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字好似真的雷霆般,在安霸山的心底響起。
難怪他如此,只要是神都宗內門之人,都很清楚那四字所代表的意義。
作爲一個延續了數萬年道統的超級宗門,神都宗有着森嚴的傳承等級,還是弟子時,門規外緊內鬆,不忌諱各個弟子之間的競爭,甚至於相互廝殺,互相謀害。
想來是覺得任何天驕都是從廝殺戰鬥中成長的,中途隕落的天驕,恐怕不是真正的天驕。所以,雲乾這樣的弟子,纔會從外門開始便一直受到諸多陰謀的針對。事實上,不止是雲乾,孟逍遙等人也都是一樣,甚至於因爲孟逍遙等人的名氣更大,針對他們的人也更多。當然,雲乾最是危險,畢竟針對他的人不是同輩弟子,而是來自內門的狠人。
這樣的“爭鬥”,最後會停留在覈心弟子的層次。
一旦進入這樣的層次,即便是互相針對,也會受到門規的限制,輕易不能出現核心弟子隕落的結局。每出現一次,都會引起宗門高層的憤怒,而後進行徹底的調查,屆時雷霆之力鎮壓下來,不管是同門弟子還是外敵,都會承受巨大的打擊。
如此一來,衆弟子自然會有所顧忌。
於是雖然每一屆核心弟子中都會誕生一位宗主,可爭奪宗主之位失敗的那些核心弟子卻大多不會被殺,會繼續成長,雖然沒有宗主之位,但同樣會得一個長老的位置。
當新一輩的弟子出來,這些與宗主同輩的強者,便算是“太上長老”了。只要是神血大陸中域的武者,都知曉神都宗內門那一尊尊太上長老的恐怖,因爲這些可都是與現任的神都宗主爭奪、廝殺過的“變態”存在。
這些太上長老,在神都宗內門,一般都是超然地位,平素個個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難覓仙蹤。
可現在,龍魔長老卻告訴安霸山,雲乾的師尊正是一位太上長老。
這恐怖事實,直接震的安霸山心神不寧,完全失態。因爲安霸山赫然發現,他一直想要殺了的一個無權無勢只是有些難纏的弱小弟子,竟忽然有了一個他完全招惹不起的靠山。
因爲龍魔長老的存在,安霸山自忖同輩的親傳中,無一人是他不敢招惹的。
但是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雲乾與安霸山根本不同輩,若是真的按輩分來算的話,安霸山下次見到雲乾,恐怕要尊稱一聲“師叔”了。菜鳥翻身,一瞬成爲長輩了,怪不得安霸山無法接受。
不過這些念頭在安霸山心底閃爍過之後,安霸山忽然想起了別的,整個人又是一個激靈。想必日後面對雲乾的態度,安霸山現在有一個“難關”要過。
雖然萬蛇不是他安霸山殺的,可算來,卻是因他而死。
安霸山也是龍魔長老的弟子,自然知道,這位恐怖存在平素最爲寵愛的弟子,便是萬蛇。所以這一瞬,安霸山反應過來,立刻明白,眼前這一關他要是過不去,很可能就是一場大禍。
“噗通”一聲,安霸山竟直接跪下了。
“師尊,霸山有罪。”
“哦!”
龍魔長老彷彿是來了興致,要“欣賞”安霸山的表演,那恐怖的頭顱緩緩垂下來,出現在了安霸山的頭頂,居高臨下的注視着,蒼黃之瞳內卻仍是一片冰冷。
不過若是有洞徹神通的人在此,便能看到,在那冰冷之後,是要焚盡一切的恐怖怒火。
“霸山未能查清對手底細,便擅自動手,害得萬師弟殞命,霸山罪責難消。”
“嗯!”
停頓了一下,卻又聽見這一聲輕描淡寫的迴應,安霸山作爲龍魔長老的弟子多年,自忖很清楚這恐怖存在的心性,愈輕描淡寫說明他愈加的憤怒,愈加的恐怖。
原本還想着下面一句轉圜一二的,可現在,安霸山卻是心底一狠,接着又開口了。
“師尊,那小子與霸山本就有大仇怨,如今又害了萬師弟的性命,霸山五內俱焚,無法自已,斗膽請師尊應允,讓霸山親自出手,將那小子斬殺,霸山會將此子頭顱提來,親自向萬師弟魂靈跪歉,到時霸山也聽任師尊處置!”
話音一落,安霸山便直接將頭顱垂到地面,好似聽天由命般等待着龍魔長老的迴應。
一息!
兩息!
三息……
上面,始終沒有迴音落下,安霸山彷彿可以看到,他的頭頂那一顆駭人的龍頭正用無情而冰冷的目光盯着他。多年的“餘威”讓安霸山沒有絲毫擡起頭顱的勇氣,只能死死的垂着頭顱,同時保持靈臺清明,將自己心底的陰暗念頭遮掩的嚴嚴實實。
他不能讓龍魔長老發現他原來的打算,他雖然打着一箭雙鵰的主意,可他現在發現,他錯了。
錯的離譜!
他錯誤的估計了萬蛇在龍魔長老心中的地位,安霸山原以爲一旦萬蛇身死,以龍魔長老平素涼薄、冰冷的性子,多半是會吩咐另外一位弟子調查一下,然後直接報復。
可沒想到會是現在這樣,直接將他召喚過來問責。
他還錯誤的估計了雲乾,原以爲雲乾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菜鳥弟子,在外門時可以利用一些漏洞和他這個內門狠人、親傳弟子周旋一二,但入了內門還不是任由他搓圓揉扁,生殺予奪。可沒想到的是,雲乾是菜鳥沒錯,可一入內門便找到了一個巨大的靠山,比他的靠山還要強大的靠山。
在想通了之後,安霸山心底一苦的同時,也閃過了諸多對策。
他明白,雲乾沒死,現在輪到他要過自己的生死關了。過不了龍魔長老這一關,很可能他都無法走出這“熔岩行宮”,直接就被自己的師尊殺了,或者乾脆廢了。
在思索了半響之後,安霸山有些“絕望”的發現,他似乎沒有辦法可以矇騙過去。
所以,最後安霸山破釜沉舟了。
他決定先不管雲乾背後的“大靠山”了,先在龍魔長老這裡立下軍令狀,再想其他法子,只要先離了這變得無比兇險的熔岩行宮,總會想到脫身的法子。
就在安霸山內心無比忐忑時,終於,頭上的迴應來了。
“好!”
“是!”
當聽到那一字時,安霸山如聞仙樂一般,立刻答應,而後便準備先行告退,打定主意先脫身再說。
可下一刻,卻突兀的“轟”的一下,那一股讓安霸山完全反抗不得的氣勢突兀的出現,鎮壓在了安霸山的身上,讓他軀體似是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一瞬變故讓安霸山立刻愣住,不等他說什麼,那冰冷無比的聲音再度響起。
“很好,既然霸山你立下了軍令狀,本座不會阻攔你。”
“正相反,本座打算幫幫你。”
“那小子背後雖然是一位太上長老,可惜,那位自己已是泥菩薩過江了,能做到的不過是阻擋本座親自出手罷了。原本本座還在想要如何處置那小子,現在既然你主動請纓了,本座自然要允了你。”
“而且,現在便有一個機會,你只要……”
接下來的一番話,彷彿是爲了防止大神通者的窺視,龍口只見開合,卻不見聲音出來,但看安霸山那臉上不斷變換的神色便能知曉,龍魔長老必定有陰謀說與了安霸山聽。
那聲音不斷的傳入心底,安霸山的面色愈加的難看起來。
尤其是最後一句,響徹這熔岩行宮的一道冰冷聲音。
“霸山,你有半月時間,半月之後,你要是帶不回那小子的人頭……”
“嗡~咻”
隨着這句話的落下,龍魔長老倏然緩緩的擡起了一隻猙獰的龍爪,一根好似絕世利刃般的爪尖對準了安霸山,一道漆黑如墨的光芒猛地激射而出,瞬息便落在了安霸山的身上。
“啊~”
陡然被黑光射中,安霸山似感受到了無窮痛苦般,立時哀嚎起來。卻見他的眉心處,黑煙騰起,一道魔龍印記赫然出現。
“這道魔龍印的作用,你應該清楚,殺不了那小子,你就用自己的性命償還萬蛇吧!”
“哼!”
“現在滾吧!”
話音一落,龍魔長老似乎連和安霸山多說一句的興致也沒了。
“是!”
雖然這一刻安霸山的內心無比的屈辱,心底更是彷彿有萬千火焰在翻騰,恨不得將眼前的一切都殺光。可理智還是戰勝了瘋狂,安霸山無比恭敬的施了一禮,而後轉身離開了這熔岩行宮。
……
就在安霸山離開之後不久,那岩漿海上重新平靜下來之後。
龍魔長老忽然“嗡”的一聲睜開了一雙蒼黃之瞳,而後猛地張口一吐。
“呼”
一團黑光,倏的從龍口內出來。
那黑光一出,“嗡”的一下便膨脹開來,似是一樣珠形寶物,濃烈無比的詭異魔氣從上面不斷涌出來,轉瞬便將這座熔岩行宮化爲邪魔之域般,鬼氣森森,無比駭人。
可最恐怖的,卻是膨脹的巨大魔珠內,正在上演的一幕景象。
內裡,一條通體森白的魔蛇正無比興奮的追逐着一團團模糊的白光,每一團白光內都是一道扭曲、恐懼的魂影,有人類、有妖獸、有靈物……甚至還有異族之魂。
可這些魂靈此時都在遭受滅頂之災,一旦被那白鱗魔蛇追上,立刻就會被一口吞吃了。
悽慘、可怕的景象,無聲的上演着。
而注視着這一切的龍魔長老,那一雙蒼黃之瞳內卻滿是瘋狂和冰冷,還有一絲濃郁的如何都化不開的殺意。
“小蛇,你放心,不管是那小子,還是安霸山這個頭生反骨的畜牲,他們的魂靈也都是你的,很快你就可以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