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迴廊從上到下襬得滿滿的,完全可以用一眼望不到頭來形容。如果說剛纔的古樂區是一個博物館的話,那麼這裡就完全是一個吉他的展覽會。
“他們的評琴師幾天前走了,新進來的吉他不知道要怎麼介紹,金老闆打電話給我,說讓我幫幫忙。不過呢,我認爲應該聽專業人士的意見,所以……”廖文傑抱着胳膊站在一邊,微微笑着望向隋星野和廖文傑。
“可是……這麼多……”隋星野還沒從驚訝中恢復過來。“其實我只是會彈……”莫維勒的表情有些抱歉。
“不不,新進的只有這一部分而已,”廖文傑指着旁邊還沒有標籤的一部分說,“而且我說過,要相信你的直覺,把手放上去看看。星野,放魂音。”
雖然音魂師要修練到一定等級才能夠不通過介質釋放魂音,但隋星野似乎是個例外。通過調動體內的光能量,隋星野現在能夠在任何時候釋放魂音。聽到廖文傑的話,隋星野微微擡起右手,手心隱隱發出光芒。隋星野、廖文傑、莫維勒三人的心中同時響起了一個旋律,彷彿是唱詩班的讚歌,平靜悠遠,又有無限希望。
莫維勒左邊是一把新進的fender冰黑款,啞光的表面低調華麗,放在一排五顏六色的吉他中間並不顯眼。莫維勒將手指輕輕搭在琴絃上,金屬的琴絃傳來一絲微涼。莫維勒面無表情,久久不動,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交談。時間慢慢流逝,莫維勒的手指終於微微彎曲,琴絃輕顫,一股曠遠亙古的氣息飄蕩開來。
“怎麼樣?”廖文傑問。
莫維勒低垂着頭,然後微微側過來,頓了一頓,眼睫處似乎有些晶亮。
“他,很悲傷。”莫維勒說。
隋星野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廖文傑揚了揚嘴角。
接下來莫維勒一一撫過那些吉他的琴絃,有時表情嚴肅,有時又會啞然失笑,有的琴他一觸上去表情就會變換,有的琴卻需要很久。然後莫維勒就會轉過頭來告訴隋星野和廖文傑,這把吉他有着怎樣的心情。
現在莫維勒站在一把藍色的吉他旁邊已經快十分鐘了,這把吉他似乎非常難以溝通,莫維勒臉上的表情也變幻不定。有時他似乎想要說話,卻又微微皺起眉頭,有時看起來很生氣,卻又只是咬了咬嘴脣。
隋星野和廖文傑面面相覷,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好測就放棄吧,不要爲難。”隋星野剛想這麼勸的時候,忽然從大廳的方向傳來一聲大吼:“不許動,搶劫!”
“什麼?”隋星野一秒鐘都沒有猶豫,立刻趕向大廳,廖文傑揹着貝斯匣子緊隨其後。莫維勒並沒有像廖文傑一樣將樂器隨身攜帶的習慣,順手摘下了牆上的吉他。手指掠過琴絃,一種奇異的感覺突然傳來,莫維勒沒敢耽擱,挎上吉他追了上去。
大廳已經亂成一團,三個全副武裝的男人站在門口,還有一個人正在脅迫收銀臺將錢放進袋子。看見剛從後面出來的三個人,領頭的大個子剛要發話,隋星野已經一個箭步衝了過去。
如果來的是妖魔鬼怪,隋星野或許會等幾分鐘看看狀況,區區劫匪他可沒有放在眼裡,只想速戰速決。
中間的大個子被隋星野的氣勢嚇到,一時無措,身邊的旁邊的同夥卻反應極快,擡手就是一槍。
“糟糕!”沒有想到劫匪出手這麼快,廖文傑未來得及使用貝斯制住子彈,正着急的時候,華麗的吉他聲音破空而起,隋星野身形一閃,竟然不見了。
莫維勒抱着剛纔順手摘下來的吉他,緊密的爬音如流水一般,速度快到看不見手指的動作。只聽三聲巨響,剛剛還站在門口的三個劫匪全部倒地,陷入昏迷,三人的頭上都帶着受過重擊的痕跡。
最後的一個劫匪還站在櫃檯旁邊,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廖文傑從驚訝中回過神,三拳兩腳把他制服,抓起櫃檯的電話報了警。
警察帶走劫匪之後,穿着灰色制服的店長千恩萬謝地把隋星野他們送出門,同時送出來的還有那把藍色的esporiginalhorizon-ii。
隋星野要莫維勒收下這把琴,莫維勒自然是萬般推辭,不過最後改變了他心意的是廖文傑的一句話。
“這把琴的音色不錯啊,”廖文傑雙手插在褲兜裡,若無其事地說,“跟星野的聲音很搭。”
莫維勒愣了一下,“真的嗎?星野也這麼覺得嗎?”
“是啊是啊,”隋星野趕緊說,“我也這麼覺得,小莫你不喜歡這把吉他嗎?”
莫維勒目光一閃,將吉他慢慢抱進懷裡,有點猶豫地說:“那……好吧……就算我借的。”
“你自己呢?喜歡這把吉他嗎?”廖文傑突然問。
莫維勒沉默了一下。
“其實我現在還看不透它,”仰頭望向滿天星辰,莫維勒輕輕地說,“不過,它的心情很像風,溫柔的、靈動的、自由的風……”
“哦!”隋星野與廖文傑對視一眼,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將莫維勒送回中心醫院,保時捷駛向別墅區。
“文傑,該不會連這次搶劫都是你策劃的吧?”隋星野眼睛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地問。自從知道莫維勒的家世之後,那種一直存在的不和諧感終於找到了根源。隋星野覺得不能再讓莫維勒禁錮在父親的陰影裡,纔跟廖文傑商量想要送他一把屬於自己的吉他。不過,如果是怕莫維勒不隨便接受恩惠而演一齣戲使吉他變成謝禮,這樣的事情以廖文傑的性格和能力倒不是做不出來。
不過廖文傑就斜睨了隋星野一眼:“爲什麼這麼想?雖然我有很多手段,這樣的劇情也太狗血了吧?我可沒有說謊哦,本來金老闆就是讓我幫忙找個人來測琴,並且答應可以隨便挑一把琴作爲酬勞的。不過他也提到最近這裡的治安不太好,所以現在這種情況也是可能的結果之一。”
“誒?不是你和這裡的老闆串通一氣打算送小莫一把吉他的嗎?”隋星野有點驚訝地問,他一直以爲到這裡來一定是廖文傑安排的呢。
“送?爲什麼?我是個生意人,怎麼能做沒有利潤的事情?”廖文傑說的天經地義。
“可是這次你並沒得到什麼利潤吧?”隋星野覺得廖文傑就是故意要跟錢掛上鉤才舒服。
“並不只有金錢纔是利潤,”廖文傑微微揚起嘴角,看了看隋星野,“生意是很有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