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要繼續。”她想也未想便答道,她九丫什麼時間說話不算數了。這幾日被楊宇桓壓榨着脫不開身,本是想着十日後再去細談,卻沒想到海棠連老闆娘的面子也不給,竟矯情得開出了這等條件。
因爲迦南坊的事兒,九丫來不及跟大志打招呼便出了楊府。她自個朝醉仙居去,讓醉仙居的小廝去了趟郡王府。這不,那日的自個不是將做買賣的事兒給忘了嗎?
到醉仙居得出了皇城朝城南去一段,她步行而去,自然慢了些,這頭將將與老闆娘坐下,柴胡便到了。一進門,也顧不得廂中還有他人,開口便道:“阿九,楊宇桓那廝是不是將你關起來了,若再見不着你,我定去向皇上借御林軍衝進楊府將你救出來。”
九丫沒料到他如此激動,頓時拂了拂額,覺得面子有些掛不住了,而一旁已經恭敬站立起來的老闆娘卻十足地看了場好戲。
“兩位慢慢聊,我先出去,稍候你們聊完了,再叫我便是。”她如此說,便要離開,幸虧九丫知道輕重,將人拉了回來。
柴胡很是不爽,但見九丫眼神不善只得住了嘴。如此終於可以談正事了,九丫便向柴胡說了約他來此的目的。左右是關於錢的事兒,爲了不傷感情,九丫言語上很注意方法。然而說了小片刻,柴胡才明白過,“是要銀子嗎?”
好吧,說了這麼久廢話,確就是這五個字。她點了頭,緊緊地盯着他的臉,以便在他情緒變化時補上一句以更好地達到說服洗腦的作用,可是他除了認真地剝着瓜子,並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要多少?”他適時問道。
九丫忙伸手豎起一根指頭,他看了眼,又低下頭去繼續手中的工作,“一萬兩嗎?我府裡賬房應該還支得出,要支不出賣兩三件古董便有了,什麼時候要?”
“越……越快越好。”大概是因爲銀子來得太容易,九丫高興得有些口吃。
柴胡竟然如此大方?她記得前次去城前巷子時,順二孃還跟自已抱怨過,說柴胡當了郡王卻還是摳門得很,她找他要些銀子來修繕老穴,他竟然都不肯給。如些看來,他真正用心良苦,定是怕順二孃賭癮未戒,將錢又拿去“送”人了。而九丫,沒這愛好,自然就不用防着,可是她雖然不嗜賭,卻也有個死穴。
“不過……”柴胡又開了口,“你要這麼大筆銀子,要做什麼?”
作爲金主,他有權問吧。九丫眼含笑意,答道:“做買賣呀。”
買賣!這是個魔咒,也是九丫的死穴所在。柴胡還記得在城前巷子裡那些日子,她做什麼買賣都會落得悲慘收場。那時買賣小,最多損失也就是幾兩。可如今一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呀,郡王爺好似已經看到它們就那麼被水沖走了,可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男子漢大丈夫,說出去的話難道還要收回來,而且不是在阿九的面前。柴胡欲哭無淚,看來他得縮衣緊食了。
“柴胡,等賺回了本金,我立馬還你。”九丫如今正在興頭上,沒注意到他的沮喪表情。
柴胡只得點頭,默了片刻,“這頓不是我請吧。”
九丫因這冷不丁的一句話愣了一瞬,還是老闆娘很是識趣,開口笑道:“我做東,王爺一會兒可得多吃些。”
是啊,他當然得多吃些,那可是一萬兩銀子換來的。
因爲自已的銀子,摳門王爺一直失魂落魄。而九丫卻與之相反,當柴胡低着頭吃着自個剛纔剝好的瓜子仁時,九丫已經巧舌如簧地與老闆娘叨了起來。老闆娘做了十多年生意,雖有自已一本生意經,可有時候思想便保守了些,而九丫的想法卻如一股新鮮的清泉流入了已經沉澱的湖泊之中,再次激起波瀾。
九丫說:“迦南坊的生意不是敗在了價格貴,而是敗在了物非所值。若十兩銀子買一石頭,那定不會有人這麼傻,但若十兩銀子買的是一鑲了金的石頭呢?那便不一樣了。”
老闆娘不解,“石頭鍍金倒好辦,可迦南坊那些花兒可鑲不了金,總不能將盆做成金的吧。如此的話,我們能做,別人也能做。”
九丫又說:“花不用,盆亦不用,而我們要鑲上金的是迦南坊這個招牌,就如同老闆娘的醉仙居一般,便是一塊金字招牌。”
老闆娘似懂,“莫不是你想借迦南坊的名辦個花展吧,從前四大花坊做過這事兒,可花費不小,收效也不見得多大。”
九丫便說:“倒也算個花展,但與他們的一定不同,且要全仗醉仙居里的姐姐們。”
都說美人如花,九丫十分贊成這個說話,因此她便將“花”與“美”融合在一起,辦一場別開生面的花展。
地點便在這醉仙居的堂子裡,人由老闆娘選出八名,再由九丫選出與之氣質相符的花草,一花配一美人。此第一步準備是也。
而第二步則是造勢,需提前公佈出美人的名字與花和種類,並讓衆人猜測,如此臨安無人不知。
第三步展出,花展當日,美人捧花上臺,揭曉對應的美人與花,猜中者獎以薄金。
若是完成了以上三步,便已成功了一半,可一半不是九丫想要的。她要做得十全十美,因此得靠另一羣人,這次不是美人,而是文人。
才子配佳人,美酒配英雄,這是自古的道理。而九丫這個計劃,若沒有他們寫些酸詩譜點傷曲畫幾幅破畫,便少了些風雅,多了些世俗。所以他們這羣人比誰都重要,所以他們是另一半。
“當今天下最有名的莫過於餘狀元。”老闆娘如此說。
其實九丫也是這樣認爲的,可是餘有年是個難啃的骨頭,她可不保證能請得來這位神仙,不過有個人也許能行。想到此,九丫拍了下手,便將此事與老闆娘定了下來。
“已不足半月,時間雖然緊了些,不過這種勢頭拖太久反而不好,所以全賴老闆娘多費心了。”九丫笑着道。
老闆娘向來是操心的命,也不在意這幾日的辛苦,便點了點頭,可正要開口客氣幾句時,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柴胡終於醒轉過來。他雙眼一瞪,沒好氣地說:“你要去哪兒?”
“回楊府,今日還是偷偷出來的,不過再等四五日便好了。”雖然如此說,可九丫卻一肚子的不情願。
柴胡聞之立馬變了臉色,“他關着你,你還要回去。”
老闆娘見兩人爭了起來,微微搖頭。畢竟是少年們的事,她可沒力氣摻和,於是起了身向外走去,邊走還邊語重心長地嘆道:“公子呀公子,你以爲自已去了大食,你的阿九便可以安穩度日了嗎?沒有你白公子,也許還有藍公子,黃公子,她可是個香餑餑。”
原本不過一句戲言,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便是這話,她捅出了婁子,不過捅的不是九丫,也不是柴胡,而是楊宇桓。
“大食?”九丫向來很會抓重點,“你說公子去了大食?不是襄陽嗎?”
老闆娘已走到廂門邊,九丫的調兒讓她回過神來,“你難道不知道公子改了行程去了大食,呵,如今怕是已經不在中土大地了。”
九丫已經跳到了她面前,就差沒揪着她的衣襟喊話了,“公子走前我見過他,爲什麼?爲什麼他又瞞着我。他什麼都瞞着我,生病如此,現在去了大食也不告訴我。”
見九丫如此激動,老闆娘頓時覺得自已有些對不住白尹,可她哪裡知道白尹竟會如此做。興許是被九丫揪得快喘不過氣來,抑或是覺得這火不應該只往白尹身上燒,她掐着嗓子又開了口,“要……要瞞你的人可不止公子一人。”
“誰?還有誰?”九丫雙眼微紅,聲音差點沒震破屋頂的瓦片。
九丫回到負俗園時,楊宇桓已經回府小半個時辰了,因爲沒見着她人,大志又昏頭轉向地答不出個所以然,因此他有些着急,正想換身衣裳出去尋人,卻聽園門“啪”的一聲被踢開了。這陣勢,怕是她回來了,可這“氣”勢,他拂了拂額,趕緊脫了已經褪到一半的衣裳。然而時間不等他,九丫也不會等他。
就在他拉動衣帶時,又是“啪”的一聲,房門開了。
“楊宇……”三個字說出兩個字,九丫的火因爲楊宇桓垮到手臂的衣裳而止住了。
而大志也是此時聞聲跑來,一看這情形,一向識實務的他立馬轉身出去,而後他聽到了楊宇桓說出的兩個字:“關門。”
關門!九丫的魂也因這兩字收了回來。她轉身想趁着門未關跑出去,可是楊宇桓哪兒放得過她,上前便推住房門。九丫拉拉不開,要退,卻撞在楊宇桓身上。
“楊宇桓你想幹什麼?”她頭抵着門,大氣兒也不敢出。可這態勢卻讓楊宇桓樂在其中,他直接伸出雙臂撐在門上,將她框在其中,“不是你找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