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真的好麼?”走在滿是碎石的山路上,石猴出聲問道。
崔封環顧着四周奇偉而險峻的景貌,隨口答道:“沒什麼不好的,它們倆眼下的確不適合到這山首部分來,讓它們適應一段時間,再與我們匯合也未嘗不可。”
經歷了不久前那一場石階風波後,幽湮便提出想要暫時留在桓鈞峰山腰部分,待到肉軀適應石階上的鎮壓之力後,再去找尋崔封。
豪天狗本想與幽湮一樣留在山腰部分一段時間,可它一想到自己頭顱中的傀蠱,就不敢說出自己的想法,以免讓崔封以爲自己是想要趁機叛逃。
直到崔封說出自己的傀蠱是無視距離限制後,豪天狗才放心地留在了山腰部分。只不過同時,它心中的絕望之意愈發濃烈。
崔封與石猴踏足山首部分已有數個真時,一路上山道崎嶇,鎮壓之力也是重重增添,若是換作崔封初到桓鈞峰時的肉軀,他現在絕對已然被無形的巨力擠壓得爆體而亡。
“這桓鈞峰的山首部分,看起來似是少有生靈棲息,我們走了這麼久,入目出了無盡的草木山石,竟是連常見的蟲蟻都沒有看到一隻,着實古怪。”崔封一邊說着,一邊從須彌戒中取出了初階胎元器啼木印,全神貫注地感知着四周的風吹草動。
石猴神色也是罕見地嚴肅了不少:“桓鈞峰山腰,我尚且有幾處地方不敢涉足。這山首部分,只怕更是兇險到了極點。可以的話,你最好一鼓作氣,直接朝着山頂去,儘量不要節外生枝。”
崔封點頭,遙望着前方百折千回、岔道諸多的山徑,嘆道:“也不知,究竟哪一條路,纔是通往山頂的捷徑。”
眼下,崔封也只能硬着頭皮,儘量選擇地勢擡升的道路前行。
夕陽血輝耀黃昏,轉眼之間,便已是日暮時分。
崔封與石猴立身在一處斷崖之前,這已是崔封第七次遇到死路。斷崖下方雲海翻滾,山風如烈、沉猛之極。
斷崖四周,白霧沉沉浮浮,風號之聲如泣訴,聽得崔封頭皮發麻。他正欲轉身離開這裡,石猴卻是忽然開口道:“主人,且慢。”
“嗯?怎麼?”崔封止住腳步。
石猴一雙眸子之中金赤二色交相輝映,他指着斷崖上的一團白霧說道:“主人,你看那裡的石壁,上面似乎刻着什麼文字。”
崔封看着眼前濃郁的白霧,莫說什麼文字,他連那所謂的石壁都看不見。
石猴朝着白霧之中走去,崔封緊隨其後,撥開層層白霧,果然有一面凹凸不平的石壁出現在他眼前。
而那石壁之上,深深地印着四個繁複的文字。
石猴聚精會神看了許久,似是辨認出了什麼,喃喃說道:“這裡……或許是某位大人物的墳冢……”
崔封疑惑,石壁上的文字他從未見過,文字結構與勝京王朝的文字相去甚遠,他問道:“墳冢?這是一個斷崖,何來墳冢之說?”
“你們人族的墳冢,自然講究墓室、墓碑等物,而眼前這座墳冢,是一種名爲‘孟罡’的生靈,在禽類生靈中,這可是足以與鳳凰、朱雀等傳說之獸比肩的存在!”石猴顯得有些激動。
在聽到“孟罡”二字後,崔封神色也倏然變得熾熱了起來,在人族歷史中,有不少傳說與孟罡有關。
孟罡,棲於九天罡風之中,喙銜九柄天誅陽炎,足擒青、白二色真龍,背生八翼,羽玄,脖長如鶴,尾有十八道光咒翎毛。
孟罡現世,福澤萬物,一方土地、生靈必定受其無盡祥瑞滋養,乃是十足十的瑞獸。
這等傳說之獸,埋葬在這桓鈞峰上,崔封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只不過,此刻他內心中,還是以懷疑居多。
“猴兄,孟罡這種生靈,連是否存在都是個疑問,你僅憑這幾個文字,就斷定這裡有着那孟罡的墳冢?”崔封疑惑道。
石猴出聲道:“我當然也不確定,但這幾個字,絕不是無緣無故留下的,退一步說,這裡即便沒有孟罡的墳冢,也絕對埋着一個極大的秘密!”
說完之後,石猴轉過身繼續道:“只不過,這並不是我們應該考慮的了。走吧,我們還是重新回到先前那片森林,從另一個方向走試試看。”
石猴嘴上這麼說着,眸底卻是掠過一道戲謔,他看着邁不動腳步的崔封,諸般邪惡的念頭死灰復燃。
如石猴希望的一樣,崔封果然開口道:“先不急着離開,你告訴我,這裡明明是一處斷崖,倘若真的有什麼墳冢,那又會是在什麼地方?”
石猴露出爲難的神色:“主人,那墳冢即便不是孟罡的,其中的兇險也必定大到我們難以想象,以你我現在的實力貿然進去其中,只怕是凶多吉少!”
“直接告訴我,那墳冢的入口在什麼地方?”
“那入口……就在斷崖之下……只需縱身一跳。”石猴硬着頭皮說道,聲音有些磕磕絆絆。
崔封走到斷崖旁,長髮被龍騰而上的狂風颳得胡亂飄舞,他的肉軀也被這些猛烈的風浪擊打得錚錚作響,
“入口在這下面?”崔封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石猴神色尷尬地答道:“主人你恐怕是誤會了,這裡的確存在着一座墳冢,而那墳冢的入口也肯定在這斷崖之下。”
“可我怎麼看,也只看到這下方是無盡的深淵,從這裡縱身一跳,下去後怕是會粉身碎骨吧?”
“猴兄,難不成你依然不死心,還想方設法要坑殺我麼?”
石猴神色一凜,露出一副好心當做驢肝肺的模樣,厲聲道:“主人!我若想要坑殺你,早就動手了!又何必等到現在?!”
崔封連忙擠出一副歉然的神色:“猴兄,是我口不擇言了。可這斷崖之下,哪裡有什麼入口?難道,那入口隱秘在這山崖下的某處石壁間隙中?”
石猴輕嘆一聲說道:“主人,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在禽類生靈中,有一種極爲特殊的葬身秘法,我也是在機緣巧合下得知的這一秘法。”
“哦?說來聽聽。”
“遠古時期,許多禽類生靈在將死之時,都會尋覓一處極高之地作爲葬身之所。而孟罡這種生靈,對於風屬靈力操控力極強,他們在死前,會施展諸般手段,操縱風屬向靈力構築出一座極爲隱蔽的‘墓穴’。”
崔封示意石猴繼續說下去。
石猴露出回憶的神情,鄭重嚴肅地繼續說道:“主人,這斷崖下猛烈的狂風,看似紊亂,實則其中蘊含着九九八十一條靈力韻軌,縱橫交錯間,構造出了某種法則以勾動天地之勢,再加之此地特殊的風水方位,那些狂風,實際上便是通往那孟罡墓穴的入口!”
石猴滿臉篤信,補充道:“主人你或許看不到這狂風之中隱藏的靈力韻軌,可我看得清晰,這股連綿不絕的風浪,絕對是某尊生靈有意而爲之,其中的風靈力結構,也完全符合我之前聽說過的那種遠古禽類的葬身秘法。”
崔封頻頻點頭,似乎對於石猴的話語已經相信大半:“這麼說來,只要投身到這股狂風之中,便能抵達那孟罡的墳冢了?”
石猴心念一動,此時他若把話說得太慢,反而容易引起崔封的懷疑,於是他當即答道:“話雖如此,但我也不敢確信,畢竟那種墓葬秘法年代太過久遠,而且眼前這股狂風,存在的歲月也不知幾何,其中的靈力韻軌,或許已有了一些瑕疵……”
如石猴所料,他這樣模棱兩可的話語,更是將崔封的胃口高高吊起。
“可是,都已經到這裡來了,白白耗費近一天時間,好不容易遇到這麼一個有點意思的地方,不去看看,是不是有些太可惜了?”崔封像是在問石猴,又像是在問自己。
石猴連忙煽風點火:“可惜是一回事,但若是丟了性命,可就什麼都沒有了,主人還請三思吶!”
崔封下定決心:“孟罡的墳冢,可遇不可求,隨我去一探究竟吧。”
石猴心中一喜,不再勸解:“既然主人強意如此,那我也不再多嘴了!”他心中,則看見了脫困的曙光:“哈哈!世間最難以識破的陷阱,或許就是這真中有假、假中有真了吧!”
然而,在石猴沾沾自喜之時,崔封見顱宇中與閻鴟簡單地問答了一下。
崔封問:“古禽類當真有這種墓葬秘法?”
閻鴟答道:“簡直放屁,我縱觀蠻荒、天鬥至今,也未曾聽說過這種墓葬之法。別的方面我或許只能算是略懂皮毛,可是在墓葬方面,我稱得上是巨擘。”
崔封嗤之以鼻後又問:“那石壁上的幾個字,究竟是什麼意思?”
閻鴟答:“這種文字應該屬於某種異族,具體爲何我也不知,但這絕不是孟罡一族的文字。這種傳說中的生靈,也根本不需要文字這種東西。”
崔封最後問出他最關心的問題:“這斷崖,到底能不能跳?”
這一次,閻鴟沒有立馬回答,一陣沉吟後,他才緩緩答道:“那狂風中,的確有磅礴的靈力在流轉,架構起了某種奇異的陣法,而且這陣法也的確是某尊生靈一手締造出來的。只是,這狂風之陣會通向何處,我就有所不知了。”
聽完閻鴟的答案,崔封看着斷崖下翻滾的雲霧與猛烈的狂風,眼底浮出一抹堅定。如今的他,對於自身的實力,可謂是到了一種如飢似渴的地步。
“就讓我看看,這下面究竟有些什麼東西吧!”崔封一撫須彌戒,一道血紅色的影子,出現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