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琰的話讓章寒煙黯然失色,雖然她也很想有自己的孩子,可是這得看老天爺給她和孩子留了緣分沒有。章寒煙慶幸此刻趙琰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然一定會發現什麼的。很快調整好自己的心情,章寒煙覺得現在過好當下的每一天就是她的幸福了。
“大家都是姐妹,到底沈美人也跟了你這麼些年,打也打了,禁足就好了,就不要再遷院子了。沈美人到底還算是你的表妹,雖是身份不高,可是到底姓沈。”章寒煙大概也是摸清沈美人脾氣的人,要是讓她真的搬去跟其他妾室通房同住,那纔是真的家宅無寧了。還不如趁機賣個好。
何況自己的主要心思也不在沈美人,求的這個情不過是個鋪墊而已。章寒煙心裡掂量自己要說的事情能夠引起多大的波瀾,手上不輕不重地替趙琰捏着肩。
章寒煙還在思緒中,趙琰倒是認真在考慮對於沈美人的處罰是不是有些重了。今日他的確有些心煩意亂,不似往日的平靜。實在是因爲昨日一回到禹城就遇到趙珩遇刺的事情,要不是陳海鷹拼死護着趙珩,那後果趙琰不敢去想象。雖然並不知道刺客的真實身份,不過看着眼下的情況,很有可能是方家的舊部。
加之又看到竹顏追着一個黑衣人,趙琰的心裡早生懷疑,生怕留下方寧始終會是一個禍害。所以二話不說,先鎖了竹顏,帶到王府密室拷問,只是沒想到竹顏一個小丫頭,竟然是那般硬氣,任憑暗門大多逼供招數使盡,也不肯說一句話。最後雲生看不下去,提醒了他,他才發現自己有些殘忍了,對待一個只是有點懷疑的人,這樣行刑是重了。
所以當時的趙琰離開了密室,又去處理王氏小產的事情。也許先前心裡憋着氣,在處理沈美人的時候,看到沈美人的哭哭啼啼的樣子,趙琰二話不說,直接就讓人先打了板子,在宣佈禁足遷院的事情。
“寒煙,會不會覺得我有些心狠手辣?”
章寒煙有些錯愕,倒是沒有想到趙琰會問這樣的事情。因爲知道趙琰這次外出辦事比較麻煩,章寒煙想大概在外遇到什麼事兒了吧!
“阿琰,可是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情了?”
趙琰漆黑的眼眸裡,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拉着章寒煙坐在自己的懷裡:“寒煙,你覺得方寧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爲什麼皇兄會對她念念不忘?”
“怎麼突然提起方寧了?難道……”章寒煙一下子瞭然了,或許他們都在想着同一件事。章寒煙雙手搭在趙琰的肩膀上,看着趙琰俊朗剛毅的面容,笑容淺淺:“阿琰是因爲責罰了她院子的丫頭在懊惱?”
趙琰輕輕摟着章寒煙在懷,下巴抵在章寒煙柔軟的頭髮:“皇兄的事情,我不想管,可是皇兄一直怎麼記掛着方家的人,還空着後宮,我的心裡怎麼也放心不下。我很討厭方寧,可是皇兄卻記掛着她。”
談談的憂傷在心裡蔓延,趙琰對方寧的討厭一則是因爲方家,二則便是因爲趙珩。
章寒煙暗自嘆了一口氣,想着爲方寧求情怕是有些困難,不過既然趙琰是爲了趙珩,說不定從趙珩那裡出發還能起點作用。章寒煙靜靜地靠在趙琰的懷裡:“阿琰,你當初可以覺得行之是被他父親拖累了,爲什麼現在不能想想行之的妹妹也是被拖累的呢?方振附逆的事情,方寧應該是無……”
感覺到趙琰摟着自己的手加重了幾分,“無辜”二字也只說出一個無,章寒煙知道有些事情只能徐徐圖之。煙花般燦爛的笑容盪漾在章寒煙的臉上,章寒煙一時興起把弄着趙琰垂在肩上的頭髮:“阿琰,她父兄都不在了,看在行之的份兒上,給她一份安寧吧!”
趙琰輕輕推起了章寒煙,自己站起來在屋子裡走動了幾步,眉間不易察覺地皺了皺:“如果她安分守己,我又何苦找她麻煩。只是這一次皇兄遇刺的事兒,內有玄機,到底跟方寧有沒有關係,我還要繼續查證。你不知道,要不是陳海鷹及時爲皇兄擋了一劍,現在躺在牀上的就是皇兄,禹城也不會這麼風平浪靜。”
“皇上遇刺?怎麼會,一點兒風聲都沒有。”章寒煙有點不敢相信這個消息,這兩日無論是皇城還是宮外,一點異動都沒有。
“皇兄無礙,只是苦了陳海鷹,皇兄特地吩咐按下這件事。”趙琰的心裡其實是有火氣壓不下的,明知道這次刺客是什麼人,趙珩卻不肯自己爲難方寧。趙琰自然是表面上含糊這應了,可是一已發行竹顏的蹤跡,他就動手了。爲難一個丫頭而已,不算爲難方寧吧?
“阿琰!”章寒煙走到趙琰身邊摟着趙琰的胳臂,將頭靠在趙琰的身上。章寒煙心事重重,趙琰怎麼心裡沒有感覺。章寒煙在她心裡一向是溫柔善良,進府後又各種方式跟方寧示好,趙琰想章寒煙這下怕是爲着方寧的事情有些不開心。
“寒煙,我知道你因爲行之,對他妹妹也高看兩眼,可是也只是妹妹,到底不是行之。行之那樣芝蘭桂樹的人世間少有。”趙琰的語氣裡帶着惋惜,當初他試探過方平,可是方平卻是從容面對方家的下場,不願意背叛自己的父親,堅持着孝道。“雖然對行之,我有無盡的虧欠,對不起我們相識多年的友誼,但是對於她的妹妹,卻不是我胡亂拿來彌補虧欠的對象。”想到竹顏幫着逃跑了的此刻,趙琰的心裡就忍不住生氣。
“太后能夠下旨抄了方家,一樣可以殺了方寧,可是爲了皇兄,太后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阿琰……“章寒煙試着謹慎開口,希望看在趙珩的份上,趙琰可以放方寧的人一馬,“你就當爲了皇兄,讓方寧安安穩穩地在綠蘅院過下半輩子吧。”
趙琰無奈地摟着章寒煙:“寒煙,你還爲什麼對方寧如此重視呢?”
章寒煙雙目含情,兩眼如柔波一般:“阿琰,我曾經聽過皇兄說他跟方寧的故事,一直想認識行之的妹子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兒,竟然讓皇兄念念不忘。腦海裡的方寧一直是皇兄描述的英氣活潑,伶俐仗義,甚至在方寧回京的時候,我就見過方寧。她臉上有着最純淨的笑容,眼睛裡神采飛揚,整個人都散發着活力。可是在王府再見的時候,她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想着方寧若有若無的疏離,想着方寧眼眸裡的清冷,如果不是知道方寧的過去,怎麼也不會把眼前的人跟趙珩說過的那個姑娘聯繫起來。
她有着百靈一般的笑聲,她的笑容像是草原上的春風,總是讓人心裡感到溫暖;她有着肆意灑脫的性格,她沒有矯揉造作的英氣,總是讓人感覺到她的堅韌;她就是她,時間沒有那個女子會像她了!這是趙珩說過的話,章寒煙現在想起來,也忍不住唏噓。方家滅門後,世上再無那個追着一根木頭嚷着“阿橫”的女子了,她的心隨着滿身的傷痕一起葬送在塵埃裡。
聽着章寒煙的話,趙琰也有些想起在雁蕩關見過的方寧,絕不是現在的這副樣子。只是世事無常,一切都是命中註定,要怪只能怪方家不夠安分,如果不附逆大皇子,又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寒煙,你跟皇兄都是太重感情了,可是皇兄的安危由不得我感情用事。不過竹顏那丫頭什麼都沒有吐出來,也算是個人物了,讓雲生遣個大夫過去瞧瞧。”趙琰還是鬆動了,他想着一下子弄死了也不好,留着或許在將來還有一點用處。
章寒煙依偎在趙琰的懷裡,拼命汲取他身上陽剛的味道。終於還是成功了,雖然傷了竹顏再派人去醫治還是彌補不了傷害,至少可以讓方寧少恨一些。
不知道兩個人沉默了多久,趙琰才緩緩開口:“寒煙,你總是這樣善良。你能嫁給我是我三生有幸。”很滿意自己可以娶到心愛的人,章寒煙打動他的就是當初那股子善良和大方。章寒煙的心裡想的卻不是幸福,是悽苦,即使趙琰愛她再多,最後都難逃生離死別……
綠蘅院的燭光亮了一整夜,窗戶上人影浮動,看得出在屋子裡忙個不停。屋裡是方寧守着竹顏,鬆綠已經被叫去休息,方寧的意思是還她明天守着竹顏。
竹顏的傷卻是嚴重了些,方寧僅憑竹顏留在屋裡的那些瓶瓶罐罐根本無法保證竹顏能夠醒過來,可是方寧沒法子出府,也請不來太醫,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照着醫書強灌了一些藥下去。方寧只求它們能夠起到一點兒作用,也求竹顏堅強一些,熬過這一劫。夜間方寧也不敢讓竹顏牀前空了人,不放心雲喜和雲婆子他們,方寧只要自己跟鬆綠換着來守竹顏。鬆綠倔不過自己的主子,只能聽任她吩咐。
方寧看着竹顏安睡的容顏,心裡太多虧欠,方家一倒下,倒是連累了自己身邊的這些人,明明可以走的,卻還是堅持守在自己身邊,陪着自己報仇。方寧心裡幾多滋味,她突然有些怕了,要是有一天,報仇失敗了,那竹顏和鬆綠?方寧沒有繼續想下去,閉上眼靠在竹顏的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