭。”
小時候，小陸絕雖然不喜歡，但她勉強一下，還是能抱着兒子親親和舉高高，還有摸他的小腦袋。
自從他長大後就不行了，他會閃躲，很抗拒觸碰和擁抱。
寧知捧着陸絕的臉，轉向陸母，她哄着陸絕，“ 讓媽媽摸摸你的頭。”
陸絕抿了抿脣，他低垂着眼簾，沒有應聲。
陸母嘗試着伸手過去，輕輕地，摸了摸兒子額前的劉海，細軟頭髮的觸感讓她的心顫了顫，眼角泛着酸，跟小時候一樣，小時候的兒子也是這樣乖乖的。
“ 小絕，小姨也想......” 然而，宋柔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見陸絕偏開頭，絲毫不理會她了。
宋柔哼了哼，“ 小絕，你這樣是偏心的行爲，是不好的。”
“ 我的乖外孫最好。” 宋老太太懟回去，在乖外孫面前，小女兒也要退讓了。
一旁，陸深遠安安靜靜地看着宋老太太、陸母、還有宋柔她們的話題一直圍繞着陸絕，她們的眼裡只有陸絕。
而他，像是外人一樣，看着她們疼愛、關心陸絕。
陸深遠臉上的神色不顯，耐性又安靜地傾聽着長輩們聊天。
陸母問宋老太太，“ 媽，最近你的身體怎麼樣？心還會絞痛嗎？”
宋老太太有心臟病，一直有在吃藥，還會定期去醫院檢查。
“ 你放心，我最近精神特別好，藥我隨身放着。”
家裡給宋老太太聘請了看護，但宋老太太不喜歡有人貼身跟着自己，總覺得被跟着很難受。所以，大多數時候，她都讓看護只負責她的飲食，平常多做藥膳。
陸母看見母親的臉色確實不錯，她才放心。
寧知在一旁看着，中午的時候，在飯桌上，她看到了陸母的大哥宋進業。
寧知還記得在宋老太太的葬禮上，這位大舅舅對陸絕的態度不佳，顯然是將怒氣，責任推在陸絕的身上，所以，她對這位大舅舅的印象不好。
寧知看向宋老太太，此時她還笑得慈和親切，滿眼寵溺地看着陸絕這個外孫。
寧知很難想象，不久後，老太太就突然病發。
她有點緊張，害怕自己再一次不能救下外婆，只能無力地看着陸絕蹲在黑暗的角落裡，獨自淋雨。
寧知不知道宋外婆詳細是幾點病發的，只知道大概是在下午的時候。
寧知揣着心，一直在等待。
下午，外婆起身準備去茶室喝茶，她老人家最喜歡品茶，但不能多喝，每天就小兩杯，沾沾滋味。
“ 外婆，我和弟弟去陪你喝茶吧。” 陸深遠主動說道，“ 難得我們現在放假有時間，應該多陪陪你的。”
宋老太太喜悅地點點頭，“ 好孩子，你們有心了。”
陸母正在跟妹妹宋柔聊着天，聽到陸深遠的話，她笑着贊同道：“ 深遠和小絕多陪陪外婆。”
茶室在二樓，裡面收藏了不少宋老太太喜歡的茶葉，室內的牆面上也掛着不少名畫，窗臺上，桌子上，擺放了綠色的盆栽，有種寧靜，舒適感。
宋老太太有點熱，她把薄外套脫下。
陸深遠主動上前去接過她的外套，“ 外婆，我幫你掛起來。”
“ 好。” 宋外婆把衣服遞給他。
陸深遠將宋老太太的衣服掛在了門旁的衣木架上。
宋老太太在茶几前坐下，她看着乖外孫陸絕，“ 小絕坐下，我記得你喜歡口味偏甜一點的茶，我待會泡給你喝。”
外婆是真的疼陸絕。
陸深遠笑着走到陸絕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今天我沾了弟弟的光，能喝上外婆泡的茶，我聽媽媽說過，以前外婆你拿過茶藝方面的獎項。”
宋外婆擺擺手，“ 那些不算什麼。”
她起身，走到木架子上挑選茶葉。
寧知在一旁等待，她記得，外婆是在茶室病發的。
宋老太太把燒好的熱水倒在紫砂茶壺裡，然後，她的動作緩慢地將茶葉洗了一遍。
寧知心裡莫名有點緊張。
熱煙嫋嫋，茶香四溢。
好一會兒，寧知突然看見宋外婆皺了皺眉頭，她臉上的神色有點不對勁。
她的心狂跳了一下，正要上前，而對面，陸深遠將外婆面色的變化看在眼裡，他眼裡的眸光異動。
他站了起來，笑着對宋老太太說道：“ 外婆，我先去上個洗手間。”
宋老太太點點頭。
陸深遠大步往外走去，經過衣架的時候，他的手碰了碰上面的外套，然後大步走了出去，隨手關上茶室門。
寧知皺眉，覺得不對勁，她飛奔到外婆的面前。
她看到外婆的呼吸開始變得急速，手捂在胸口的位置，像是病發。
宋老太太蒼白着臉色，她伸手向陸絕，“ 藥，藥，小絕去拿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