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龍?
在衆生的眼裡,龍是一種高貴威嚴而又無所不能的生物:可飛翔於九天,可遨遊於深海,巨力發出足以推山倒嶺,龍語輕吟即能施咒用法,鱗甲無懼尋常鋒刃利劍,皮膚生來就有反魔抗性,龍威散發令凡物俯伏戰慄,龍息噴吐將強敵粉身碎骨……再加上挑剔的品位,斂財的天性,住處常有堆成小山的珍物異寶,怎不叫其他族類羨慕萬分?
然而龍族內部,視乎種類不同,能力差別同樣很大。愚笨無翅的地龍,有翼無爪的蛇龍,九頭扭纏的怪蜥,多手揮舞的那迦,這些都是低等或變異的亞龍。即使是有角有鱗,有爪有翼,會噴吐顯龍威的真龍家族裡,亦有高低貴賤之分。
外界看龍族,常以顏色判斷高下。同爲光耀之龍,金龍較黃龍高明;同爲冰雪之龍,銀龍勝白龍多矣;同爲海洋之龍,藍龍進化便是碧龍;同爲生命之龍,綠龍之後即是青龍……
“作爲大地之龍的黑龍,升級後的形態是什麼呢?”
“哦,那叫做烏龍。”
高大英挺的銀髮男子,微笑着回答白髮小男孩提出的一個又一個問題,許是兩者髮色相近,讓他有了幾分親切之感。
英塞安特冢的五位當家主蟲,集體化爲人形,根據請柬上的地址,來到一個廣闊湖泊之中的島嶼。雖然小蜻蜓的羅莉服使它看上去很像僞娘,但在眼力出衆的龍族眼裡,辨別真正的性別並不是難事。
“維克安列斯,你又來兜售這套色彩論的僞科學了!”另一個響亮的聲音在男孩背後響起,“小朋友,不要上他的當,以顏色來代表能力,完全是一種赤果果的歧視。”
“弗拉雅米奇,別光說空話,你能舉出例子來反駁我麼?”對着這位口氣直接的反駁者,銀髮男子顯然有些不高興。
“嘿嘿,你別忘了西海小白龍。”紅髮飄灑的禮服男子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可是寒冰龍系裡的最強星龍,你們哪隻銀龍比得上它?”
“星龍是什麼?和我們的星蟲是一回事嗎?”
“沒錯,第八行星喬格希朗,號稱翡翠深淵,乃是一切水生、兩棲、爬行動物的發源之地。這個星球雖然比第七行星瑪爾斯離日更遠,但大氣稠密如水,最能蓄積光熱,海水又是處在高壓之下,故能常年流動,適合藻類世界樹的生長。”同來的地藏君爲同族後輩釋疑,“在翡翠深淵,龍族居於一切生物之上,劃分五洋七海,被尊爲龍王。其中有大成就者,能離開本土,周遊各大行星,名曰星辰之龍。”
“那你們兩位都是星龍了?”小蜻蜓好奇地望着眼前的兩個龍族男子。
“咳咳,我們飛來艾普林克的那一羣祖先確實是星龍,不過我們目前還沒達到那個境界,所以暫時還不能回老家。”紅龍尷尬地回答。
“弗拉雅米奇,地域不同,顏色的排位自然各有規律。”銀龍定了定神,開始迴應同類的置疑,“我說的是斯拉夫龍族的排法,西海小白龍屬於另一片龍域,和我們略有不同。”
“有錯就認了吧,還嘴硬幹什麼?”
“得了吧,弗拉雅米奇,就算西海小白龍那邊是白龍勝於銀龍,你們紅龍在那裡同樣是低級龍種,在你們之上還有……”
“不許說!”紅龍怒氣衝衝地打斷。
“紅龍之上是什麼啊?”小蜻蜓好奇地問。
“小朋友,你可知道,這位弗拉雅米奇先生的職業是吟遊詩人,吹拉彈唱最是拿手,每次去廣場演出,圍集的觀衆都是人山人海,所以他是大明星啊。”銀髮男子忽然換了個話題。
“那是,那是。”紅髮男子得意地點頭。
“我們要形容一個明星非常非常出名呢,通常會說他紅得發紫了。”維克安列斯嘿嘿笑道,“所以,紅龍之上就是紫龍,絕招就是那廬山升龍霸。”
“閉嘴,不要把我和那自殘雙目的脫衣狂相提並論!”紅龍雙瞳熊熊燃燒、眼眶欲裂,牙齒咬得格格響,看那架勢馬上就要撲上來將銀龍一把掐死。
“冷靜,冷靜,弗拉雅米奇,你今天是新郎,這樣大聲咆哮,成何體統?”維克安列斯輕鬆地提醒。
“……我爲什麼要找你這麼個討厭的傢伙當我的伴郎,要不是這裡找不到第二條雄龍,我早就把你給宰了。”
“銀龍和紅龍本來就是世仇,所以我惹你是正常的,要是我向你示好,成何體統?”
“哼——”紅龍長長噴了口氣,忽然開口大笑,“維克安列斯,其實你是嫉妒我,留在去死去死團的滋味不好受吧?”
“省省吧,我嫉妒你?你還是青年龍,沒到正常婚齡呢,老兄,早婚早育不利於後代健康。”
“像我這樣有同情心的龍,自然會明白隱藏在你內心深處的痛苦,就不和你計較了。”紅龍大大咧咧一揮手,“你繼續接待客人吧,我去找鴿子聊天了。”
“弗拉雅米奇,你太過分了!你家鴿子死活不來,我陪你等在這裡已經很給你面子了,現在你居然也說要走,哪有讓伴郎獨自迎接賓客的道理?”
“反正這是人類的婚禮儀式嘛,一切從簡,一切從簡吧。”眼看銀龍發怒要甩手不幹,紅龍趕緊塞了一把東西過來,“就辛苦你了,能者多勞嘛。”
“唔,這樣還差不多。”銀龍掂了掂手裡一堆閃亮的藍寶石,“這是鴿子給你的吧?弗拉雅米奇,你小子抱上了好一條大腿啊。”
“她的錢就是我的錢,這叫夫妻共同財產,還有什麼分別?”
“這樣啊,我在這裡站一個鐘頭十顆,不還價。”
“你搶劫啊!”紅龍大怒,正要與之理論,一個聲音從旁傳來,“小弗啊,恭喜你今天要結婚了。”
“多謝,多謝。”弗拉雅米奇面對來賓,立即換上爽朗親切、充滿陽光的帥哥笑容,“你老人家也有興趣來參加?”
剛剛登島的客人是一名髮色同樣火紅的女子,遞過來一隻沉甸甸的鉛盒,“這兩塊鈾料是送給你的新婚賀禮,你可以拿去再製作金龍電池。”
“太感謝了。”弗拉雅米奇接了過來,“我可真沒想到還能收到禮物。”
“對了,小丫頭在哪裡?”紅髮女子左右張望,然後很奇怪地問,“不是說給鴿子當伴娘的麼?”
“她陪着鴿子說話呢。”紅龍伸手一指,“這邊請,到骨廟裡去就可以看到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紅髮女子暗罵了一聲,然後盯着弗拉雅米奇直看,直到後者忍不住發問,“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帥哥,我聽說你們紅龍噴火很厲害,特別是在族歌中充分反映了這一點。”
“我的噴火能力還是比不上你老人家的。”紅龍謙虛地回答,“至於我們的族歌,叫做《有多少硫磺可以燃燒》,要用龍息噴着唱纔有味道,我現在就可以給大家表演一下。”
“弗拉雅米奇,你又打算用酒精飲料來表演街頭藝術了麼?”銀龍在一旁冷冷說道。
“閉嘴,你這個無知的傢伙,人形也可以使用龍息術的,我已經學會這個法術了。”紅龍張口一噴,火焰滾滾涌出,夾雜着一支嗓音嘹亮的歌曲,端的是氣勢十足。
“看到了吧。”蘭斯指了指弗拉雅米奇,“龍息噴吐雖然是龍族的天生本領,可是它們並沒有摸清其中的真正原理,變成人形的時候就不會用了。倒是人類首先在魔法理論研究中取得突破,創造出了龍息術模擬噴吐效果,然後龍族學會了這個法術,才能在人形的時候也能應用。”
眼看四個同伴除了狄狄都在拼命點頭,蘭斯滿意地一笑,然後說道,“這就叫做,知識改變命運。”
歌聲越發嘹亮,吟遊詩人口中的火焰也隨着音節跳動,幻化出越來越大的火柱。正在唱得高興,忽然見到點歌者將一根長長的銅杆伸進了火舌之中,又退了回去,弗拉雅米奇愣了一下,停住唱歌,疑惑着問,“你幹什麼?”
“沒事,借個火。”紅髮女子吸了一口銅杆,隨即口中噴出長長的煙霧,在空中聚成一個喜字。
“你老人家不是自己也會噴火麼,爲什麼要向我借?”紅龍還是一頭霧水。
“客人來了就要敬菸,你連這個都偷懶省掉,真不像話。”煙桿調轉,在新郞的頭上敲了一記,“這是給你個小小教訓,對待自己生命裡的大事,怎麼可以如此馬虎。”
說完之後,紅髮女子立時消失不見,原地飛起一隻全身火焰的巨鳥,一個起落升上高空,隨即落入了小島中央。
“弗拉雅米奇,”銀龍忍住笑,湊到依然滿臉僵硬的紅龍面前,“說真的,你剛纔作爲打火機的造型確實挺帥的。”
“維克安列斯,你——”紅龍正要發怒,轉念一想,又嘆了口氣,“給客人敬菸,真有這個規矩嗎?”
“有啊,客人給你送紅包,你給客人敬支菸,有來有往嘛。”
“啊,客人也是一定要給我送禮物的嗎?”弗拉雅米奇立時興奮得兩眼放光。
“這裡已經沒你什麼事了,”銀龍毫不客氣地把它推開,“剛剛說好了,迎賓客都由我負責,敬菸我來,紅包我收,你跟鴿子慢慢聊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