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甜甜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的時候還是凌晨六七點。
她齜牙咧嘴,一臉猙獰地打開門,正準備將門外那個不長眼睛的傢伙大卸八塊時,就被門口站着的人嚇了一大跳。
唐甜甜揉了揉眼睛,費了好大的勁才認出來,靠在自己家門口,滿臉是血的女人就是葉凌諾。她張大了嘴,“你這是從哪裡拍完戲回來,造型也太猙獰了吧。”
葉凌諾虛弱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身後那個面色難看的男人,口齒不清地道,“給他錢。”
身後的男人配合地伸出手來,用一根指頭在唐甜甜面前晃了晃,有些不耐地開口着,“一百。”
唐甜甜看了看他,又望了望葉凌諾,不由將葉凌諾拉了過來,目瞪口呆地叫了出來,“葉凌諾,大晚上的,你去找小白臉了?嫖妓也要帶錢啊。”
葉凌諾翻了個白眼,沒有理會她。
反而是那個男人青筋暴起的解釋着,“小姐,我只是開出租的,你們還給不給錢啊,大晚上的,從醫院到這裡,收她一百已經算好的了。”
唐甜甜怔了怔,這才從包裡翻出了錢將那人打發走。
回頭剛要問葉凌諾是怎麼回事,就看見她整個人都倒在了地上,唐甜甜嚇了一跳,連忙彎下身去將她扶了起來,“你這身裝扮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受了這麼重的傷,還到處亂跑,我還是送你去醫院吧。”
葉凌諾艱難地睜着眼,迷迷糊糊地拒絕道,“別,我睡一覺就好了。”
“說什麼傻話,你等等,我打電話讓趙老闆開車過來送你。”唐甜甜看她連氣也喘不過來的樣子,強忍住了一掌拍在她頭上的念頭,一手扶着她,一手在自己的包裡翻出了電話。
葉凌諾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按在了唐甜甜握着電話的手上,語氣微喘,卻無比認真地說道,“不要送我去醫院,我回到那裡去的話,會死的。”
唐甜甜一怔,還沒來得及繼續詢問,葉凌諾身子一沉,就又倒了下去。唐甜甜一時不防,被她拉扯着,也一同滾到了地上。
全身上下,都像是被摔散了架一樣。
唐甜甜好不容易纔從地上爬起來之後,望着葉凌諾,回想起
她說話時格外嚴肅的神色,遲疑了一下,還是放下了電話,將她連拖帶拉地扯到了自己的牀上。
葉凌諾醒來的時候,臉上的血跡已經被唐甜甜小心翼翼地擦拭乾淨了,就連衣服,也換了過來。葉凌諾盯着自己身上那件滿是哆啦A夢的睡衣,又看了看唐甜甜那張陰沉沉的臉,一時沒有控制住,撲在牀上,毫無形象地大笑出來。
唐甜甜捧着熱粥,看着葉凌諾在自己的牀上滾來滾去,咬牙切齒地道,“葉凌諾,你相不相信,你要是再敢這樣笑,我就把你從我這裡踢出去。”
葉凌諾縮了縮脖子,連忙止住了笑聲,做出一副可憐的樣子望着唐甜甜,眨了眨眼,“我錯了還不行嗎。”
唐甜甜冷哼了一聲,不滿地將勺子裡面冷卻的粥塞到了葉凌諾的嘴裡。
葉凌諾醒過過後,曾經回過自己家裡了一次。房間裡已經有些灰塵了,看上去倒是有幾分荒蕪。好在葉凌諾算不上挑剔,加上身子又累又乏,她從衣櫃裡扯出了乾淨的牀單撲在牀上,就睡了過去。
睡夢中一直算不上安穩。
安宇墨的臉不斷地出現,藤蔓一樣,死死地纏繞住她。夢裡反反覆覆地出現同樣的場景,她和安宇墨躺在他家裡的沙發上,她的半個身子都擱在了窗臺。
風很大,不斷地吹拂着她的長髮。
安宇墨笑眯眯地看着她,臉上沒有了平日裡拒人於千里外的冷漠,反而顯得懶洋洋的,甚至有些漫不經心。他就這樣看着她,似笑非笑地喚着她的名字,“葉凌諾。”
一遍,又一遍。
好聽的聲音在心間緩緩流過。葉凌諾聽見了,卻沒有應聲。似乎這樣,就能再多聽見他叫着自己的名字幾遍一樣。
安宇墨出奇地耐心,一直在呼喚着她。
葉凌諾臉上是一個大大的笑容。
安宇墨也跟着笑了出來,他的頭靠在沙發上,懶懶地交叉着雙腿,踢了踢對面的葉凌諾,笑吟吟地道,“葉凌諾,我愛你。”
葉凌諾驀地睜開了眼,不耐煩地輕聲罵道,“胡說八道。”
可是,她眼角眉梢間的笑意怎麼也無法掩飾。
夢到了這裡,就會忽然一轉,出現的
是韓夢雲挽着安宇墨的胳膊從自己身旁走過去的畫面。她的頭藏在薄薄的購物袋後面,安宇墨看不見她,但他臉上的神情,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高高在上,不可觸碰。
葉凌諾一直以來都覺得安宇墨和自己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他看上去冷漠,但容易動怒,霸道,固執,甚至有些孩子氣。
她以爲,那就是真實的他,甚至爲了自己看見了那個真實的,別人未曾發現的他而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可直到看見安宇墨面無表情地從自己面前走過去的時候,她纔開始懷疑,也許自己一直以來看見的那個安宇墨,纔是假的。
他是天頂上空,萬人瞻仰,閃閃發亮而又遙不可及的晨星。
而她,是隨處可見,卑微懦弱,可憐又可悲的沙粒。
夢境的最後,是安宇墨用一種陌生而奇怪的神情望着她,一字一頓地對她說着,“再不走,我會殺了你。葉凌諾,我是認真的。”
他的目光像是尖刀一樣,深深地插進了葉凌諾的心上。她尖叫着驚醒過來,後背冷汗淋漓。身子前所未有的疲憊,葉凌諾躺了一會兒,又渾渾噩噩地睡着了。
睡着之後,噩夢又反覆出現。
葉凌諾在驚醒和掙扎之中不斷徘徊。到了最後,她根本就不敢閉上眼睛,她害怕一入睡,就是安宇墨冷漠地眼,殺氣騰騰的望着她。
在牀上躺了整整一天,什麼也不想吃,什麼也不想做。安宇墨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像是慢鏡頭回放一樣不斷地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葉凌諾慘叫一聲,從牀上坐了起來。她在屋裡折騰了半天,翻出了一束早就枯萎了的花束,抱在懷裡,扯了一朵花出來,面無表情地扯着上面的花瓣。
“愛我。”葉凌諾神情有些恍惚地喃喃開口着,枯萎成了小小一片的花瓣從她的指尖滑落下來。安宇墨眯着眼,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道,葉凌諾,你要是掉下去的話,我會拉住你的。
葉凌諾閉起了眼,手中又一片花瓣落下,“不愛我。”
安宇墨的眼神陡然變得猙獰起來,他望着她,沒有說話,可就是這樣一個眼神,就讓葉凌諾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