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九節 困境

他用力吞了口唾沫,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最終還是沒能抵擋這無比強烈的誘惑:“……大人,這真是給我的?”

“不!”暴齒臉上全是理所當然的表情:“這屬於剛纔那個幸運的傢伙。”

他隨即話鋒一轉:“但只要你們願意合作,我保證接下來十九個人得到的獎勵雖然略少一些,卻不會比他差太多。”

手捧鑽石的白人軍官迫不及待地問:“如果我服從您的命令,也能得到一枚這樣的鑽石?”

“這只是其中之一。”暴齒眨了眨眼睛,他看上去活像誘惑人心的妖怪:“黃金、白銀、漂亮妞、土地、奴隸……一切都應有盡有。”

“漂亮妞”三個字立刻在所有白人戰俘當中產生了特殊效果。他們臉色紛紛變了,毫不掩飾顯露在外的貪婪。

幾分鐘後,暴齒得到了另外十九名嚮導。

……

清晨的陽光沒有讓塔茲維爾感覺從黑暗深淵重歸人世,卻讓他覺得情況變得詭異且難以控制。

按照各大王國早在幾百年前簽訂的《共同防禦合約》規定:神威要塞駐軍數量爲二十萬人。

請注意,這裡所說的“駐軍”,指的是由各王國選拔派駐的精銳部隊,也就是正規軍。

無論要塞還是關隘,想要常年駐守就必須有足夠的人。除了軍官和士兵,還有相當數量的輔助人員。在五大王國和教廷,“工兵”是很特殊的存在。他們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士兵,而是以預備役身份存在的勞動力。

廚師、裁縫、武器維護人員、泥瓦匠、牧豬人、羊倌和馬倌、木工、鐵匠……所有這些都屬於“工兵”的範疇。因爲要塞位置特殊,駐紮的軍隊職責重大,所以無論任何職業都只能是男性,沒有女人。

《共同防禦條約》在最初簽訂的三十年間得到嚴格執行。所有王國與教廷在供應物資滿足駐軍需求的問題上沒有絲毫懈怠。那時候在神威要塞駐守的軍人可以用“幸福”這個詞來形容。他們可以享受最優質的麪粉、香腸、醃肉、奶酪和酒,還能得到高出普通士兵(國內留守人員)三倍的薪水。

隨着時間流逝,情況也在發生變化。北方巨人一直沒有離開鎖龍關,無論戰爭勝負,他們只會像鵪鶉一樣躲在高牆後面。雖然有幾次在守護神幫助下打贏了戰爭,也只是追到神威要塞外圍就停下腳步。久而久之,各王國與教廷對神威要塞的駐軍態度也在改變。他們不再派出最精銳的部隊,日常供應也有所減少。當然縮減的幅度不算大,至少能讓要塞駐守者吃飽。

摻了很多鋸末和煤渣的黑麪包,醃肉幾乎全是邊角料,香腸裡經常能吃出莫名其妙的雜物(比如線團、木刺、金屬碎屑、不知道是人類還是牲畜的毛髮、骨頭渣子、砂石)。奶酪和黃油的供應量越來越少,新鮮蔬菜和水果更是早就沒了蹤影……迫不得已,歷任要塞指揮官只能在城牆內部開挖土地,自行種植。

二十年前,酒類就變成了奢侈品。以前的“夏季補給”包括大量啤酒和乾果,“冬季補給”則是烈酒。現在啤酒供應量只有從前的百分之五。核桃、醋栗、葡萄乾、蘋果乾之類的貨物乾脆從補給清單上徹底消失。冬天供應的烈酒份額也縮減了一半,雖說在清單上標註名稱爲“玉米威士忌”,可實際上品質相當低劣,還摻兌了至少三分之一的水。

沒有人是天生的受虐狂。待遇大幅度下降的結果,直接導致神威要塞兵員素質一年不如一年。除了在國內實在混不下去的窮鬼,沒人願意來到這種地方吃苦受罪。“二十萬駐軍”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數字,實際員額一再縮減。幾乎每天都有逃兵,後方每次輸送的補充人員也嚴重不足。到了塔茲維爾這一任指揮官,神威要塞的實際駐守者(正規軍)只有十二萬,另有七萬多名輔助人員。

一個晚上過去了,城內的槍炮聲越來越稀疏。塔茲維爾對此感到迷惑。按照他的經驗,進攻者只會加快速度,增加攻擊強度,以求在最短的時間內拿下要塞。

畢竟這裡剛好夾在鎖龍關與南方王國之間。以塔茲維爾的眼光,不難看出北方巨人實在是走了一步好棋。他們恰到好處抓住了關鍵時間點,只要搶在王國聯軍主力得到消息並派出增援部隊之前佔領要塞,那麼龐大的北征聯合軍就相當於被關進了籠子,接下來面臨的結局就是戰敗。

這樣做其實很冒險!

塔茲維爾很清楚,只要自己牢牢守住神威要塞,所有襲擊的巨人就會反過來變成獵物。

他從昨天晚上就做好了死戰不退的準備。

因此塔茲維爾無法理解越來越稀疏的槍炮聲。

這不外乎兩種情況:要麼北方巨人已經佔領了除自己駐守這幢主樓外所有的要塞區域,要麼北方巨人已經被要塞守軍擊退。

無論哪一種,在塔茲維爾看來都不太可能。

先說後一種————他很清楚手下這些人都是些什麼貨色。神威要塞的兵員素質遠不如從前。讓這些人躲在城牆後面通過射擊孔對外面的敵人開火當然沒有問題。可如果要他們像勇士那樣主動發起進攻就很困難。那需要大量軍官在前面引領,還需要不少於五百名督戰隊在後面監管。

那麼,這是否意味着巨人已經佔據優勢,掌控了戰鬥的主導權?

哪怕要塞守軍再弱,也不至於弱到被巨人一個晚上就大部分殲滅的程度。說實話巨人這次的進攻讓塔茲維爾感到震驚!他從未想過北方巨人竟然擁有槍炮,而且威力遠遠超過自己正在使用的熱兵器。看着遠處地平面上一點點升起的太陽,他的信心也被不斷消磨,只剩下疑惑和驚恐。

正在絞盡腦汁思考,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即副官用力推開房門闖進來,他跑得氣喘吁吁,臉上全是汗水,不等走到近前就氣急敗壞地壓低聲音:“大人,不好了,下面的管子放不出水!”

塔茲維爾不由得張大了嘴,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座主樓很堅固,地下倉庫儲備着大批糧食。設計者很早就預見到在戰爭中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他們將輸水管道埋設在地下,與要塞內部西面的水井連接在一起。這樣一來,就算神威要塞被外敵攻入,甚至佔領了大部分地面建築,但只要死守主樓及周邊類似的區域,仍可以確保有足量的飲水和食物,堅持到援軍抵達。

塔茲維爾比任何人都清楚斷水是何等可怕的災難,他同樣也明白“管子放不出水”這句話意味着什麼。

沒有水,士兵們將不戰自亂。最多不超過三天時間,忍耐力達到極限的他們就會主動求降。

管子放不出水的原因不外乎兩個:要麼是水井遭到北方巨人破壞,要麼是巨人發現了埋設在地下的輸水管道,將其截斷。

在塔茲維爾看來,第一種情況不太可能。巨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得喝水。雖然神威要塞周邊有着充沛的地下水,卻開採不易。何況北方巨人處心積慮襲擊神威要塞並不是一次簡單的軍事行動。其目的顯而易見,必定是爲了阻斷王國聯軍的南歸之路。所以巨人破壞水井的可能性幾乎爲零。

那就只剩下第二種推斷,也是最符合邏輯的推斷————巨人破壞了輸水管道。

塔茲維爾感到手腳冰涼,他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狂怒,想要殺人泄憤。要塞地形與結構圖紙屬於高度機密,無權無職的人根本不知道密集的地下輸水管網具體連接着哪一幢建築。巨人能在短時間內做到這一點,要麼他們很早就安插人手甚至在要塞裡買通了內奸,要麼是那些在戰鬥中被俘的軍官爲了活命,選擇與巨人合作,出賣同胞。

“我們的存水還能堅持多久?”塔茲維爾沒有勃然大怒,他迅速調整好心態,冷靜的提出問題。

現在發怒無濟於事,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很多士兵的水壺都空了。沒有儲備水,一點兒也沒有。”副官臉色蒼白,他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言語中雖有推脫成分,說的卻是事實:“以前從未出過這種事,而且地下水房旁邊的糧食倉庫,那裡儲備着很多面粉,需要通風和乾燥的環境。”

“馬上派人與附近的守軍聯繫,看看還有多少人活着,順便探明情況。”塔茲維爾幾乎是立刻做出決定:“讓士兵們檢查各自的武器裝備,等待命令。”

副官頗爲畏懼的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問:“大人,您要突圍?”

塔茲維爾沒有直接做出回答:“先探明情況再說。”

……

中午,派出去的斥候逐漸返回,各方面收集到的情報彙總,擺在塔茲維爾面前的問題也變得明朗化。

就在他將要做出最後決定的同時,副官再次進來報告————外面有人打着白旗,求見要塞指揮官。

很快,求見者在副官帶領下走進房間,來到塔茲維爾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來自哪個部隊?”看着站在眼前的這名少尉軍官,塔茲維爾沒來由的一陣厭惡。這種時候還能打着白旗從遠處走過來,毫無疑問是可恥的投降者。

“我叫託倫,隸屬於金雀花王國要塞特別軍團。”他看起來精神不錯,一直仰着頭,雖有些傲慢卻保持着必不可少的禮儀:“我帶來了巨人指揮官的勸降信。”

“你說什麼?”塔茲維爾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收起之前的輕蔑與不屑:“勸降信?”

長久以來,白人一直認爲北方巨人野蠻又愚昧,幾乎沒有文字表述能力。

託倫從腰間的衣袋裡拿出一卷紙筒,恭恭敬敬遞到塔茲維爾面前。後者接過展開,看着紙面上那些標準的字母和單詞,他的神情開始變得驚訝,進而凝重。

無論單詞拼寫還是語法都沒有錯誤,書寫極爲流利,尤其是字母之間的連寫部分,甚至超過了塔茲維爾認識的很多軍官,更不要說是從未接受過教育的底層平民。

“這是你寫的?”滿腦子都是疑問的塔茲維爾覺得自己找到了答案。他擡起眼皮,注視着站在面前的託倫,發出嘲諷的譏笑:“沒想到你居然懂得巨人語。少尉,看來你早就想想成爲他們當中的一員。”

託倫沒有動怒,他坦然解釋:“您誤會了。這封信是巨人指揮官寫的。他寫信的時候我就站在旁邊。”

塔茲維爾根本不相信,他幾下就把信紙撕成碎片,用力朝着託倫撒去,在紛亂落下的白色紙屑中發出冷笑:“你以爲我是什麼都不懂的白癡嗎?巨人和我們之間的仇恨永遠無法消弭,他們怎麼可能學習我們的語言?除非……”

“聖主在上,我真的沒有撒謊。”託倫打斷了塔茲維爾的話。他雙手攤開,表情很無辜:“現在是特殊時期,您的決定直接關係到很多人的生死,我有必要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小問題上欺騙您嗎?”

話說得很直接,道理也簡單易懂。塔茲維爾微微一怔,隨即陷入難以言喻,如同驚濤駭浪般的心理狂潮。

他不得不承認,這名少尉說得很有道理,而且自己一時間難以辯駁。

“巨人要我投降……”塔茲維爾腦子裡迅速飛轉過各種念頭:“他們的條件是什麼?”

託倫直言不諱:“您有兩個選擇:第一,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尊敬的暴齒大人可以讓您得到與您身份對等的獎勵。”

塔茲維爾緊跟他說話的節奏提出問題:“比如。”

託倫從衣袋裡拿出之前自己得到的獎勵,也就是那顆碩大無比的鑽石,在塔茲維爾眼前晃了晃:“這只是諸多獎勵的一種。”

儘管塔茲維爾極力控制情緒,眼角的肌肉還是忍不住微微抽搐了幾下。

他比託倫更清楚這枚鑽石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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