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大結局前篇羽鳳

我連夜出宮之後便一路向西北去,但是一路上除了擔心西北之外,也不是不擔心宮裡的。賀鈺賀衡兄弟二人之間仇怨太多,尤其賀封屍骨未寒,若是賀衡有心害賀鈺,長安城便要換主人了。過了三城之後,我聽聞菱兒下嫁,卻無人迎親,只有半株雪蓮奉上,雪蓮既到賀衡該出宮了吧。

然而我等了一日沒有等到魏王出宮或者皇上甦醒的消息,心裡越發着急起來。我耐不住心急回去,遇到了一個人。

朱芷怡站在我的面前還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我自然也不會笑臉迎人。只是她卻是來爲我送行的。她問我說:“你還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來,但是如果可以,我知道自己會回來的,我是秦長安,長安城,住不下一些男人。

“其實兄長現在已經病重,是肺癆之疾,如果不是我難以現身也不會冒充哥哥了,雪蓮已經送到,你保重。”

“你兄長?”

“若是他能挺過來,十里紅妝定然將菱兒姑娘迎娶回家,但是恐怕沒有機會了。對於菱兒姑娘名節的損壞,我們朱家一定會補償的。”

我本來想寬慰她的,但是朱芷怡的話讓我清醒了。我再次啓程,直奔西北。一路上花費了十七天,到達那日我是捂着腹部昏死在營帳外面的。我有喜了,是在我出宮前知道的,只是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我有心護他,但是若是真的要做個抉擇,也只能犧牲他,來世給他賠罪。

後來我便知道了爲什麼朱芷怡會那麼對我,賀鴻來了。天南地北他跨國大半個大夏率兵徵援,情誼比天,萬分不能報答。

冬日嚴寒,糧草不足,幸好在師父的遊記中記載了一處水澤有魚類。蘇演找到了那處,然後數百個將士一起去撈魚,第一日便收穫頗豐。戰事剛剛有所緩和,我正安心養胎,賀鴻便偷偷去撈魚想要幫我補身體。我起初不知,後來知道便萬分擔心,水澤冰層薄厚不明,不是水性好或者耐寒的人萬萬不敢去幫忙的,賀鴻顯然就是水性不好的那類人。

好巧不巧我去看他的時候正好出了意外,冰層因爲承受不住重量。好幾個人掉進冰水裡,冰面迅速裂開只有很少數的人逃開,卻都不敢靠近。因爲天氣寒冷,掉下去的人不過撲騰了幾下便沒有什麼力氣,有的甚至是拋上來撈到的魚都仍上來放棄求生了。但是賀鴻不會見死不救,他小心得抓住了一個手還扒着冰面的人的手試圖把人拉上來。

我那時離他們還有二十餘丈遠,我看着驚心動魄,但是喊他喊不應,只能跑過去,就在我跑了十多步的時候,我聽見咔嚓一聲,一擡頭果然賀鴻摔進了冰河裡。那瞬間我是心慌的,我拼命向前跑去,但是很快我便把心放下可是卻更加難忍的孤寂感將我包圍。看到賀鴻把人託上來後我便走了,他也沒有注意到我,正在幫忙救人。

我回來以後便想了很久,後來賀鴻回來果然沒有人提起遇險一事,賀鴻會游泳一事便永遠成爲秘密。

再後來賀鴻遇到埋伏葬身沼澤,我一直心存僥倖的,他會游泳了已經,或許他有辦法脫險……

我的肚子根本蓋不住,七個月大的時候我還必須要上戰場,因爲除了我根本沒有人的武功可以匹敵拓拔霍天。那一戰我僥倖勝了拓拔霍天,卻也被他發現了身子的異常。那之後他便說休戰,我離生產不遠,便承了他的恩情,自稱受傷準備生子。只是拓拔霍天到底沒有那麼心善,休戰期間還是找了許多麻煩,卻也不是我非出馬不可,她終於能歇歇了。

我胎位不正,最終還是需要剖腹生產,賀衡離開軍營去接應糧草,我生產那日已經打算交代遺言了,他卻回來了,他握着我的手,我突然感覺很安心。自從賀鴻離世,我感覺很沒有安全感,兄長離開我那麼多年,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了過去的親密,竟然感覺賀衡更親近自己。他握着我的手對我保證,不管是男是女,我生的孩子就是太子。

我知道這種事不是他能決定的,但是我確實需要他。我心裡有太多的怨太多恨,我要活着回去長安城,回到皇宮!憑着這股強烈的求生意志,我成功生產了一個男孩。賀鈺已經有了六個皇子,這是七皇子。我醒來的時候賀衡抱着那個孩子神情溫柔像極了初見他時候的樣子,只是那個時候他也算是年輕,笑容好看卻都是虛僞算計。如今過盡千帆,他雖然逆生像似三十歲模樣,真實年紀卻是知天命的時候,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他不需要掩飾,我知道他應該是喜歡孩子的,然後想起來我與他也算是殺子之仇吧。

那柄匕首我帶在了身邊,他見我醒來很驚喜,我卻不顧所有人的態度捧着匕首跪在了他面前,我聽見自己清清楚楚得說:“王兄還記得這個嗎?您說過拿出這個匕首可以換您一個要求。現在弟妹想求您,將這個孩子養大成人。”

“他是皇上嫡子,你真的想清楚隱瞞下來,交給我養育嗎?”

“他是皇上嫡子卻也是第七子,長幼有序,他並不佔優勢。而且這個孩子還不一定能活到成年,我如何敢帶他回宮。”

“你果然要回去。”

我這才反應過來賀衡在套我的話,只是我要回去,沒有可以隱瞞的。想想我這一生,尚未出嫁的時候享盡父兄恩寵,嫁入王府之後我是高高在上的王妃,在這戰場之上我也能指揮千軍。只有皇宮之中,我貴爲皇后卻痛失愛女,兩次喪子之痛,怎麼也難以釋懷。何況這一生賀鈺負我那麼多,若不一一討回,秦羽鳳便不是秦羽鳳了。

賀衡答應了我卻也是被我逼得我剖腹產子傷口本來就沒有癒合,跪了一會兒便開始流血。在外人看來就算賀衡是皇族之人,曾經還高高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如今也只是王爺而已,我則是皇后,皇后向王爺下跪本就於理不合,他若是還不答應便真的大逆不道了。賀衡終於答應下來,我便安心昏去,一睡又是三日。

皇兒起名爲威,賀威,象徵着西北軍赫赫威名,大殺四方。我陪了皇兒一個月,坐完月子似乎是拓拔霍天能給我的最後時間,我重上戰場,同時也安排賀衡帶着皇兒離開。

拓拔霍天的身子似乎不好,幾次對戰都不在狀態,後來他乾脆把戰事全部交給大將軍鐵木贊,自己卻回去了北胡王宮。沒有多久他又大肆操辦壽宴,廣招舞姬進宮表演。

若是能夠不戰而屈人之兵固然好,但是現在到了這個地步根本停不了,秦羽鳳決心聽從蘇演的建議用美人計。拓拔霍天喜歡我我是知道的,他廣招舞姬正是我的機會。爲了成功,我又苦練舞技半個月,而後隨着車隊進入北胡王庭。

拓拔霍天讓我表演反彈琵琶,我這一生只表演過一次,還是在隴西的時候,爲了殺死北胡五王子,那件事情也算是沸沸揚揚,拓拔霍天一定知道是我了。但是知道了甘願赴死也好,早有防備也罷,我要殺了他!

一舞完畢,我手裡的匕首插進了他的身體,看着他嘴角溢血卻阻止了王宮裡的人傷害我,我並沒有感激。他維護我卻不能抵消他害死了我的父親兄長,害得兩國子民數十萬人流離失所痛失愛人。

拓拔霍天並沒有因爲受傷便死,再後來蘇演用計扭轉局勢,北胡已經是必敗之象。最後一戰我生擒了拓拔霍天,拓拔霍天共有四子,還有很多姬妾,一應和王族有關的人都在一起。本來是該當衆處斬的,但是拓拔霍天讓我給他鬆綁想要堂堂正正的死。我並沒有反對,他應該保持尊嚴。我放了他,卻沒有料到他奪走了一個士兵的劍轉身便殺了自己的一個兒子,才兩歲大的孩子當場斃命,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轉眼間他將自己所以的兒子殺死,還殺了一個頗有勢力的部族族長的女兒,然後便丟下了劍坦然得看着我。

我的眼裡拓拔霍天已經等於瘋子了,其他人亦然,我覺得再也不會有比他更加果斷心狠的人了。我把劍對着他尚未動作他卻自己撞上來,然後扶着劍柄靠近我把我抱進懷裡。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被劍穿透,說話氣若游絲已經是將死之人。秦羽鳳知道他會死,怕是說不出一個完整的話了。

“回去,取代他。”拓拔霍天最後對我說了這五個字,然後便真的死了。父侯死時他給了父侯足夠的尊重,用楠木棺材將父侯送回了西北軍營。所以我投桃報李也並沒有爲難他,兄長也同意了,將他厚葬。

後來賀鈺數次詔我回宮,我並沒有理睬,我需要得到足夠的力量來鞏固地位。直到兄長去世,蘇演也回去了,我也收到了他的威脅。我並不相信他那麼狠心,但是我又知道他足夠狠心。

我回宮了,回去那日便打了他一巴掌卻被他拉到了椒房殿,他也沒有怪罪。劉玉英已經死了,後宮妃嬪也都被驅散了,但是那有如何,物是人非事事休,我們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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