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慧茹對於塔拉那陰冷的如同寒冰般的目光,彷彿是視而不見,一意孤行的說道:“資政院使大人,我只不明白,難道你就不怕我這般血濺當場,你也脫不開干係嗎?”
塔拉本來是不欲開口,不想留給對方任何的把柄,然而孟慧茹這種近似於鄙薄的口吻,讓一向驕傲的他,實在是按捺不住。
他終究是冷哼了一聲回答:“不勞郡王妃煩心,既然我敢動手,自然有辦法善後。倒是郡王妃應該好好想一想,到底想要如何的死法?”
孟慧茹垂下眼眸,令人看不清她的真實想法。
塔拉本以爲她到底是個女人,面對死亡總要有那麼幾分畏懼,卻沒有想到,孟慧茹反而呵呵笑了兩聲:“大人,說真的,我本來就是死過一次的人。又怎麼會怕再死一次?反正你也是準備將方永信的死推在我和郡王的頭上,我早些死,晚些死,又有什麼區別呢?我只恨,郡王太過沖動,不小心傷了他,否則又如何會讓你利用這件事情,興風作浪?”
塔拉有些不明白孟慧茹的話,但是她的低姿態還是讓他多少放鬆了一些。
他並不想回答孟慧茹的問題,反而反問道:“女王去了哪裡?你做了什麼?”
“我自然是想辦法將她藏了起來!”孟慧茹淺淺一笑,“因爲我知道,你這計劃若是沒有了烏蘭圖雅,就等同於功虧一簣!這漠北的王位,交給任何一個其他人,都不會讓你如願以償!”
塔拉神色大變,立即反脣相譏:“你不要虛張聲勢!你到底將女王藏在哪裡?若是你實話實說,我刻意考慮留你一條生路!”
他下意識的感覺孟慧茹是在胡說八道。可是又轉念一想,那人之前說過很多過於這位郡王妃的事情,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她若是有本事擄走烏蘭圖雅,似乎也不是什麼特別不可理喻的事情。
更何況,她此刻表現的如此鎮定,要是沒有什麼依仗,斷然不會這般。
“此話當真嗎?”孟慧茹神色有些鬆動,彷彿真的動了心。
塔拉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還好這個女人並不是徹頭徹尾的不怕死。
如果能好好的活着,誰願意去死呢?
“我自然是說到做到。難道你看不出來,此刻,漠北皇宮已經有大半掌握在我的手中?”塔拉的聲音中帶着篤定和誘惑。
孟慧茹遲疑了片刻,卻是搖搖頭:“不,不行。我弄走了那個女人,是爲了威脅大王子,讓他放我們一條生路。你就算是資政院使,又怎麼比得上大王子的勢力?”
塔拉心急如焚。
若是這事情被大王子知道了,那麼就真的是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你若是這麼做,纔是真正害了你自己和郡王。”塔拉急忙勸阻,“那大王子一早就覬覦王位,想要推翻烏蘭圖雅女王而篡奪王位。你若是告訴他烏蘭圖雅在你的手裡,他非但不會放了你和郡王,反而會一再的刺激你們,其目的就是爲了讓女王儘快遇害,那樣,他就能名正言順的繼承王位了!”
言外之意,如果他們寄希望於大王子,那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話雖如此,可是相信了你,難道就不會有此下場嗎?好歹大王子手裡有兵權,又是皇親國戚,是個能夠做主的人。可是你……不過是個資政院使!若是你真的有這個能力,又何必依靠這種詭計來陷害大順太后呢?”孟慧茹眼眸中盡是不相信,甚至已經起身,準備離開。
“你果真糊塗透頂!你以爲大王子有什麼?他本就是我計劃中的一個棋子!若不是我,他哪裡有什麼機會?”塔拉情急之下,大聲說道。
孟慧茹慢慢坐了回去。
“此話當真嗎?這麼說來,你是和大王子身邊的人勾結了?否則又如何能夠讓大王子爲你所用?”孟慧茹的話一針見血。
塔拉覺得對方的神情隱隱有些不對勁,但是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被烏蘭圖雅被擄劫一事給吸引,因此難免就有些顧此失彼了。
他勉強點點頭:“你說的不錯!所以,我想要放了你們兩個,就一定能夠放了你們!”
總之,只要方永信死了,而且是被睿郡王傷了之後死亡的,那麼不管睿郡王到底是留在漠北,或者是逃回大順,都已經給了塔拉足夠的理由開戰。
所以,放不放睿郡王夫妻二人,對他來說,實在不是什麼難題。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孟慧茹口中喃喃的嘀咕着,“你看看,你是不是也該起來說句話了?”
塔拉眉心一皺,不明白,她這話到底是對誰說的。
正當他心中疑惑的時候,卻是驚異的發現——
躺在牀上的那具“屍體”竟然慢慢坐了起來!
塔拉雖然不信鬼神之說,可是眼前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竟然讓他也呆住了!
那人一把扯去臉上白布,露出了一張五官深刻而英俊的臉孔。
“怎麼是你?方永信呢?他的屍體呢?”
塔拉驚愕萬狀的看着絕對不應該在這裡出現的人,心中驚濤駭浪。
那牀上坐着的,直直盯着塔拉的男人,竟然是睿郡王長孫煜!
“方世子……這就不勞你費心了。只不過……我想告訴你的是……”長孫煜方纔說了一句,就又突然住口,改口說道,“這些話,讓他自己說好了。”
塔拉一頭霧水,卻是聽見背後傳來有些急促的喘息聲,和幾不可查的腳步聲。
他猛然回頭,臉上的驚慌更盛。
那扶着烏蘭圖雅的手,慢慢走進來,卻是捂着嘴咳嗽不斷的,可不正是本來已經變成一具屍體的方永信!
“你,你沒有死?沒有死?!”塔拉覺得難以置信。他明明親自確認過,方永信的的確確是沒了呼吸,連身子都有些發涼了。
而且烏蘭圖雅那股子如同癲狂的模樣,實在是不像是作假啊!
方永信咳嗽了幾聲,終於算是順過了一口氣,他啞着嗓子說道:“這本來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將千日醉用在了慧茹的身上,我們便如法炮製!”
塔拉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上。
他死死的盯着孟慧茹,深恨這個女人裝模作樣,竟然騙過了他。
說來說去,她最終目的,竟然是爲了確定大王子身邊是否有奸細!
“大人,你也不必驚訝。”孟慧茹款款起身,走到了長孫煜的身邊,“你的心思,我也大約猜出了七八分。”
孟慧茹自己是曾經被人揹叛,並且承受過巨大的身心痛苦的,似乎頗能理解塔拉那種有些扭曲,有些匪夷所思的想法。
他不過是想用一個國家的滅亡來補償自己內心的痛苦和缺失。
當然,他更加重要的目的是給杜少瑾一個永生難忘的巨大打擊。
“你猜?你懂什麼?你懂什麼?”塔拉此刻也明白自己是掉入了陷阱之中,敗露了身份,所以愈發的肆無忌憚起來。
他冷笑着說道:“你們算是什麼?這是合起夥來算計我?”
不知道爲什麼,他就覺得這件事情功敗垂成,多數是因爲孟慧茹這個女人。
他扭頭去看她,好奇的問道:“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若不是她,這兩個男人絕對不可能心平氣和的站在這裡合作。
“大約是知道了你和皇后真實關係的那個晚上吧!”孟慧茹看了長孫煜一眼,“只能說,你是太過自信了。”
孟慧茹被方永信“擄劫”到了百花谷之後,方永信的言行都透着古怪,而且情緒異常的激動,似乎是難以控制自己。
她立即就已經察覺,方永信肯定是有些不對勁。
於是乎,她情急之下,便用簪子刺了方永信的胸口一下。
這種切膚之痛,反而讓方永信冷靜了下來,而且思維也開始正常了。
果然不出孟慧茹所料,方永信清醒之後,壓根記不得之前發生的種種!
可是兩個人私奔逃亡的事實已經形成,想要輕易抹殺是絕對不可能的。
而且,漠北的人不是死人,不可能任由他們在百花谷裡逍遙。
孟慧茹和方永信都斷定,一定會有人來尋找他們的蹤跡,可是卻沒有想到來的人竟然會是長孫煜。
“郡王來了,我便越發感覺事情不對勁。尤其是郡王怒氣衝衝,直接就朝着方世子而去,顯然是受了什麼挑撥。好在我及時出手阻止了郡王。”孟慧茹像是解釋,也像是誘導。
“於是,你們就想到了這個假死的計策,好把我引出來?”塔拉覺得很可笑。
他本是利用孟慧茹對兩個男人的影響力,想要造成爭鬥,卻是忽略了,解鈴還須繫鈴人的道理。同樣,孟慧茹的影響力還能讓兩個男人捐棄前嫌,攜手對付強敵。
“若不是如此,你又怎麼會心急火燎的給方世子送藥,並且藥裡還下了斷腸的毒藥?”孟慧茹嘴角略微翹了翹,“你本是要他死,卻不想反而暴露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