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輕塵出宮後不久,宮中忽然出現了一名絕美的少年。
絕豔的容顏,單薄纖細的身子,眉眼之間一絲勾人的淺笑,與夏輕塵截然不同的張揚與魅惑,成了宮中一道靚麗的風景,取代夏輕塵,成爲宮中熱門的話題。更重要的是,他擁有輕塵欠缺兩樣東西:青春的活力與健康——截然不同的臉,截然不同的性格,很快迷住了皌連景袤的視線。
於是,他有了一個非常動聽的名字——容懷。沒有人清楚他的真實來歷,但他很快被證實出身一戶名聲尋常的士族。於是他也很快擁有了一個空有虛名的官銜,名正言順地在宮中隨駕,並且住進了太液池上,閒置已久的流光閣。相似的經歷,相似的過往,種種跡象表明,主上另結新歡,夏輕塵失寵了。
一時間,冷香淨苑的門庭,冷清了不少。夏輕塵養病在家,看着生徒一空的庭園,忽感一陣莫名的冷清。
“少傅,焰兒做得好不好?”皌連景焰像只小貓一樣趴在榻邊,用手推揉着夏輕塵的腿。
“嗯,觀察細微,陳述分明,提點也頗爲實際,是篇不錯的時論。”夏輕塵放下手中的捲紙,欣賞地看着面前的皌連景焰“小王爺對城南的市集體會頗深,明天我就讓沈大人看看這篇文章,以資參考。”
“謝少傅”皌連景焰伏到他腿上蹭着“少傅,焰兒喜歡聽你講治世之道和格物之理。焰兒覺得,少傅主張的大教化民之政,是皇朝未來的希望。”
“哦?焰兒身爲皇族,難道不認爲,庶民受教會動搖他們遵從的品性,失去敬畏與安分之心?”
“嗯……”皌連景焰搖搖頭“焰兒反而認爲,民之心性乃由教化養成。不教之民,乃爲愚昧,不知尊卑,不顧廉恥。反而是知書識禮之人,安分守法,舉止有度。”
“嗯,你說得很對。有民不教,是爲胡狄,坐享天時與地利,獨擁錢財與物產,卻不知善用,不辨利害,以致富而不強,終爲先祖所滅。而教之不化,是爲蠻夷,縱有蓋世理念,卻無能吏賢臣,以致強而不富,最終只能選擇冷酷與殘殺。皌連皇朝之所以傲立於世,威服四海,除了國土肥沃、兵力充足之外,更因爲有善守善統的良臣虎將守衛,以及子立國以來不斷完善的吏制與法度。要維護和推動這個體系,需要更多優秀的人選。開放舉試,設立公學,即使這會使庶民不甘於自己命運,但這種競爭,恰恰是朝廷統納天下人才,善加利用的前提。”
“既是如此,爲什麼司馬大人,還有東南雨地的士家不贊同少傅的觀點?”
“唉……人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才能改變的。”夏輕塵摸摸他的小腦袋“但是,如果小王爺這個年紀的人能夠接受我的觀點,那未來就會慢慢改變。”
“焰兒要是能立足朝堂,一定會推行少傅的觀點。”皌連景焰胸有成竹地說。
“哈……”
“焰兒,少傅身體不好,不要一直纏着他。”皌連琨繫着白圍裙,一邊用帕子擦着洗淨的手,一邊走了進來
“父王……”皌連景焰不滿地撅嘴看了看他。
“下去。別讓少傅累着了。”皌連琨沉着臉說“翠娘給你做了點心,讓司棋領你去吃。”
“哼……”皌連景焰不滿地撅着嘴,從榻上爬了下去,跟着司棋走了出去。
“覺得如何?”皌連琨脫下身上的圍裙扔到一邊,然後靠近他坐下。
“小王爺很聰明……”
“我是問你身體如何?胸口還疼不疼?”
“已經……沒事了……”
“焰兒是個頑皮的孩子,只有你講的課他還能聽進去一點兒。我帶他來,是想讓你訓導他,你卻誇得他更加自滿了。”
“小孩子需要的是鼓勵,這樣他纔有進步的動力。我上學的時候,就是缺少……”說到此處,夏輕塵突然頓了一下,他自問,怎麼忽然間想起那遙遠的從前了?
“怎麼了?”皌連琨擔憂地看着他。
“沒……沒什麼……”
“看看本王剛種下的木蘭”皌連琨手一擡,命人打開窗戶,一株小小的玉蘭樹,已經被栽在花園中了,葉子稀少的枝頭還沒有開花“普通的白玉蘭,不是什麼珍稀的品種。但卻是從本王與主上當年共同栽培的樹種上,嫁接得來的。待你身體痊癒,能在庭園中走動的時候,它就會開花了。”皌連琨握住他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他“本王的心意,就長在那一樹繁華之中。每日你上朝經過,本王的愛意就會隨着花香一起,親吻你柔軟的嘴角。”
“你……你……”夏輕塵一時臉漲紅到耳根子。普天之下,所有追求他的文人墨客寫來的情書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皌連琨調戲他的肉麻。
“哈……臉紅了,真是好純真的反應。”皌連琨優雅地笑着,就像在欣賞對面美麗的風景。
“王爺!”
“哦……惱羞成怒的樣子也非常可愛呀。”
“琨!”一團白煙從夏輕塵煮透的頭頂冒了起來,他萬分窘迫地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哈哈哈……能看見少傅大人如此純情的一面,本王……”皌連琨貼到他耳邊“榮幸之至。”
“啊……”夏輕塵一把捂住瘙癢的耳朵。
“呵呵……不逗你了。”皌連琨扳過他的肩“今晚太子白日禮,你覺得身體如何,還能出席嗎?”
“我不想去……”
“也好,省的看見那個賤人。”
“嗯?”
“主上今天要讓容懷列座上席,本王可不想坐在這種鄙賤低俗的人對面。”
“他將我的位置,安排給了他……”夏輕塵神色暗淡地低下頭去。
“無塵,他讓你傷心了。”皌連琨勾起他的下巴“他的心變了。可本王的心仍舊在你身上啊。”
“你南王府的孌童,只怕能住滿十個流光閣吧。”夏輕塵不爲動容地說道。
“無塵”皌連琨眼露驚喜“你在吃本王的醋了?”
“纔不是……”
“爲了不辜負你當年一聲‘大叔’,本王早已閱盡繁華,對你情有獨鍾啊……”說着,皌連琨抓起他的手,在脣邊吻了一下。
“你……”
“哈……既然我們都不想去。不如就一同休病,忘了那無聊的宴席,出去透透風如何?”
“嗯?”
“來吧,本王可不忍心看美人憂鬱的模樣。跟本王一同遊山玩水去。”皌連琨說着,一把扯開他身上的薄被,牽住他的手扶他坐了起來“別擔心,你要是累了,本王可以抱着你。”
“纔不要……”
“哈哈哈……”
中州西南邊境之外,金沙灘瀕臨失守,守軍退至落魂口之下。
赫炎蒼劍獨自坐在營中,用丁香油擦着手裡的彎刀。他身後的不遠處,掛着一張完整的人頭皮,已經刮淨了骨肉的空皮殼,晾在樹蔭之下,慢慢風乾。那是他第一個戰利品,殺掉的第一個人。
“怎麼了?”赫炎蒼弘走到他身邊問道。
“沒什麼……”
“你上回的表現,我非常滿意。”赫炎蒼弘托起他的臉,目光銳利地看着他“明白我爲何讓你打頭陣嗎?”
“嗯……”
“頭一回殺人的感覺,諒必很難忘卻。看見性命在自己的手上流逝,才能體會活着的珍貴,在戰場上,一瞬的失敗,就會讓自己失去性命,你明白嗎?”
“阿長……我不想殺人……”
“你在替敵人的性命惋惜?”
“嗯……我在想,爲什麼西苗的生存,要以剝奪性命爲代價?”
“敵人的性命值得同情,族人的性命就不值得珍稀嗎?”赫炎蒼弘嚴厲地說。
“阿長,除了征戰,難道沒有第二種選擇了嗎?”
“小劍,我記得戰爭是你一直期盼的榮耀。”
“以前是……但是……”
“但是你沒有預見死亡?”赫炎蒼弘蹲下來“那你從小狩獵習武時不也見血了嗎?”
“那不一樣!以前殺的是禽獸,現在是活生生的人吶。那天我割了張天良的首級,將他腦和肉挖出來時,覺得噁心。”
“敵人與禽獸有何不同嗎!”赫炎蒼弘怒道“如果你見過中原人如何對待自己的子民,他們又是如何對待西苗的俘虜。如果你見識過他們的酷刑,你就會覺得,一刀砍下他們的頭,是最慈悲的殺戮了。”
“阿長……”
“在戰場上,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整理好你的心情,皇朝的主力就要到了。我不想看見自己的弟弟,像女人一樣優柔寡斷。”赫炎蒼弘起身,頭也不回地進了大帳。
“是……”
落魂口上,平南大軍終於到來,浩瀚陣容鎮住落魂口雙--峰地勢。如同高聳的城牆一般,固若金湯。
“你爲何自請前來?你這一走,誰來照顧大人?”蕭允站在東岸山峰之下,看着對面殺氣騰騰的樹林。
“爲名爲利,爲了今生不再寄人籬下。我會證明自己,不輸任何人。”阮洵緊按腰上的寶劍,冷漠地說“你呢?你不也是爲了私心而來。就連劍師,只怕也是另有所圖。”
“不論是何種目的,此戰非勝不可。赫炎蒼弘,不能留。”
日落西斜,殘陽似血的密林中,忽然有了**。窒悶的空氣中透來一絲壓抑的沉悶,忽然間,號角聲起,西苗大軍烏雲掩日一般黑壓壓撲了出來。
“舉旗!”蕭翰一聲令下,黃底帥旗高高揚起。落魂口之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同時搭弓上弦。蕭翰一步登頂,揚弓一箭,嗖一聲扎入西苗前方的土地,大軍就此止步。
“哼,皇朝就派來了你嗎?”赫炎蒼弘傲立於前鋒,手中畫戟往地上一紮,雙腳用力一蹬,翻身站上馬背。赤紅馬身騰起半空的時刻,他拉弦揚弓,一支銅箭射向峰頂大旗。
“嗯!”蕭允眼光一寒,凌空而起,抽劍急擋。然而技差一步,銅箭擦身而過,射向旗杆。就在入木瞬間,凌劍師一拍馬背,踩着旗杆飛步上天梯,背上鐵劍出鞘,一劍抵住迅猛來勢。火花迸射瞬間,只聽一聲沉喝,赫炎之箭被擋了下來,凌依依披風一卷,將箭反手擲出。十字劍印隨即揮出,將一支羽箭劈成四支,反射向赫炎蒼弘。
但見赫炎不疾不徐,勒馬回身,一戟回撥。破竹聲中,箭摧羽折,飛散成煙。
“嗯?神鑄一脈的劍師,讓人敬佩的對手。”方天畫戟背向指出,赫炎低垂的眼皮微微睜開。
“赫炎小兒。此戰敗,你留下兵器。”劍師站在高處,傲慢地一指。
“哈哈哈哈哈哈……”赫炎蒼弘發出張狂的笑聲,飛揚跋扈的氣勢震動整座關口“珍稀的寶物,屬於有資格擁有的人。你有資格嗎?”
“偷鐵之人,死來啊——”劍師一聲大吼,提劍衝出陣營。同一時間,後方蕭翰將令一指:
“刀斧手列隊,準備衝鋒!”
有很多親留言問結局的事情。聖卿就在這裡集體回答一下。
輕塵的結局嘛,嗯,不是悲劇,保證不是悲劇。聖卿可看不得美人孤獨落寞啊~~呵呵呵~~(九王爺式地一笑~)
至於別人嘛,嘿嘿,不可說,不可說~說多了沒有懸念了,哦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