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在臘月十九號早晨到達昆明的。
一下火車,我就把穿在身上的羽絨服扒了下來。一想到北國正處在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之際,這地方卻是四季如春,我就有種小小的嫉妒心理在發酵。
也許是地處高原的緣故,我站在火車大廳外面,伸手下意識地抓向天空,彷彿自己一伸手就躍入雲端似的。
“小凡,你看,紅嘴鷗。”蘇甜朝我揮手。
我順着蘇甜的目光望去。三兩隻飛鳥在空中盤旋着。紅嘴鷗尖喙,紅嘴。兩隻爪子也是紅色的,就像是刷了一層紅油漆。羽毛大都是白色,只有最後的羽翼是從白到黑的過渡色。整個體型和家裡養的鴿子差不多,只是不知道它的性格是否有那麼溫順。
早在下車的時候,我已經重新把相機掛在了脖子上。大致回想了一下蘇甜教給我的技巧,我右手握住相機手柄,左手拖住鏡頭,左腿向前邁了一小步,調整好角度,迅速地按下快門。
咔,海鷗飛翔的姿態落入畫中。
我想,我騙了張萌萌。雖然畫面裡的海鷗是靜止的,可是我感受的依然是動態的美。栩栩如生,我不是佩服自己的拍攝技巧,現在的我只能依樣畫葫蘆,根本談不上什麼技巧。我只是看到這張照片就想起了剛纔海鷗飛翔的畫面。這時候,我的耳邊響起了一首歌。
問一聲那海鷗
你飛來飛去有何求
問一聲那彩雲
你飄來飄去多煩憂
看看看潮來又又又潮往
那那那波濤滾滾永無休
讓彩雲伴海鷗
一起翩翩飛飛飛
……
問一聲那彩雲
你萬丈柔情爲誰留
看看看春去又又又春來
那那那愛恨綿綿永無休
讓彩雲伴海鷗
一起翩翩飛飛飛
……
海鷗早飛得不見蹤影,歌聲依舊。蘇甜的聲音沒有原唱的遼闊和大氣,可是她的歌如泉水叮咚,直擊我的心靈。我心下大動,將此刻悠閒愜意的蘇甜入畫了。
蘇甜臉一紅,不唱了。她從我脖頸裡摘下相機,讓我站在火車站外面的臺階上給我拍了幾張照片算作留念。可惜,去買返程車票的樑菲雨他們從大廳出來了。我竟然有點討厭他們這當口出來,簡直是破壞氣氛。
“路小凡,你好像有點不高興啊?”樑菲雨遞給我一張車票,譏誚地說道,“是不是我們打擾你們了啊?”
差不多吧,我心裡想着,嘴上當然不能這麼說。“樑菲雨,你這位旅遊達人,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啊?”
“先買去麗江的車票,買完之後,如果時間允許,我們就在昆明轉轉,順便吃飯。如果時間緊迫,我們就隨便買點東西在車上吃。不知道我這樣安排路公子有什麼意見?”樑菲雨促狹地說道。
“好吧,路公子我同意了,小菲的主意甚好。”‘路公子’的稱呼聽起來還不錯嘛,我有些得意地想。
樑菲雨找了一位乘客,讓她給我們六人拍了一張合照。照相的時候,我看着蘇甜,她笑得很甜。
畢竟我們六人每人都揹着一個包,如果坐公交車很不方便,還是打了兩輛出租車到了西部汽車站,打聽到從昆明到麗江要八九個小時的車程,現在都快十點了,想要在市區逛一下的計劃也隨之泡湯。直接在汽車站買了食物和水,我們坐上了去麗江的大巴。
不同於北方的萬物蕭條,這裡的景色依然翠綠。可我已經無心觀賞,實在太累了。汽車顛簸在旅途上,我竟然靠着蘇甜睡着了。被蘇甜搖醒的時候都是傍晚了,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睡了一路。
從車裡下來,有些冷,我縮了縮脖子,這裡就是麗江了麼。
很快,我就得到了答案。樑菲雨通過電話後不久,一箇中年女子就來接我們了。在她的帶領下,我們來到了一家叫做‘非魚’的客棧。
我瞬間有種錯覺,自己是回到了古代,要不然它也不會起‘XX客棧’這樣的名字。更奇的是,麗江古城裡大都打着‘客棧’的招牌。由於是晚上,我們來不及細細遊覽,只能跟在中年女子後面走馬觀花地看一下。
我猜樑菲雨之所以選擇這家客棧,是她的名字和這家客棧的名字不看字的話聽起來是重名的,也許她覺得這是冥冥之中註定的緣分。非魚客棧門口貼着一副對聯,並沒有名字的高遠之意,而是像春節的對聯一般透露着喜慶,寓意招財進寶。
庭院裡,藤椅隨便擺放,花草樹木肆意生長,我想到了一篇文章,《那片綠綠的爬山虎》,就是那種意境,一切都是綠的,一切都是嶄新的。美中不足的是,庭院裡有輛電瓶車,破壞了這份美感。我微微有些失望,老闆娘一定不懂美學,好不容易產生身臨其境之感,卻突兀地冒出來一輛現代化的交通工具,你把它藏起來也行啊!
客棧是二層樓,進到屋子裡,一如既往的古樸。我們登記了一下信息,就準備去休息了。其實分房子的時候,還是產生了一點分歧的。二樓是觀景房,價格高不了多少,誰都想去。我看出來蘇甜也是想去的。我略施小計,終於佔領了主動。等我拉着蘇甜上樓的時候,田玉終於領悟過來上當了。我採用的是各個擊破的方針,先和田玉二人大談紳士風度,金童二人一聽,立馬退出了爭奪。輪到樑菲雨與賀小倩的時候,我又大打感情牌,說我們都是同學,只有蘇甜孤零零的一個和我們不是同校的,你們總得大度些吧,這樣,樑菲雨也放棄了,儘管咬牙切齒的不服氣。
等服務員把我和蘇甜領到門口走開之後,我和她互望了一眼,臉都紅了。
長這麼大,我只和周彤同牀共枕過,那一晚我們雖然什麼也沒有發生,可是此後關係也就確定下來了。
“小凡,你叫我什麼?”蘇甜移開了目光,聲音卻很堅定。
“姐姐啊,怎麼了?”
“你知道就好,我們進去吧。”蘇甜笑了笑,推開門,先進去了。
我懂了,她是在警告我。我無奈一笑,也跟着進來,隨手把門反鎖了。蘇甜正在那收拾書包,留意到我的舉動,竟然後退了一步。我啞然失笑:“姐,你不至於害怕我吧?”
蘇甜臉頰迅速抹上一層紅暈,她垂着頭,從揹包裡拿出睡衣。“小凡,我想去洗個澡。”
我從沒有見過如此柔弱的蘇甜,心也跟着柔軟起來。“姐,我乖乖地呆在這裡玩電腦,保證不偷看。”
蘇甜點點頭,脫下外套,拿着睡衣進入了衛生間,一會裡面傳出了嘩嘩嘩的水流聲。我莞爾一笑,蘇甜說得對,她是我姐姐來着,我可不能有什麼想法。話是這樣說,我還是有點想入非非。我拍了自己一巴掌,情緒才平復下來。電腦開機的功夫,我趴在窗子上看着古城夜色,想到蘇甜正在洗澡,我連忙又把窗簾拉上了。
我登陸企鵝,換了一句個性簽名——久在樊籠裡,復得返自然。
摘抄一句古代詩人的話或許很沒有誠意,但是這句話正符合我現在的心情。來到麗江古城,就像與世隔絕,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張萌萌發來的信息很快告訴我,我還在這個星球上。
萌萌:路小凡,你到雲南了?
我知道更新的簽名被她看見了,只好與她聊天。
算起來,張萌萌所在的時區差不多是中午,隔了一天,她又給我發來了短信。我心中一動,點開了她的空間。張萌萌空間裡的確有滑雪的照片。她穿着厚厚的滑雪服,戴着盔形帽,鼻翼上架着大大的茶色滑雪眼鏡,手上拄着兩根滑雪杖,腳下踩着滑雪板,眼睛分明看着鏡頭,要多得意有多得意。我撲嗤一樂,這明顯就是擺拍啊,我打賭,她根本就不敢滑下去。知道了張萌萌平安無事,我對她僅有的一點擔心也塵埃落定。
小凡:是啊。你呢,還在瑞士?
萌萌:怎麼可能,我現在在巴黎呢。剛陪着我媽吃了午餐,下午我們要出去逛街。我要去看凱旋門,埃菲爾鐵塔,還要去香榭麗舍大街購物。路小凡,你想要什麼禮物啊,我可以考慮一下。當然了,給你買不買我得看自己心情好不好。
小凡:不用了,你購買自己需要的就行了。
我拒絕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香榭麗舍大街的名頭我還是聽過的。如果張萌萌給我買了,鐵定不便宜,我現在和她這種關係,還是不欠她人情爲好。
萌萌:哼,你以爲我真會給你買啊,路小凡,你別太自戀了。咒你旅途一點也不愉快。
艹,這傢伙簡直了。我恨恨地罵了她一句,鼻子裡卻聞到一股芳香,猛然轉過頭。
近在咫尺的蘇甜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柔荑中用來擦拭髮絲的毛巾掉落在地上。我和她同時蹲下身去,我撿得是毛巾,她抓得是我的手。
正在她的手要逃脫的時候,我拽住了。我順勢一拉,蘇甜就撞進了我的懷裡。聞着不知道是洗髮水的香味,還是她的體香,我內心的悸動再也控制不住,嘴脣湊了上去。
蘇甜還來不及伸手阻擋,我和她的嘴脣相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