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中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樣,鍾誠傻傻地看着手中的這把如同羽化飛昇的寶劍,忘記了黑暗,忘記了呼吸,甚至忘記了自我。他的目光,他的精神,甚至他的靈魂此刻都集中到了眼前這把無比絢麗的寶劍之上。
君子、美玉、寶劍這三樣特徵就是眼前這位面帶憂傷的男子所具有的足以包攬一切的氣度。鍾誠這時是打心眼裡佩服這位眼前站着的如同劍神一般的男子,他站在雕像前,畢恭畢敬地彎腰九十度,誠心誠意地對眼前的這位不知年代的前輩行了一禮。
他能感受到那從這位前輩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場和威勢,這股威勢甚至直逼剛剛電腦中那和自己同樣模樣的赤瞳之人。
鍾誠行完了禮,預備把寶劍放回原位,但是突然,他的行動卻停住了。發自內心地說,鍾誠很想把這把劍返還給眼前的劍神。但奇怪的是,鍾誠無論如何都無法在靠近那座雕像了,一旦想要靠近雕像,鍾誠就感到有一股無形地力量在阻擋着自己。他的面前彷彿有一堵透明的玻璃一樣,將鍾誠永遠地隔在了劍神的外面。
這個世界果然存在着許多無法用科學來解釋的奇怪現象。撞鬼,遇外星人,起死回生……
無法解釋的超科學現象一直都存在,以前的鐘誠不信,但現在的鐘誠卻深信不疑了。從落下古井到現在爲止,鍾誠見到過的超自然現象已經不下十件了。而現在的鐘誠又遇到了一件。
“爲什麼走不過去啊!”鍾誠焦躁地嚷嚷了一聲,擡頭看向那栩栩如生的雕像。
劍神的臉依舊俊逸瀟灑,但那對閃動着靈光的雙眼卻始終隱含這抹不去憂愁之色。劍神啊!你究竟爲何事憂愁?你究竟爲何事操勞?這世間的煩惱之事又豈是你一人就能擔在肩上的?
鍾誠注視着劍神那對靈動而憂傷的眸子,彷彿看到了一幅劍神獨站高峰,俯瞰萬物,憂心忡忡的壯麗圖畫!
等等!這個感覺,鍾誠猛然回想起一件事來,剛纔觀察字符和圖案的時候,其中有一幅圖案給鍾誠留下的印象最是深刻。因爲僅有那一幅描繪一人獨站高峰俯瞰萬物的圖案不是印象畫。所以鍾誠記得尤其清楚,再看看這面露哀愁的劍神,鍾誠毫不懷疑他就是那幅圖案中的人。
“這樣的過去嗎?”鍾誠喃喃自語,心裡不知怎的竟爲了劍神的過去而感到一陣惆悵。鍾誠幡然一嘆,忽然彷彿是領悟了什麼一樣,他緊緊地握牢了手中那把長約三尺、身刻銘文、柄含龍鳳的寶劍,深吸一口氣後嚴肅地看着劍神,說道:“劍神!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希望我用你的劍來代替你討伐這世間的不平事嗎?”
雕像當然是不會說話也沒有動作的,但眼前的雕像卻奇蹟般地動了動眼珠!那原本憂傷的眼神在鍾誠一席肺腑之言後,居然帶有些許期望的神色!
鍾誠的心裡素質本來就過硬,今天經歷的怪事多了,此刻居然絲毫也沒有驚異,而是十分冷靜而且恭敬地說道:“我明白了,我鍾誠雖然不是什麼劍客,但到底也是人名解放軍。我會盡我所能地捍衛祖國百姓的利益!我發誓!”
劍神的眼神再次轉變,這次的劍神目光柔和,眼神之中透着一股欣慰。鍾誠舒了口氣,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他的眼神卻突然定格在了劍神的雙眼上。
鍾誠但覺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世界好像都陷入了強烈漩渦之中,在扭曲、在撕裂,他的頭更是疼得讓他難以忍受。痛苦的鐘誠不得不鬆開了握緊寶劍的手,抱住頭來想要緩解一分那股如波濤洶涌般襲來的痛苦。
“鍾誠,你要接受我的劍,先要接受我的回憶!那是一段厚重的回憶,希望你能堅持下去。”與痛苦之中,一個溫柔但不失威嚴的聲音出現在了鍾誠的耳邊。這聲音讓這次鬥志重燃。
鍾誠的神智稍微清醒了幾分,他緊鎖着眉頭,強迫自己睜開雙眼。
眼前的世界早已變得面目全非了,剛剛還在黑暗大於光明的古井大廳中的鐘誠,此刻正置身於一片看不清邊際的沙漠之中。漫天黃沙飛舞,太陽毒辣地炙烤着大地,似乎想要讓一切都化爲一片灰燼一樣。而最令鍾誠的心情震撼得久久不能平靜的是——四周那滿地的屍體!
這乾枯的大地是一片死屍的海洋,四周橫七豎八擺着一批又一批戰死沙場的將士。沒有任何一位將士臉上帶着爲國捐軀的光榮,他們臉上的就僅僅是思戀和恐懼!對家鄉的思來年,對戰場的恐懼!
這是一片沙漠,這更是一片被火神炙烤着的修羅煉獄!
看到那堆積如山的屍首,鍾誠的頭腦再次嗡的一聲炸開了!一股前所未有地疼痛感剝奪着鍾誠的精神,摧毀着鍾誠的意志。那股疼痛彷彿要把鍾誠整個人都給抽乾。
“啊!!!”鍾誠竭盡全力地慘叫一聲,好像是要將體內的痛苦都逼出去一樣。鍾誠害怕了,他沒有勇氣再繼續看下去,他的腿忍不住微微地後彎了彎。
“別逃避!”那聲音再次提醒着鍾誠。這溫柔而又威嚴的聲音成功將鍾誠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鍾誠集中意志,恢復了幾分意識,儘管他的頭依舊還是要炸開了似的痛苦,但這次鍾誠卻咬了咬牙,憑着堅強地意志再次睜開了雙眼!
眼前的圖畫又變得不同了,鍾誠的眼前是一所簡陋的小木屋。木屋之中有一個女人和兩個男人。女人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生得很是靈秀,穿着一身樸素但卻乾淨的綠色衣裙,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來格外的可愛。而那兩個男人則顯得五大三粗,邋遢至極,滿身泥濘。
那兩個身體強壯的男子不由分說地將那柔弱的小姑娘按在了木房的地板,瘋狂地撕扯着她的衣衫,殘忍地蹂躪着她那嬌弱的身軀。無論女子如何求救討饒,這兩個喪心病狂的禽獸根本不以爲意。女子越是求救,他們越是開心,蹂躪得也是兇殘!
清冷的月光從簡陋的窗外溫柔地傾灑在木房的地板上,月光照耀着女子美麗的胴*體,照耀着禽獸們惡貫滿盈的嘴臉,映亮了地板上那殷紅的血跡!
“戰神!戰神啊!求求你救救我吧!好痛!真的好……”女子用那沒有絲毫力量的雙手想要推開那兩在貼着她身體的禽獸,但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無論她如何求救,如何嘶喊,這位於林中的小木房就是沒有路過哪怕一個人!而那女子口中的戰神也沒有現身拯救他的信徒。
一切的一切已成定局……
“混蛋!!!”儘管頭疼欲裂,儘管體力不支,儘管知道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幻象,但胸中熱血澎湃地鍾誠還是忍不住衝上前去想要殺了那兩隻喪心病狂的野獸。不過僅僅是他剛一移動身體,一股痛入骨髓的疼痛感就立刻逼得他不得不跪倒在地上抱頭慘叫。
“唉……”隨着一聲長長的嘆息,鍾誠腦中的那股疼痛感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雖然頭不痛了,可鍾誠依舊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場面、那疼痛,鍾誠都將終身難忘。他恢復了一下精神,慢慢地站了起來。
眼前的精神依舊不是剛纔的大廳,而是一座雲霧繚繞的高峰之巔。這裡沒有樹木,沒有花草,有的就只是那一塊又一塊凸起的石塊兒。而鍾誠的正前方的懸崖邊,一位揹負長劍,身穿白袍,長髮翩翩的男子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鍾誠沒有動,即使只是背影,鍾誠依舊能夠感到背影的主人心中的那股哀傷,那股爲天下蒼生而感慨的愁緒。
“鍾誠,我的記憶,你還沒全部接受。”男子背對着鍾誠說話了,聲音少了幾分溫柔,卻多了幾分森寒。
“我知道。”鍾誠沒有迴避這個問題,“那些記憶太沉重了,我接受不了。”
“那麼,你的想法呢?”男子還是沒有回過頭,鍾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那男子如今的表情一定是憂鬱的。
“我,要盡我所能做我能做的事,幫我能幫的人!”鍾誠的回答沒有一絲的猶豫,完全一氣呵成。
“你可知道,你幫助了世界上的一部分人,但還有更大一部分人你幫不了的!即使如此……”說着,男子轉過了頭,鍾誠終於清楚地看見了那位劍神的廬山真面目,那無疑是一張世間罕見的英俊面龐。透着睿智和哀愁的雙瞳,高高挺起鼻樑,不可一世的儒雅霸氣。這絕對是一個有能力傲視蒼穹的人物!
微風拂過,輕輕地捲起了男子的白衫,“即使如此,你還是要義無反顧地去做做這件根本不會有成效的事嗎?”
“會!”鍾誠正視着男子的雙眼,沒有退縮,“有成效的!至少有一部人是被幫助了的!這樣就夠了!”
“夠了!?”男子驚訝地看着鍾誠,忽然仰天大笑道,“夠了!?開什麼玩笑!”男子的聲音忽然變得狂暴了起來,“什麼是夠了?你知道嗎,當你開心地拯救了一些人但卻得知有更多人沒有被拯救的時候,那份無力感和罪惡感是多麼的令人痛苦!什麼都沒經歷過的你,有什麼資格說夠了!”
“我有!”鍾誠的語氣也加重了,這個時候的他不能退,“沒錯,我的確沒經歷過!但正是因爲這樣,我纔有資格說這句話!正是因爲沒經歷過,我纔不會知道那份痛;正是因爲不知道那份痛,我才能更加義無反顧地去做這件事!”
風更加狂暴了,沒有絲毫憐憫地攪亂這大地。
鍾誠的一席話讓那位英俊的劍神久久地低下了頭,陷入了沉思。鍾誠這邊也同樣陷入了沉默。高峰之上一下子變得寂靜無聲,唯有那狂暴地風依舊在肆意地咆哮着。
“或許你是對的,你和我不同。”劍神擡起了頭,看着鍾誠,“但我還想問問你。”
“您說。”
“我的記憶,就是我這把劍的記憶,你要拿走這把劍,就要承擔起這份沉重記憶。你擔得起這個擔子嗎?”劍神將寶劍連同劍鞘一起從背上取了下來,親切地撫摸着那雕琢精緻的劍鞘。
“我不能妄言,”鍾誠思考了一會兒,認真地說道,“但我絕對不會放下!”
“很好,不輕易地承諾某件自己沒把握的事情。我可以放心了……”男子閉上了眼,將劍貼近了自己的臉頰,嘴角居然滑過一絲微笑!他像在回憶着過去某件無比快樂的的事情一樣,久久地、久久地笑着……
鍾誠不敢大打擾他,他只是垂手立在一旁,不發一言地看着劍神的動作。
“好了……”劍神睜開了眼,挪開了劍,然後對鍾誠說道,“這把劍,我能放心地交給你了。好好使用它,它將成爲你以後莫大的助力。此劍名爲‘逆天’,記住了!”
“是!”鍾誠沒有多說什麼,只用一個字向那位劍神道明瞭自己的決心。
“好了,這樣就行了!”男子欣慰地看了鍾誠一眼,緩緩地閉上了雙眼。而四周的景色也在逐漸凋落。
“前輩!在你走之前,我想……”鍾誠看着四周的景色正在慢慢褪去,連忙急促地說道。但那位劍神卻向着鍾誠微微一笑,道:“名字什麼的都無所謂,你只需要記住那把劍名爲‘逆天’就好了。或許未來有緣,你會得知我是誰。”他的身體和四周的景色一起,正在逐漸的消失。
鍾誠張開了口想要說些什麼,但那張嘴最終只吐出了兩個字——“珍重!”。
時間是無情的,它無時無刻都在走着自己的路。那位前輩和四周的景色終於消失了,一切的一切再次被用幽火照亮的大廳給取代。
鍾誠晃過神來,發覺自己的眼角不知何時已經溼潤了。雖然相識不到幾分鐘時間,但鍾誠的心裡已經深深地烙下了那位劍神前輩的音容笑貌。這段回憶是鍾誠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回憶,那個人是鍾誠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人。
那把名爲“逆天”的寶劍靜靜地躺在鍾誠的腳跟前。鍾誠看了一眼那雕像,發現劍神前輩眼神中的那絲憂愁依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和希望。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鍾誠暗自發誓,他拾起了地上的寶劍。從揹包裡找出了醫藥箱,然後拿出一卷繃帶來,扯下繃帶來將逆天綁附在背上。然後最後看了一眼劍神那張自己永遠忘卻的臉,鍾誠繼續向前踏步。
劍神的氣度讓鍾誠忘卻了一切,忘記了害怕,忘卻了絕望。這份氣度甚至讓鍾誠忘卻了向劍神詢問這個地方究竟是哪裡!
劍神除了送給鍾誠一把名爲“逆天”的稀世寶劍之外,還送了給了鍾誠一個如今最迫切需要的精神——那就是希望!
一定要離開冥冢的希望!鍾誠發誓一定要活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