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關鍵一環(二)

事關重大,艾波不敢有絲毫大意輕忽,揮退手下,走前三步,做爲四聖會青龍堂的代表。越國文家一邊推出曹彪,諸人之中只有他與鐵真姐妹近距離接觸過。其餘如焰族合心會等宗門各自商議後都派出人手,或實力強,或神魂奇,或精明幹練。

得到衆代表默許,塔答爾俯身查探百花真狀況,又以風靈入體以察測生命元氣,不禁微微搖頭,起身道:“的確是鐵膽心愛小女奴鐵真。血液半凝,生命靈光散去九成九,離死只差半口氣,但無任何內外傷,多半是捱了封魂奪魄一類神技。各位誰是恢復神系?能讓她說幾話就行。”

艾波側身對着一衆下屬招手。一名青龍堂金衣長老自三丈外走來,爲百花真展開緊急治療。隨着神光蘊入體內,昏死的百花真終於有了些氣息。

見人睜開眼,艾波急聲問道:“小姑娘,我們在迷離水谷見過面,出了什麼事?鐵膽在哪裡?”

百花真斷斷續續地輕囈:“九尺峰……頂天崖……遺蹟……”話到此而止,頭一歪,雙手軟垂,再無任何氣息。

“死了。瞬間血凝體僵,若是封魂奪魄,傷者多爲癡傻,就算是死也與常屍無異,如此怪死之狀,必是傷她之人的神魂與操縱血液有關。”金衣長老停止治療。

曹彪冷哼:“說得輕巧,鐵真遺話說得那麼輕,怕是隻有你聽清了遺蹟後面的話。”先前差點就死在此人之手,便是有心藉機陰人,成不成無所謂,對方難受就行。

金衣長老毫不動氣,冷冷看了曹彪一眼後退離百花真一步,對衆人道:“各位都是殺人行家,若有不信便請自看。鐵真體內血液早就是近半凝結,這就表示她來到此處之前已是死了多時。之所以還能有口氣逃命求援,只因她是滅神師,憑藉強烈求生意志與尚未消散的護體神光才形成短暫的假活狀態。”

赤焰歸屬焰族合心會,上前驗看後發現一點異樣,暗生一計,起身道:“曹老弟,我會也有人死於艾老哥手中,要說不恨他那是胡扯,但就事論事,此女傷死與四聖會絕無半點關係。此女與鐵膽來過我族,我當時就發現到她是意念神系覺醒,就是不知神魂爲何。如今看來,必與眼瞳映憶有關。明證就是若她剛剛還是活人,眼瞳中最後的景象就該是我們,而不是一個身罩黑袍的持劍人。”

塔答爾諸人急上前聚看,果然發現百花真眼瞳中的異狀,心下震驚,是隱殺神衣,是十二刺皇在追殺鐵膽!

赤焰見衆人如預料般爲鐵真眼瞳內的異象失神,腳下悄然退後三步,雙手前推,青光暴起處九條青磷巨火蛇憑空幻現,繞着衆人盤成蛇陣,劇烈燃燒,腥臭之氣令人噁心眩暈。

內裡衆人皆是機警精幹,本非赤焰可以偷襲的,卻皆被百花真眼瞳內的異狀分去大半心神,直到被火蛇困住才驚覺不妥。

赤焰深有自知之明,定計就沒指望能一舉擊殺衆強者,一擊得手便是掉頭飛奔,喝令手下斷後攔截。眼下只要早一刻將消息傳回,就能佔得先機。

各勢力人手要麼離得遠,要麼無人統御,要麼實力不足,眼睜睜看着赤焰向林外衝去。

忽地,一處地面開裂,將赤焰陷下,繼而合攏擠壓,令赤焰鬼叫連連。

艾波自裂縫左側鑽出,輕哼一聲不知自量,俯身從地裡拉出金衣長老,命令他即刻回去傳消息,轉身衝向別宗弟子,有心殺絕林中四聖會之外的人。

塔答爾推着渾身着火的曹彪衝出火蛇陣,離開險地的一霎那屈肘前擊,將肉盾曹彪打得腰骨從中折斷,回身張嘴吐氣,吹氣化爲風流旋起,使得火蛇威勢倍增,將要逃出的數人又逼了回去。作完惡事,塔答爾滿眼血戾與瘋狂,轉身迎向撲來的艾波,口中狂喝:“飛羽組,散返。”

亂鬥中的懸紅一族弟子聽得叫喊立時聚攏合陣,陣後有三人各擇一方如電飛遁。隱匿與逃命,懸紅一族族中人無論強弱皆是極爲專擅,飛羽組更是精中選精的專才。佛寶秘城既然沉寂在象鼻山,那無盡奇珍的主人就只能是懸紅一族。

亂殺間,先前地穴中傳來淒厲慘嚎,赤焰終被四面圍合的土壁壓成薄紙,當場斃命。失去主人操控,神光幻化成的巨火蛇急速散去,露出內裡數具焦屍及大堆殘灰碎骨。不一會,本就力弱的越國文家所屬第一個死盡。又過一會,死人更多,沒人在意到一具屍體小小動了動。

曹彪微睜眼,打量戰局後繼續裝死。原來先前他自知絕不是塔答爾對手,就一意賭命,暗蘊神光護腰,最後賭贏了,身雖重傷卻是保住了小命。苦熬中,曹彪終等到塔答爾與艾波互鬥遠離,不敢遲疑,神光罩身化作一隻豹獸,閃電般向密林沖去。

曹彪雖被熟知的人稱爲惡蛟,實是指他心性陰狡殘忍,與自身神魂並無關係,附魂獸身是兇猛與速度兼備的豹獸。

塔答爾無法分身去追人,暗恨先前大意了,以無形風錘震開艾波,叫道:“艾波,咱們兩個再這麼拼下去,無名小輩就要捷足先登了。你不覺着太古寶城應該有一個能配得上它的主人麼?”言下之意,既然沒法殺掉對方,不妨先聯手幹掉其他人。

只有一個對手總好過有一堆對手,至少日後火拼時,只會有強者爲尊的結局,不用擔心被人撿便宜。艾波心存此意,狂笑一聲做爲回覆,不再與塔答爾糾纏,退離一丈後轉身向懸紅一族外的人殺去。

混殺中,火蛇餘焰核心處有塊地方輕輕動了動,之後了無痕跡。林中活人或是要殺人或是要逃命,皆是早就遠離火燒地,以至無人發覺。

半刻時後,本該被燒成灰的百花真自十里外山腰某處鑽出,拍去身上塵土,對着遠處密林甜甜一笑,隨後再次縮回地底隱匿。不多會,身着隱殺神衣的狄沖霄以聞香神技循着百花真的天然體香追蹤而至,從地洞裡拽出人,狠拍淘氣丫頭小俏臀兩下後帶着人如飛而去。

原來百花真先前以鎖鏡之法鎖禁狄沖霄的七極神系,施展無人可找出破綻的“魂鎖冥獄”假死神技,成功蒙過衆多強者。原本另有脫身之法,恰巧百花真發現四聖會艾波就在身前,便在林中展開大亂殺後悄悄解除鎖鏡神技,散去狄沖霄的神魂,改爲鏡現艾波的神魂,再行鎖鏡,尋機沉入地底,成功趁着亂局逃之夭夭。臨機想出的法子極妙,可也害得躲在遠處的狄沖霄虛驚一場,追出十餘里才找到想玩捉迷藏的淘氣丫頭。

林內亂殺在百花真逃走不久後就結束了,絕大部分知情者都被懸紅一族與四聖會聯手送進地獄,可還是有包括曹彪在內的幾個機靈人逃了出去。

艾波與塔答爾皆知追殺逃生者只能是浪費時間,便分別聚攏手下,互相戒備着離去,回返通報消息。

此時,幻成豹形的曹彪已一氣逃到花馬河邊,傷勢發作無力再跑,停下喝水休息,耳內聽着遠處隱隱傳來的慘叫聲,猜到是有逃生者落入暗殺者手中了。死亡氣息飛速逼近,曹彪再顧不得許多,回還人身,拿出蜃靈子鏡,直接聯絡文康泰,將事件說了一遍。

象牙鎮密室內,文康泰用力扔飛蜃靈母鏡,毫無儀態地咆哮:曹彪是豬腦子麼?不知道各宗都有些專擅探察魂器靈光的滅神師?如此一來,九尺峰的消息不是人人盡知?!

一位素衣女子走上前撿起蜃靈鏡,瓜子臉柳葉眉,單眼皮薄嘴脣,容貌算不得第一等,卻是擁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和力。女子借鏡聯絡曹彪,問清方位後命他隱匿待援,又對他的英勇與睿智大加讚賞,許下承諾,回來後就升官晉級賞魂器。

發泄過後,文康泰有所回覆,卻依舊不冷靜,不滿喝道:“小柔,爲什麼要浪費人手去救一個白癡?請你不要再自做主張,寶城大計,我纔是統領。”

賽柔皺眉道:“康泰,這就是族裡派我輔助你的根本緣由。你的壓力太大,會影響你的判斷。就像剛剛,曹彪之所以明知不妥還要用蜃靈鏡聯絡,只有一個原因:他認定已無法靠個人實力從象鼻山逃回,與其讓消息埋沒,不如搏一下,至少可讓我們也有搶奪的機會。當然,也是希望我們能伸出援手,救他回來。雪中送炭遠勝錦上添花。”

文康泰一愣,雙手捧臉狠命揉動,好一會方鬆開,神色重回從容冷靜,坐下道:“你說的對,至少我們也有搶奪的機會,而且也有必要親耳聽聽曹彪詳述當時的經過。柔兒,你先去替我主事,我還需要些時間冷靜腦子。”

賽柔走出秘室,關上門,留下文康泰一人深思。

象鼻山深處,狄沖霄帶着百花真來到臨時落腳處,位於九尺峰山腰處的某個山洞裡。官雙妍正和童宣韻三人閒聊,見人回來,起身相迎。狄沖霄解開頭罩,將經過詳實說了一遍,氣起處,又狠拍了百花真俏臀兩下,先前真是將他嚇壞了。

百花真嘟嘴道:“妍姐姐說過可以因地制宜嘛。從土裡逃總比冒充十二刺皇搶屍體妥當些。”

官雙妍道:“這回小丫頭倒是淘氣得剛剛好。屍體被赤焰燒成灰,再無任何破綻。”

狄沖霄本就不是真氣,又拍了兩下便放開百花真。

百花藏道:“鐵老大,這樣真行了?人都是自私的,逃出去的人可不會與他人分享消息。”

狄沖霄笑罵:“有腦子沒記性。按計劃,到晚上,就輪到我與瘋婆娘散播消息了,迷神魔眼加上制魂控身,包管弄得天下皆知。我現在最憂心的不是別個,是這瘋計劃的最後一環,一個不慎,就真是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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