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回跑得極快,似乎都能聽見“嚯嚯”的風聲,路邊景物急速倒退,連炎夏的熱浪都化作了涼風。
跑了一陣體力漸漸不支,速度慢了下來,她才發現自己像是在火上烘烤,早已汗流浹背,雙頰滾燙。
孫回彎腰扶住膝蓋,喘着氣歇了片刻,才緩緩直起身,掃了一眼四周,建築陌生,應該從未來過。
她怔怔地杵了一會兒,才提起已經僵硬的雙腿往前走,一邊淌着汗水,一邊茫然四顧,本就漫無目的,東南西北也不甚在意,等到陽光越來越猛,她才重新辨認自己的位置,倚着一根電線杆隨意蹲了下來,疲憊地合了閤眼。
她似乎已有一年半未見到孫迪,不知在什麼時候,她將最親近的親人埋藏了起來,學習打工,與何洲相依爲命,根本無暇思慮其他,直到現在,周峰和孫迪接連出現在何洲身邊,出現在她的面前,孫回突然懷疑自己是在做夢,只是不知哪個是夢裡,哪個是夢外。
呆呆地蹲了一陣,雙腿已經發麻,孫回扶着電線杆顫顫起身,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響了一陣對方纔接聽,孫回發現喉嚨乾澀的厲害,“媽……”
孫母意外道:“回回?”
自孫回離家,除了頭一年春節時孫母來過電話,之後便再無消息。今年春節孫回仍在海州市度過,除夕夜當晚再一次接到孫母的電話,聽那頭唉聲嘆氣,說孫迪也沒有回家過年,倒是也關心地問了問孫回的境況,聽她仍呆在“黑社會老大”身邊,孫母又悻悻地沒再多說。
孫回早前便知孫迪是來海州打工,只是她沒料到孫迪近在眼前。她問孫母是否知道孫迪的工作單位,孫母回答:“好像叫海……海山集團?”
孫回又問:“她工作多久了?”
“就是你走了以後她就去那兒了……”頓了頓,孫母又噤了聲,似無顏提起這段過往。
掛斷電話後便見來電提醒的短信發了過來,孫回看了一眼那串熟悉的號碼,將手機關機,嘆了口氣。她累得不想動,可又不能一直呆在馬路邊。
海州市很大,從前孫回總在位於市中心的公寓附近活動,這會兒跑到了另一個城區,環境一時變得陌生,好像從未認識般,第一次踏上這塊土地。 Www⊙ тт κan⊙ co
孫回走走停停,也不管汗水涔涔而下,她一邊觀察路標,一邊將混亂的思緒梳理清晰。不知走了多久,她走進路邊一家飯店,尋了一個空位坐了下來,原本沒打算叫食物,服務員卻已拿着紙筆走了過來,孫回只好叫了一點吃的。
吃完東西,她又一直呆坐到天黑,眼見到了用餐高峰期,她也不好意思再霸佔座位。
孫回出門時沒有帶太多現金,她翻了翻錢包,找到一家賓館住下,關上門後她直接趴到了牀上,直到又熱出了一身汗,她才爬起來打開空調,拿出手機開機,發了一條短信,隨即又立刻關機。
彼時海山集團附近的十字路口|交通擁堵,李偉鵬從東面跑了過來,氣喘吁吁道:“洲哥,那邊也找過了,沒人!”
何洲垂頭看着手機屏幕上的七個字,“沒事,讓我靜一靜”,連句號都沒有,這是孫回在七小時後發來的第一條信息,他已在這四條馬路上找了七個小時。
何洲退出收件箱,立刻撥打孫回的電話,響了一會兒他便掛斷,又重新撥打,反反覆覆四五次,機械的女音絲毫未變,他的臉色愈發陰沉,李偉鵬站在一旁有些發憷,小心翼翼道:“洲哥,她會不會已經回家了?”
何洲並不理他,只兀自重撥,馬路上一輛輛的車子呼嘯而過,路燈和車燈將這片地方照得通明,何洲的面色隨着飛馳而過的車輛忽明忽暗,直到手機電池即將耗盡,他才放下手,啞聲道:“把兄弟都叫出來!”
四十分鐘後,二十多個兄弟兵分四路,每支隊伍分工明確,餐館、旅店、娛樂場所,凡是在這四條街上的店,他們一家都不放過。
等到第二天天亮,何洲又找人去交通部門打探,下午又找到關係去公安部門查找旅店入住登記信息,一直等到天黑,那頭終於傳來消息,何洲踩過滿地的菸灰,怒氣衝衝地上了車,卻在十五分鐘後褪去所有怒氣,怔怔問道:“退房了?”
前臺怯怯地瞟了一眼突然衝進來的七八個男人,小聲回答:“是,中午十二點就退房了。”
十二點過後便要多算一天房費,孫回掐着時間退房,跑去附近的提款機裡取出一些現金,買了一些換洗用品,又隨便上了一輛公交車,下車後重新找了一家連鎖酒店入住。
換地方住的原因有兩點,第一是省錢,第二是她使用了銀行卡,想到何洲極有可能根據銀行卡的信息找來,她才果斷退房。
孫回昨晚一夜未睡,天空微亮時才闔了一會兒眼,醒來後又一直迷迷糊糊,她只想再冷靜一下,將事情從頭到尾梳理一遍,否則回去之後何洲也許又會一直呆在她身邊,她根本沒法靜想,孫回苦笑了一聲,又或者她一直在試圖說服自己,何洲的種種隱瞞是因爲不得已的苦衷,比如周峰和孫迪的出現,比如那個他人口中的“洲嫂”,而她必須要努力替他想到苦衷,應對他的沉默或者藉口。
那頭何洲一行人剛剛離開,旁觀的服務員立刻靠到櫃檯上說:“你說是來捉|奸的還是來幹什麼?”
前臺說道:“你別瞎說,小心人家跑回來!”
服務員翻了翻白眼:“誰瞎說了,搞不好真是捉|奸!”頓了頓,她又道,“哎,還真奇怪,昨晚上住進來的那個帥哥還記得吧,就是在那姑娘後頭住進來的那個,剛好住她隔壁,今天中午那姑娘剛退房,他也馬上退房了,你說……”
前臺被她勾起了八卦的心思,立刻讓她繼續發揮。
孫回叫了一份外賣,開門的時候見對面那門“砰”一下闔上了,她也沒在意,接過食物就關了門。
結果到了半夜,她突然聽見陣陣吵鬧傳來,摻雜拍門和罵人聲,她立刻從牀上跳起,跑到門口貼耳聽了聽,隱隱約約聽見對方似在找人,身旁還有類似服務員的聲音在勸說,幾間客房似乎開了門,住客被吵醒後不滿抱怨,外頭一時鬧鬧哄哄。
不一會兒聲音漸進,拍門聲立時響在孫回耳邊,對方在那裡喊道:“一定是這兩間房,就這兩間不開門,給我開了!”
孫回見這道門被拍得震動,趕緊上前打開以示清白,門剛一開,就見外頭站着的一個男人衝孫回隔壁房間喊:“你他媽的真在這兒!”立刻衝了上去,抓住那女人就要打,服務員和周圍住客趕緊上前阻止,只有孫回站在原地沒有動,驚訝地看着對面房門口站着的那個男人,詫異道:“江兵?”
江兵淡笑:“回回!”
兩年未見,江兵似乎變得不太一樣,穿着打扮神態舉止都彷彿是另一個人,而不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司機。
三更半夜民警上門,酒店裡吵吵鬧鬧不得安寧,孫迴繞到走廊盡頭,將面前的江兵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仍是不敢置信:“怎麼這麼巧?”
江兵一笑,問她:“你怎麼在這裡?”頓了頓,他又解釋,“我來這裡工作。”
孫回笑了笑,敷衍道:“我放暑假!”
她似乎忘記了她在兩年前與江兵最後一次見面時的不快以及他的不告而別,就像老朋友敘舊,問一聲“你最近怎麼樣”,答一句“我最近不錯”。
民警離開後走廊裡漸漸安靜,他們也再也沒有話題,各自回房前江兵突然道:“留個手機號?”
孫回有些猶豫,又找不到拒絕的藉口。
許是意外見到故人,孫回煩躁的情緒竟漸漸撫平,她想起了兩年前的那段時光,最無憂無慮和最痛苦的日子緊緊連在了一起,當身邊可依靠的人一個個離去,何洲彷彿從天而降,無論他是窮困還是富有,他都在盡全力提供給孫回最好的生活,他對她的呵護真真切切。孫回吸了吸鼻子,倒頭睡下,將自己蜷成一團,彷彿何洲擁她在懷。
第二天孫回迷迷糊糊醒來,開門就見對面房門大開,江兵從裡頭走出來,笑問:“去吃早飯?”
於是兩人又一道前往酒店附近的早餐店,坐下來邊吃邊聊,聊到最後孫回說:“我待會兒就退房了。”
江兵一愣:“你……要去哪裡?”
孫回搗了搗白粥,小聲道:“回家!”
用完早餐,兩人慢慢往回走,剛走到酒店門口便聽見一陣吵鬧,孫回說道:“不會是昨晚那個人吧?”剛剛說完,便聽一道低沉的聲音道:“現在就給我去開門!”
孫回愣了愣,來不及收回腳步,她已經落進門內,隨着一聲呼喊,“嫂子”,立在前臺那人倏地轉頭,眸中火焰瞬間點燃,瞥見站在孫回身邊的江兵,那道火又猛地熊熊逼近。
轉眼間陰影罩下,何洲站在孫回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眼睛卻看向江兵,冷笑道:“好久不見!”
江兵盯着孫回的手腕,胳膊一擡便要動手,忽見何洲用力一拽,將孫回扯離原位,擋在她身前喊道:“去開車!”
一旁的李偉鵬立刻應下,趕緊跑了出去,何洲摟着孫回往門口走,江兵跟了幾步喊住他,卻何洲突然大喝:“我的家務事,你給我滾!”頭也不回,步也不停,將不斷低叫着掙扎的孫回塞進車裡,厲聲命令李偉鵬開車。
車子“嗖”一下發動,孫回還沒坐穩,身子立刻往前一撲,卻在撞上座椅的前一秒,肩頭一緊,轉眼就被何洲抱進懷裡,頭側頂着何洲的臉頰,重重的呼吸噴在耳邊。
“找到你了……”他用盡全身力氣,將孫回的骨頭都要擠碎。
(本章仍舊未完,我明天就在這章裡更新,抱歉最近壓力大情緒低,其實負分不會讓作者有什麼損失,但確確實實會影響情緒,平時真的沒什麼關係,只是今天本來就心情不好,所以導致情緒一下子爆發了,想控制也控制不了,狀態一直不對,結果害大家白等了這麼久,撓頭~唔,後半章的字數等於免費贈送,還有“小劇場”,大家乖乖的,明天再來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