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苑貪墨案後,朝中便有兩件事爲所有的臣工所關注:一是七月何慕楓的大壽,二是何慕楓終於下了聖旨,準備橉選皇后。
何慕楓下旨要立後比他大壽更讓朝野關注,後宮的狀況,朝裡的大臣看得非常清楚,容敏月已經不可能再立後了;李玉書父親犯了這麼大的事,別說爭皇后位置,能保住目的的地位就不錯了;曾子溪、齊佳如因爲淮明王的叛亂,剛被降過;唯一有點希望的就是施婧妤了,只是安平王的死並不光彩,好在她聰明及時棄暗投明,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講她沒有了安平王這座靠山,戲碼也不大。
朝中大臣凡是夠資格的,誰不想這種好事落到自己的頭上,於是內侍府在皇后侯選人的橉選事情上反比“萬壽節”更加重視。
加洛聽說何慕楓終於下旨選後了,雖知道這是遲早的事,但心裡還是酸溜溜的,知道自己在此事上是乏天無術,酸一會就忘到後腦勺去了,依舊準備溜出宮外去外過她的逍遙日子,路過“太玉池”一處亭子時,卻聽到施婧妤的聲音:“這時候你居然依舊有心情打扮得光鮮動人地出去野呀!”
加洛聽了有幾分納悶地問:“現在與平時有什麼不同嗎?”
“施加洛,你可真夠沒心沒肺,皇上要選皇后,你就沒有一點想法?”
“我?象你這樣花容月貌,一身絕技包着的人都沒辦法,我能有什麼想法?”
“你就沒私下向皇上打聽打聽!”
“方修儀,有時候,我覺得你還挺可愛的,明明知道不會是自己,去打聽不是自取其辱,你是看着頭腦聰明,不會是用來裝草的吧!”
“施加洛你是什麼意思!”
“方修儀,我沒有什麼意思,有些事想不到就不去想,反而過得更開心一些,你說是不是呢?”
“是喲,選皇后第二條年十六及笄女,你好象就過不了,也難怪只能到外面自尋開心,自己安慰自己罷了。”
加洛聽了血一下涌到臉上咬了好一會嘴脣才道:“我是達不到這要求,你又達得到?就算你能達得到,那也得看皇上立不立你呀!”
“你是什麼意思!”
“方修儀,我不想跟你在這兒浪費口舌,對於皇后之位,我施加洛有自知之明,只能祝願你有個好前程!”加洛說完轉身便走了,其實說句實在話,她比誰的心情都難過得多,不過加洛確如施婧妤說的最善長的就是自我安慰,自己當不了那些個皇后、妃子的,自己出宮不就名正言順了。
李玉虎下獄後,皇宮的衛軍總管是何靈暫代,加洛進出皇宮更方便,聽說李玉書病倒了,知道李苑這樣的事情,李玉書的日子多半是比較難熬的,嘆了口氣,便踅到“慈安宮”,李玉書的兩個大丫頭聽到加洛來了,都忙迎了出來,加洛忙問:“聽說玉娘娘病了,可好點?”
一個立刻哭了起來:“一天不如一天,娘娘這兩天拒絕喝藥吃飯了,這時候,也只有郡主來看過。”
“可有太醫來看過?”
“看過兩次,不見有起色,就再也不來了,請過幾次都沒人理睬。”
加洛又嘆了口氣,從曾月雲、劉錦紅再到現在的李玉書,這三人算是何慕楓身邊身份地位極高的女人,最終都以是慘淡收場,也許嫁給何慕楓這個人真的不能算是一件幸事,又或許他是帝王,所站的角度跟自己不同,他們之間也許更多都是一種利益關係,心裡不免戚惶。
回宮後,加洛僅在“嘉乾宮”的門前看過一眼李玉書,也只是遠遠瞥了一會,這才十來日,李玉書瘦得似乎只有骨架子了,臉色臘黃,加洛坐了下來,伸手握住李玉書的手,李玉書感覺到有人睜開眼見是加洛,勉強笑了一下道:“是永雋郡主,我這樣子讓郡主見了可真是笑話了!”
“玉姐姐又說笑了!”
“聽說皇上要立後了?”
加洛苦笑一下:“你都這樣子了,還關心那些事做甚麼?”
李玉書笑了一下,只是讓加洛覺得比哭還難看,然後聽李玉書有些氣喘地道:“其實有時候都不明白皇上就看不到身邊的人,象永雋這樣的人,宅心仁厚,怕纔是後宮的福氣!”
“玉姐姐又說笑了,要說做皇后,永雋倒覺得沒有人有玉姐姐適合。”
“我?”李玉書笑了一下道,“如果不是因爲家父,皇上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
“玉姐姐又瞎說了,玉姐姐長得那麼漂亮,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看都看不到,玉姐姐,我們不說這些了,想當年遇着玉姐姐的時候真是挺…”加洛的話讓李玉書也笑了起來:“我其實從來沒怪過你,雖有時候有些嫉妒你,但從沒有怪過你!”
“我有什麼好被你嫉妒的,無才無德,無品無容!”
“加洛,你也應該爲自己考慮一下!”李玉書一激動就咳了起來,加洛忙給李玉書拍拍背道:“玉姐姐,我們講就講點開心的事,何苦講那些自己掌控不了的事呢?”
李玉書看了加洛好一會才道:“或許…或許這麼多人你最瞭解他,最…瞭解他!”說完便不再開口,李玉書的大丫頭趁機把藥端了進來,加洛接過來道:“玉姐姐,我知道藥是不好喝的,可我每次都很堅強地喝,所以呢,你也要跟我一樣地堅強。”
李玉書苦笑了一下道:“真沒有想到,到這最後是你來看我,而不是方修儀來看我!”說完沒有再拒絕喝藥,由得加洛餵了她藥,加洛等李玉書休息一會又餵了粥,見李玉書已經極爲疲倦了,才起身告辭了。
走出“慈安宮”,加洛甚至覺得在這麼多人中,李玉書應該是最苦的,她是名正言順的正妃,又不幸地對何慕楓生了情愫,結果是何慕楓非常不待見的一個,連曾子溪、齊佳如從何慕楓那裡得到的寵幸怕都多過她。
從李玉書那裡出來,已快到中午了,加洛想出去到了施杏雨那裡,自己也沒有什麼作爲了,雖她去得早也沒什麼作爲,但加洛從來都把自己放在比較重要的角度,想清楚便回了“嘉乾宮”。
加洛不由自主地走到狼娃呆過的那間偏殿,想想自己真有好久沒練過字了,便把百靈、絳女叫來備了筆墨爬在桌上練起字來。
練了一會便道:“百靈,你要是不反對,我就跟皇上說,把你許給何靈將軍了。”
百靈正在一旁研着墨聽了臉一下通紅:“你又拿百靈說笑了!”
加洛沒說話了,百靈見了小聲問:“聽杜姐姐講皇上要立後了?”
加洛聽了笑了一下道:“皇上沒有皇后,立後是遲早的事了!”
“那郡主怎麼辦?”百靈實在有些擔心。
加洛聽了訕訕地笑道:“我依舊做我的郡主就好了!”
“杜姐姐還講,旅大人在朝裡提出立郡主爲後,朝裡好多人反對,都是攻擊郡主德儀的,話語很難聽!”
加洛自嘲地笑了一下:“反對倒是正常,不反對可就不正常了,沒結過婚,孩子都有了,除非大家眼睛都瞎了,否則…”
“郡主…其實他們不瞭解你,郡主是很善良的人!”百靈有幾分鼻塞,加洛聽了放下筆道:“你看你,怎麼說着就哭呢,其實這宮裡也不適合我,我倒喜歡在外面逍遙自在的,而且說句實話,我也從沒想到當什麼皇后,沒有資格是另外一回事,就象你說的宮裡的人都認爲我是善良的人,卻一樣容不下我的!”
“郡主那麼喜歡皇上…”
“這話說的,這宮裡喜歡皇上的又何止我一個,都象你這樣,那‘太玉池’不得天天漲水!”
百靈聽了“撲哧”一下就笑了:“侍候郡主真是百靈的福份!”
加洛沒說話了,百靈也不想總提加洛不開心的事,便轉身去拿加洛喜歡的果子零食,加洛低下頭又開始認真地寫字,自己覺得那字好象比以前好看多了,直到何慕楓走到她身邊,加洛還沒反感覺到,聽到何慕楓道:“喲,平日不努力,現在用功是不是晚了一點!”
加洛忙把寫的字揉成一團,何慕楓見了道:“又不是沒看見,怎麼反覆在寫‘玉’字?”
加洛忍不住問:“楓大哥,李相爺不管犯什麼樣的錯,都與玉姐姐沒關係的是不是?”
何慕楓聽了有些不高興:“你身體不好,想出去散心就出去散心,累了就好在宮裡好好養着。”見加洛噘着嘴含着淚嘆了口氣道:“李苑是李玉書的親爹,你認爲是沒有關係的嗎?”
加洛杵在那兒,何慕楓見了放輕了口氣:“我說過多少次,朝裡的事你不要參與,你怎麼就是不聽。”
“我纔沒參與朝裡的事,只是覺得玉姐姐可憐罷了,不過,她就是死了,這些又關我什麼事?”加洛繼續爬下寫起字來,何慕楓見了站起來伸手拉過加洛道:“我們不說這些事了,也不爲這些事慪氣了,好不好,我忙了一天,好累的,你陪我歇會兒!”
加洛只得噘着嘴,心不甘情不願地陪何慕楓回了寢宮,即便在七月,寬大的寢宮並不熱,所有的牀、榻、椅、枕都鋪了繡龍鳳呈祥的白色葦蓆。
何慕楓換了衣服在榻上躺了下來伸手把加洛拉到身邊,加洛半爬半倚在何慕楓身上,拿着扇給何慕楓扇着,卻聽何慕楓問:“你的小相好這段時間可好?”
“我的小相好跟你有什麼關係?”加洛瞪大眼睛,何慕楓笑了一下又問:“和你小相好玩夠沒?”
加洛只要去施杏雨那裡,羅照英就會纏着她打聽父親的下落,還有就是要求圓房這事,弄得加洛忐忑不安的,還正爲這事發愁呢,不過加洛又納悶,何慕楓怎麼想着問羅照英怎麼樣,正想問,沒想到何慕楓已經睡着了。
加洛聽杜汐講昨天夜裡何慕楓都沒回來,怕又是一夜未睡,剛纔還有點生氣,這會倒有些心疼了,想想將來不知是誰會住這裡陪着何慕楓,心裡又有說不出的難受。
七月底,已是對大燕稱臣的附屬國北胡王拖拓木上書請求娶羅照英爲王妃,加洛知道了嚇了一大跳,不知拖拓木怎麼就知道羅照英在聖安,當然何慕楓讓他知道也是完全可能的事,按理拖拓木與羅照英是堂兄妹,但拖拓木有意隱藏了羅照英的真實身份,摺子上只是求大燕民女羅照英爲妃,加洛聽說何慕楓已經許了這樁婚事,怪說不得何慕楓會有那麼一問,想着羅照英離開只是遲早的事,加洛更覺得難過。
拖拓木求婚的事剛定下來,何允柯終於被押送往皇陵,宋邊也在玉城被揖拿歸案。
何允柯被押送往皇陵這消息一傳來,加洛就聽說長儀也鬧着要跟着去皇陵,此事讓何慕楓大發雷霆,將長儀禁足,但長儀是死豬不怕開水燙,鐵了心執意要跟着去。
劉典急得只能找到加洛,加洛見到劉典有些吃驚地問:“劉大人,你看上去面色蒼白,怎麼了?”
“你幫我勸勸長儀,怕也只有你的話她才能聽了!”
“你家長儀那脾氣,怕誰勸也沒用!”
“郡主呀,算我求你了,試一試總行了吧!”
加洛想了想起身和劉典一起去了公主府,在院子裡看見佳儀的馬車,加洛下了馬車,劉典也趕緊下了馬車。
府裡亂成一鍋粥,劉典見常隨侍在屏風處等候,也在那兒停了下來,加洛徑直走了進去,見長儀撲在一個枕頭上哭,佳儀正勸道:“我的小姑奶奶,你鬧也要看時候,這會這麼鬧,你認爲對你十一哥有什麼好處?”
“我不管,他就那麼狠心,一定要讓我十一哥去守陵子,我就是要去!”
加洛走過,見除了長儀、佳儀,還有晚娘跪坐在一旁侍候長儀,心裡就火,幾步走過去叫道:“九公主,別理她,讓她去好了,別說陪十一王守陵,就是去死,也是大家攔不住的!”
長儀一聽哭得更厲害了,加洛又道:“九公主,我想單獨跟長儀說兩句話!”
佳儀本也勸煩了,一聽加洛的話,巴心不得快點離開,連叫着晚娘出去了。
晚娘沒想到在屏風那裡見到了劉典,臉一下通紅,一身白色的絹衣把小臉襯得跟桃花一樣,劉典忙拉到一邊問:“沒吃苦吧!”
晚娘輕輕搖了搖頭,倒羞得低下了頭,這畫面實在是讓常隨侍受刺激,劉典只是一個郎官,他可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狀元郎,家中不但不敢有一房妾,每日還得小心冀冀地陪着佳儀地與那些面首周旋調笑,而這劉典可以堂而皇之地娶了公主又納妾。
加洛一伸手拉起長儀道:“長儀,我只想跟你講一遍,你自己看要不要聽不聽!”
長儀一邊擦眼淚一邊道:“你講!”
“第一,你象這樣鬧,最終的結果是這次去不了,而且以後也有可能永遠去不了;第二,如果你去了,那不是白白便宜劉典與葉晚娘了,以後誰來折磨他兩!”
劉典在屏風外聽了差點暈地過去了,晚娘咬着小手絹聽了兩眼惶恐地睜得大大的,九公主也睜大了眼,長儀一聽倒收起了哭泣道:“那你說怎麼辦?”
“你等時間長些了,你四哥忘得差不多了,你再向到你四哥那裡提出去看看淮明王,你四哥心腸一軟,興許就批了,光明正大的,名正言順的去,多好呀。在這節骨眼上鬧,只能讓你四哥不高興,你看一道聖旨下了你不就被禁足了,你還去個屁呀,這不是讓你十一哥痛上加痛!”加洛忽想這句話算大逆不道了,忙止住。
長儀便噘着嘴道:“你這招倒是好招,但太沒骨氣了!”
“骨氣?你十一哥是你親哥,你四哥也是你親哥,你跟誰來骨氣,而且你也想想,你現在不讓你四哥生氣,你四哥覺得你懂事,說不準時日長了,你還能幫你十一哥說上幾句話,你四哥心一暖就把他放回來了!”
加洛胡掐的這句話有點觸動了長儀的心房,但長儀又有些不相信她四哥會有什麼心腸軟的時候,加洛一見忙乘勝追擊地道:“當務之急,你最緊的是整治劉典跟葉晚娘,在這駙馬府裡站穩腳是正經,我說是還是不是?”
長儀雖不知道自己的地位在這駙馬府裡有什麼不穩,還是點點頭,加洛又道:“以前沒參與過戰爭,這回見過了,才知道什麼最重要?”
長儀聽了忙問:“什麼最重要?”
加洛很得意地道:“當然是守住陣地最重要,連陣地都沒有了,你就成了無根之萍了,那仗也不用打了,人家肯定贏,你想想你去了你十一哥那兒,那葉晚娘不就乘機把劉典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如果你在你十一哥那沒討到好,再一回頭,連根基都沒有了,還跟誰鬥呀,那就徹底敗了。”加洛只差沒道:你把劉典牢牢抓住吧,說不準過些日子他就能幫你想出個法子。
長儀聽了連連點頭道:“對,葉晚娘呢,人呢!”
加洛實在沒想到自己這麼有才幹,三言五語就力挽狂瀾,把長儀從一個戰場成功地轉移到另一個戰場,葉晚娘聽了忙要進去,劉典卻伸手把她拿了回來,自己走了進去。
加洛衝劉典做了一個“你再擱不平這事我可就無能爲力”的眼神,便起身離開長儀到外面替兩人清場去了。
劉典一走進去,長儀的臉一下就紅了卻大聲叫道:“本宮是在叫葉晚娘,你進來做什麼?”
“典來謝公主!”劉典說完在長儀的腳邊跪了下來道:“請公主受劉典一拜!”
長儀芳心大亂忙道:“你別那麼迂了,我又沒做什麼?”
“如果這樣,公主都沒有做什麼,典就不知道怎樣公主纔算做了什麼!”
“知道你嘴巴厲害,說不過你,不跟你說了!”長儀說完想起身,卻聽劉典道:“公主,真不肯給典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公主可還記得當初放典的時候,與典說的話?”
長儀心如鹿撞,躲開劉典看過來的眼神,劉典卻伸手抓住長儀道:“這些日子,典常跟自己說無論如何也要活着見到長儀,就是爲着公主那句話,卻不知真活了下來,公主又不理人了!”
“我…我哪有不理你了,你不是整天一顆心都在晚娘身上的嗎?”
“典還有心在公主身上呢?”劉典抓住長儀的手越來越緊,長儀也被他拉到了地上,劉典再也忍不住將長儀摟到懷裡道:“典想長儀想了十多年呀!”
長儀的眼淚也流了出來,此時她忽有種感覺,劉典纔是自己的良人,是一個不差於任何人差的夫君。
從長儀那裡出來,加洛讓餘歡買了兩包零食邊吃邊到了施杏雨那裡,在院裡,看見陶然坐在一張椅上曬太陽,已經梳洗乾淨的劉中越發出落了,忙前忙後地侍候陶然。
加洛打心眼裡地羨慕,躲在一邊吃着零食一邊看着,見羅照英也在這裡,怕羅照英託她打聽父親的下落,想到不久以後要與羅照英的分離,更怕見羅照英,於是零食也沒吃完就溜了。
見天色還早,加洛自不想回宮,便又摸到了唐加浩的院子,唐加浩的院子比施杏雨的還小,還沒到門邊就聽到唐加浩在院子裡生氣地訓封海:“怎麼會這樣,昨天不是讓你好好看着他的。”
然後聽到封海的聲音:“是看着,封海總不能不吃不拉吧,就去了一趟茅廁回來,表少爺就不見了!”
加洛一聽忙推了門進去問:“哥,北義怎麼了?”
“是,昨兒不小心說宋邊發配到了南屏,這剛一回來就沒見着影了,忙去找,守城的說他一大早就出了城門,我怕他去找宋邊了!”
加洛讓封海退下才道:“哥,你也別急了,其實北義喜歡的是男人,如果宋邊真的喜歡他,也許跟着宋邊也不錯,反正你也不喜歡他!”
唐加浩聽了嘆了口氣道:“也不能這麼說,他畢竟也是親表弟,過些日子,等宋邊到了,我找人去問問。”
“對了,表哥怎樣了?”
“還好,淮明王都沒被處死,他更不會是死刑了,劉典跟我講了,這事我出面不好,也不用我去操心!”
加洛聽了才放心了,劉典這個人在這一方面的頭腦比加浩可好用多了,施南德與加浩是表親,朝裡的人現在都知道了,加浩如果出面,肯定又會招來非議,於是便道:“劉大人,以前就很欣賞舅舅!”
唐加浩點點頭嘆了口氣道:“對了,我置了個大點的院子,挺好,挺清靜的,你一定喜歡!”說完又沉吟一聲道,“等皇上大婚後,你就搬回哥這裡來住吧!”
加洛聽了忍着淚水點點頭:“好!”
“那跟我去瞧瞧,看還要不要添置些你喜歡的東西?”
加洛又點點頭,和唐加浩騎上了馬,加洛把何慕楓的“青花玉”已經據爲了己有,每日騎着在街上招搖,唐加浩搖搖頭道:“你就不能不那麼招搖!”
“此話差矣,我生得俊美無比,又是大好的青春,此時不招搖更待何時!”加洛得意地搖着自己手裡的的小扇子,唐加浩對他這個妹子,只能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兩人的馬走得很慢,加洛忽見有一片樹葉飄落到唐加浩衣襟上忙叫:“停,停!”說完駕馬靠近唐加浩,給他摘那片樹葉,摘完時發現唐加浩的表情有些古怪,加洛順着唐加浩的眼神看了過去,卻見一個美得跟仙子一樣的女孩子正惱怒地看着唐加浩,那女子讓加洛眼熟,一時又記不得在哪裡見到過。
加洛感覺女孩子的眼神不太對勁,轉過頭看唐加浩,見唐加浩的眼神也不對,還有點發澀地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女孩子突然轉身跑了,加洛見她似乎邊跑還邊在哭。
加洛瞧着古怪,有些不明白地轉向唐加浩,唐加浩有些不自然地收回目光,加洛便問:“哥,你認識她?”
唐加浩連忙搖了搖頭,加洛有些納悶,但也知道唐加浩每天的生活跟個和尚一樣,除了早朝、衙門就是這個不大的院子,以前還出去喝個酒,這次從北胡回來,連那喝個酒的愛好也沒有了,照這樣的行動軌跡確實不太可能跟什麼女孩子交往,便清了一下嗓子問:“哥,前次,在宮裡那酒宴上,你就沒有個中意的?”
“我們不講這些好不好?”唐加浩一下打斷加洛的話,一提繮繩就往前走了。
加洛被噎了一下,也知道這段時間,爲着立後的事,唐加浩不高興,到不一定是不高興自己當不上皇后,大約不太喜歡聽那些難聽的話,何況有人找不着唐加浩的差池,藉着自己這不撿點的事,不知道給唐加浩潑了多少污水,而且是天天潑。
加洛也知道是自己的行徑,讓人看不上,說不準加浩心裡還在惱她污了他明月清風般的名聲,便閉了嘴不提唐加浩不高興的事了。
唐加浩的院子買在東街,佔地面積不小,光門前那兩尊石獅子就顯出了氣派,這讓剛有些受挫的加洛興奮不已,知道加浩這次回來,戰功顯赫得了許多賞賜,只是沒想到這些賞賜居然能讓加浩置上這麼上檔次的宅子,上檔次的東西都讓她興奮,唐加浩見了又搖搖頭。
房子已經佈置好了,東西都很簡單,很符合唐加浩那種簡單明朗的性格,加洛正喜歡地打量着時,卻聽唐加浩道:“到時候,你挑些喜歡的人,再看看需要什麼?你就住這邊這個院子吧,朝南,光線好,我再給你種幾棵樹,你喜歡什麼樹?”
“好,好呀,什麼樹都行!”加洛立刻就把這裡當成了自己未來的奮鬥目標,
走到唐加浩屋裡時,加洛看見唐加浩放在牀邊桌上的那隻木頭雕像,一下想起街上遇着的那女孩子是誰了,但有些地方又想不通,這個女孩子與周永那夫人長得根本不象,難道她哥已經從謝林妻妹身上轉移了目標,如果是這樣,那豈不是太好了,只是她哥喜歡這女孩子爲什麼不下手呢,在這事上,她哥怎麼就沒有戰場上那種霸道的風格,看來這事還得靠自己來打點。
加洛打定主意,既然已經把唐加浩這裡當成自己的奮鬥目標,那就得回宮裡收拾點東西,最好可以把何慕楓的東西變爲己有通過多種渠道轉到她哥這兒來,於是在唐加浩的新院子略坐一會就迫不急待地回宮去了。
加洛正認真地收拾着金銀細軟,聽餘歡來報:“劉相求見!”
加洛聽了有些好奇,她住在這宮裡,劉典屬於第一個外官來拜見的,心裡怕是長儀又鬧了什麼事情出來,見有內侍府旅傑忠的批籤,也合禮儀,便讓餘歡帶人進來。
加洛倒沒想到劉典爲着長儀那事,居然正兒八經來給她道謝,看樣子,兩人已經和好了,加洛請劉典坐下才問:“長儀那日沒折磨你吧?”
“沒有!”劉典忽有些臉紅,加洛見了笑了起來:“莫不反讓你得了好處!”
“郡主這樣的話也講,你還真…”
加洛纔想着自己尚是雲英未嫁,對着一個已婚男人講這閨房中的事那麼順口,好象是有點不太合適,忙閉了嘴,劉典忙岔了話:“郡主,加浩的婚事你也得上上心,都二十三了,還整天不着邊際的,讓人看着着急,好在北義跑了,否則更讓人急!”
加洛聽了也非常苦惱地道:“我比誰都着急。”加洛講到這兒忽想那天在街上遇着那女孩子跟周永的夫人長得相差太遠了,所以又忍不住問,“那謝大人有幾個妻妹?”
“謝大人只有一個妻妹,那妹夫就是周永,朝裡的人都知道,你怎麼想起問這個了?”
加洛又迷糊了,卻聽何慕楓的聲音:“但我聽說謝林本人的姐妹甚多!”
兩人一回頭見何慕楓過來了,劉典忙起身要跪,何慕楓擺擺手坐了下來問:“洛兒怎麼出此言?”
加洛便道:“我哥說他曾經喜歡過一個女子,是謝林的妻妹,但謝林只有一個妻妹,還聽他喝醉了也叫着什麼妻妹,妻妹的,但謝林的那個妻妹我也見過,不太出衆,與我哥用木頭刻的那個女子長得完全不一樣,我哥用木頭雕刻的那女孩子昨天我還見過,生得比謝林的妻妹可漂亮靈動得多,但不知什麼原因,兩人不說話,女孩子好象還挺惱恨他的樣子。”
何慕楓與劉典一聽,都覺得挺奇怪的,何慕楓便道:“洛兒你沒弄錯吧,要不把加浩叫來問個清楚,他這個人在這種事特別含糊,又固執!”
劉典忽想到什麼道:“皇上,郡主,謝林雖只有一個妻妹,但他家卻是女人天下,他有三個姐姐,三個妹妹,加浩看上的會不會是謝林的哪一個妹妹!”
加洛一算謝林家正好七秭妹,兩眼立刻發出了光來,何慕楓也沉吟道:“別說謝林這人雖迂,但一直都有木頭美男子這樣稱呼!”
加洛便道:“是不是大家都只注意到他的木訥與迂腐,卻忽視了他的俊美。”
何慕楓點點道:“完全有可能,劉典,你這兩日把這事查一下,加浩的婚事不定下來,總讓人心裡不舒服!”
“是,皇上!”
“楓大哥,我也去,我也去!”加洛興奮地站起來,何慕楓一伸手把她拉回來問:“你去幹什麼?”
加洛噘着嘴看着劉典退了下去,何慕楓揪着加洛的鼻子道:“臭丫頭,你跟長儀說了什麼,她不鬧騰了,沒少編排我吧,我們來算算這帳!”
“楓哥哥,去看看玉姐姐吧,好歹夫妻一聲!”加洛伸手摟住何慕楓撒嬌道,何慕楓只得放下手道:“好吧!”
何慕楓駕臨“慈安宮”就如給李玉書注入了新的精神氣,那姜太常這個勢利眼一聽說何慕楓去了“慈安宮”,立刻安排人問診、把脈、配藥一樣不敢拉地在“慈安宮”忙開了。
加洛鬆了口氣,至少何慕楓去了,可以治李玉書的心病,別的能不能治好,那就全靠太醫了。
何慕楓回來時,加洛還在忙着收拾完自己的金銀細軟,見着何慕楓正想說話,卻聽徐小海來報:劉典求見!
兩人一聽都沒想到劉典動作這麼迅速,何慕楓點頭讓傳,沒一會劉典就小跑着進來,那條傷腿,何慕楓讓人給治好了,但卻落下了後遺症,颳風下雨都會犯痛,平時走路倒也瞧不出來,一小跑就顯出那傷腿的吃力了。
加洛搶在何慕楓前面問:“劉大人,如何?”
“郡主是了,是了,那謝林最小的一個妹妹,小名喚作七妹,今年十八就是不肯嫁人,家裡也不知是個什麼緣故,都快愁死了,臣還弄到一張七妹的畫像,請郡主確認一下!”
加洛接過來一看樂得嘴都合不攏:“就是這個,就是這個,怎麼看着就那麼順眼,難怪我哥心心不忘的,戀了五年呀!”
何慕楓見加洛的眼圈一下紅了忙遞過帕子道:“找到了不應該高興嗎,怎麼反而哭了,加浩這個呆頭鵝,真是讓人操心的主,劉典擬旨,朕這就賜婚,八月二十就讓加浩與七妹完婚!”
“是!”劉典拿着那畫像道:“是說,當年他一個勁往謝林那個呆頭身上靠,原來想近水樓臺先得月,只是不知在哪裡出了差錯!”
何慕楓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加洛摟着何慕楓也笑了起來。
唐加浩一聽何慕楓賜婚讓他娶謝林的妹妹謝諍,在殿上就跟何慕楓鬧翻了,劉典連拉他幾次,後悔沒跟唐加浩通通氣,謝林曾經認爲唐加浩變節是個沒骨氣的人,並不喜歡,後聽說唐加浩看中了他的妻妹,吃驚了一段時間,慢慢與唐加浩在大殿上接觸越多,越發現唐加浩這人是個光明磊落的人,心裡倒有幾分喜歡,這一場大戰,更讓謝林佩服得五體投地,試着想把自己那個妹子許給唐加浩,但不明白唐加浩沒見過他那妹子,怎麼就那麼反感,他那妹子謝諍可以說生得是地上沒有,天上少有,因爲謝諍被家裡老祖母慣得不成樣子,一直不肯嫁人,否則早有心與唐加浩說合,皇上突然做這大媒,他真是心花怒放,眼下唐加浩在大殿上就與皇上因爲這賜婚鬧翻了,這讓謝林非常沒有面子,但唐加浩的脾氣大家都是知道的。
退朝後,唐加浩一氣攆上何慕楓叫了一聲:“楓大哥,我不喜歡謝林的妹妹!”
何慕楓嘆了口氣轉過身道:“加浩呀,加浩,你真夠糊塗的了,你自己到謝林府上看看吧,說不準也在鬧呢!”
唐加浩聽了有些納悶,沒行禮就跑出了九華宮,然後就騎着馬去謝府。
謝林不管怎麼誇唐加浩這個人,他這小妹都又哭又鬧,就是不同意,這兩天謝林都快讓他那個小妹的眼淚給淹死了,他就不明白,他這個妹妹都十八了,就要守着家裡的老祖母不嫁人,真也是家裡頭疼的事,聽到唐加浩來訪時,他的夫人,三個姐姐,兩個妹妹,一個妻妹此時全聚在堂屋對他最小的妹妹進行勸說、安慰。
謝林還沒迎出去,唐加浩已經顧不上禮儀一徑就闖到內堂道:“謝大人,這樁婚事不要耽誤了你的妹妹,我是不知道的,他們沒有經過我同意的!”
正在哭的七妹聞到聲擡起頭來,沒曾想正是當日救自己的那個男子,雖隔了五年,可是俊朗溫和依舊如當年,那天在街上遇着,七妹還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尤其是見他跟那個女子親密的樣子,想是多半已經成婚了,七妹當時就有跳河的念頭,怪說不得自己等了五年都等不到。
七妹剛纔是不同意婚事哭泣,這一下變成了因爲唐加浩不同意婚事哭泣了,只是這次更傷心了。
唐加浩看見七妹當即愣在那裡,聽七妹的一個姐姐嘆道:“這不是好了,人家唐大人也是不同意的,你還哭作什麼?我看挺不錯的一個人!真是可惜了!”
七妹聽了哭得更厲害了,唐加浩走上前囁嚅了半天才道:“我…我不知道是你,我…這就去求皇上早些成親!”說完轉身就跑,謝家姐妹們聽了又愣了,不知唐加浩唱的是哪齣戲,怕七妹更會大哭大鬧,沒想到七妹的哭聲由強彎弱,由弱漸漸停了。
唐加浩一氣跑到九華宮,沒等人通報就直闖了何慕楓的寢宮。
加洛看着加浩厚着臉皮纏着何慕楓道:“皇上,我的楓大哥,我的好皇上,求求你了,能不能讓我早點成親,提到八月初,好不好?”
加浩這麼纏何慕楓已經兩天了,加洛見了抿着嘴躲在一邊笑,不過又爲唐加浩感到高興,這可是她一樁心事。
何慕楓搖搖頭道:“加浩,這樁婚事不同意的是你,同意的也是你,現在還要提前,你把你楓大哥的話當什麼了?”
“楓大哥,您的話是金口玉言,我當然知道,這不,我不是不知道是七妹嗎,你就念我初犯,好不好?”
“好了,加浩,你想想,七妹家有那麼多姐姐,你以爲隨隨便便就應付得過去呀,光備那些首信禮物,你就得動一番心思,還有你的宅子也還得收拾一陣子,所以這個日子不是太晚,怕是太倉促你還準備不好呢?”
“那就提前一天是一天!”
“君無戲言,去,準備去,少在這裡耍賴,我累了,要歇了!”何慕楓下逐客令了,唐加浩只得怏怏地告退了。
等唐加浩走後,何慕楓才把加洛從屏風後捉出來,見加洛臉上有淚水,忙拿帕子給加洛把眼淚擦了道:“你看你,你哥的婚事定了,你也哭,那還不如不定了呢!”
“人家這是高興的哭!”
“那還不是哭!”
加洛忽想起什麼:“不行,我哥什麼也不懂,我得去給他指點一番!”
何慕楓聽了哼了一聲:“好意思,自己都沒嫁過人,還去給她哥指點,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會派內侍府懂的人去幫他。”
“楓哥哥最好了。”加洛雙手一下勾住何慕楓的脖子,用臉蹭着何慕楓,何慕楓見了問:“怎麼了?”
“楓哥哥多好,都要立後了!”加洛神色黯然地鬆開手,“等楓大哥大婚後,我就搬回哥哥那兒住!”
何慕楓聽了看着加洛若有所思地問:“那是爲什麼?”
“楓哥哥立後了,自然要跟皇后好好過日子了,我怕自己妨礙着你們了!”
何慕楓點點頭沉吟道:“也是,我新婚燕爾,你要跑來吃醋鬧事是挺麻煩的,這樣吧,我大婚的前三天,你就先搬回加浩那兒去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