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其容第一反應便是,這人是開玩笑的吧?
沈家的規矩是不納妾,這幾年沒見,三舅舅怎麼就平白無故多了一個平妻了?當年住在外祖母家的時候,三舅舅和三舅母沈陳氏感情可好了。
正遲疑着,就見沈回秋點了點頭,粗着嗓子道:“三舅舅着急來看看你們姐妹,你們三舅母先帶着人去什剎海那邊安頓了。反正三舅舅這次在西京城待的時間長,你們晚點再見你們三舅母。”
心裡雖然疑惑,禮卻是不可廢的,徐其錦和徐其容向着姚瑤福了半禮,嘴裡道:“瑤舅媽好。”
徐其容不動聲色的擡頭去看沈雅慧,卻見沈雅慧只是抿了抿脣,並沒有說話。心裡不由得更加詫異,沈雅慧向來性子急,怎麼會對這三舅舅的平妻這麼好的臉色?
跟在沈雅慧和沈雅茹身邊的那對雙胞胎,一個是沈彬,另一個則是沈禮。沈回秋又叫他們上前來給兩位表姐見了禮。兩人長得一模一樣,徐其容一轉眼就忘了誰是誰了。
沈安家的在一旁忙道:“老爺,舅老爺,裡面已經準備好茶水點心,大家先挪步去花廳吧!”
徐四老爺這纔回過神來,笑道:“對,對,都站在這裡像什麼樣子,咱們快進去。”
花廳前面有四五級的臺階,徐四老爺正要吩咐幾個小廝擡一擡輪椅,就見那姚瑤手腕一扭,也不知是怎麼使的勁兒,三舅舅已經連人帶輪椅上了臺階。
徐家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沈雅慧趁人不注意,悄悄拉了拉徐其容衣袖,衝着她擠了擠眼睛,小聲道:“她會功夫。”
徐其容點點頭,心裡更是覺得奇怪,沈家雖是商賈人家,卻也有些崇文輕武的,這三舅舅怎麼會娶了一個會拳腳的平妻呢?要知道。三舅舅一直唸叨着要把四表姐沈雅慧教導成一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的。
一邊想着,一邊進了花廳。沈回秋一邊讓僕從把送給兩姐妹和徐四老爺的禮物拿上來,一邊笑着問兩姐妹一些平時都做些什麼、有沒有被人欺負、零花錢夠不夠用、喜歡什麼樣的首飾之類的話。
徐其容抿了抿嘴,心裡鬆了口氣。三舅舅雖然變得一臉虯鬚,可依然是以前那個心思周到的三舅舅。
最後,沈回秋笑道:“本來我還以爲我這樣子會嚇到容姐兒,路上還在跟陳氏說,要是容姐兒被嚇得不敢跟我說話了可怎麼辦。現在看來。不愧是我沈回秋的外甥女,膽子大着呢!錦姐兒也是極好的,你們的幾個舅母平日裡聊天,總誇錦姐兒好,就連老太太,也時常唸叨着呢!”
“她也就是對着你們膽子大。”徐四老爺笑了笑,然後扭頭看到衝着徐其容眨眼睛的沈雅慧,樂了:“你們表姐妹也好幾年沒見面了,錦兒,灼灼。帶表姐和表弟們去你們屋裡玩去。”
沈彬和沈禮才四歲多,尚有些拘謹,一聽這話就躲在姐姐們身後偷看這兩個新鮮出爐的表姐。
那沈姚氏忙道:“老爺和妹夫敘舊,妾身去陪陪孩子們吧!”
沈回秋擺擺手:“去吧,去吧。”
幾人告退出了花廳,沈雅慧貼在徐其容耳邊小聲道:“不打擾爹爹們敘舊了,卻來打擾咱們敘舊。”
徐其容瞅了沈雅慧一眼,一陣無語。
徐其錦和沈雅茹都聽說過對方,又是差不多的性子,倒是三言兩語聊到了一起。那姚氏見沈雅慧跟徐其容說話。徐其容沒有搭理,便想着這徐五小姐應該是個不好相與的,轉頭就找徐其錦說話去了。
徐其錦跟沈雅茹正說到以前沈雅慧跟徐其容調皮捉弄沈鶴的事情,就見姚氏拉了徐其錦的手。笑道:“好孩子,聽說你母親去世得早,家裡也沒個主持中饋的人,倒是難爲你了。”
徐其錦本來就不喜與旁人接觸,想着對方畢竟是三舅舅的平妻,不好給她沒臉。這纔沒有硬把手抽出來,又聽到姚氏這話,不由得皺了皺眉頭,淡淡道:“瑤舅媽說笑了。”
也不知道姚氏是故意的,還是習武天生力氣大,徐其錦只覺得自己被握住的那隻手生疼。徐其容一眼就看到了,忙道:“瑤舅媽快鬆手,我姐姐手疼了。”
姚氏一愣,鬆開手,徐其錦白嫩的手腕上已經是一圈紅痕。
沈雅茹和沈雅慧都是一愣,倒是沈彬和沈禮兩個糯米糰子一樣的小人兒人小鬼大,衝上來對着徐其錦的手腕直吹氣,嘴裡還稚聲稚氣道:“痛痛飛。”這纔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
那姚氏訕笑道:“是舅媽不好,舅媽忘了,你們這些小娘子都是細皮嫩肉的,經不得舅媽這麼示好。”
徐其錦心裡有些惱,面上卻不顯,淡淡道:“生成這樣,倒是錦兒的不是了。”
沈雅慧躊躇了一下,還是拉了拉徐其錦的衣袖:“錦表姐,對不住,她也不是故意的。”
徐其錦也沒想鬧僵,更不會因爲姚氏的錯爲難沈雅慧,當下便搖搖頭,表示沒事,一手牽了一隻糯米糰子,繼續往前走。徐其容心裡更是驚詫,若是剛剛道歉的是沈雅茹,她還不會覺得有什麼。沈雅慧是什麼樣的人啊,向來只有沈雅茹替沈雅慧道歉的,斷沒有沈雅慧替別人道歉的!看剛剛姚氏和沈雅慧的表現,沈雅慧替姚氏道歉倒像是司空見慣了的。
徐其錦房間比徐其容房間要大,徐其錦便帶着衆人去了她閨房,先叫韻兒去給沈彬和沈禮哪些果仁、蜜餞之類的零嘴兒,然後才吩咐虞秋沏茶。
沈彬和沈禮倒也乖巧,一人抓了把果脯,奶聲奶氣的衝韻兒道謝:“謝謝姐姐。”
姚氏笑着對沈彬和沈禮道:“兩位少爺倒是討你們表姐喜歡。”
徐其錦看在三舅舅的面子上,並不搭理姚氏,徐其容悄悄把沈雅慧拉到一邊,小聲問道:“怎麼回事?”
沈雅慧眼珠子一轉:“這會子你叫我怎麼說?待會兒,等我爹爹告辭回家的時候,你去跟他說,留我在這裡跟你睡一晚上,我再跟你說。”
以前在沈家的時候,沈雅慧爲了不睡覺跟徐其容玩,也好幾次找藉口跟徐其容一起睡的。聽沈雅慧這麼一說,徐其容立馬就想起了以前在沈家的日子,便道:“行,到時候讓茹表姐跟我姐姐一起睡,你看她們多能聊啊!”
沈雅慧抿着嘴噗嗤一樂。
就聽見姚氏對一隻糯米糰子道:“彬少爺,那邊有個球,你去撿起來看看。”
沈彬邁着小短腿,彎腰便把那球撿到了手裡,然後才發現原來那是用來墜簾子的水晶球,上面串着線,是拿不走的。沈彬一臉不知所措的看向姚氏。
秋濃眼尖,哎呦一聲:“表少爺,那個不能動。”
姚氏一聽,有些不滿,皺了皺眉:“彬少爺他一個小孩子,還不能玩一個球了?”
徐其錦和徐其容這才注意到沈彬撿了個什麼,徐其錦忙道:“虞秋,快,把那球放回去。”然後對沈彬道,“快過來表姐這邊,咱們不玩那個球啊!”
“不就一個球嗎?”姚氏撇撇嘴,“剛剛還說疼我們家彬少爺呢!”
徐其錦起身拉着人去洗手,語氣中已經帶了些不悅:“那球也不貴重,我倒不是心疼那球,表弟年紀小,萬一砸着腳了怎麼辦?再者說了,那球常年在地上,髒着呢,怎麼能讓小孩子去抱那個?”
仔細給糯米糰子搽乾淨手上的水,徐其錦笑着對糯米糰子道:“喜歡球球啊?改天錦表姐送你一個蹴鞠好不好?”
糯米糰子眉眼彎彎的笑了,奶聲奶氣道:“謝謝錦表姐。”
然後便見另外一個糯米糰子也伸着手走了過來:“錦表姐,彬彬也要洗手手,彬彬也要蹴鞠。”
徐其容一呆。
然後便聽見沈雅慧開口道:“撿球那個是沈禮。”
徐其錦和徐其容又是一愣。
沈彬糯米糰子有些委屈,提醒道:“彬彬也想洗手。”
徐其錦忙又替沈彬洗了手,沈禮笑眯眯道:“哥哥洗了手,錦表姐給禮禮的蹴鞠跟哥哥一起玩。”
徐其錦抿嘴笑了,誇道:“真乖。”然後又扭頭對沈雅茹和沈雅慧道,“我倒是想有這麼一個弟弟。”
沈雅慧有些得意:“大家都羨慕我呢!”
徐其容卻道:“姐姐喜新厭舊,見了別人有乖巧的弟弟,就不喜歡自己乖巧的妹妹了。”
沈雅茹也跟着樂:“那活該我既沒有弟弟也沒有妹妹?”
幾個表姐妹打趣來打趣去,竟是都不打算搭理姚氏了。姚氏也看出來了,這徐家姐妹是不待見自己了。便自顧自的一邊喝茶一邊生悶氣。
悶氣生了有一會兒了,茶也續了兩三次了,還是不見徐家姐妹來服軟,這才知道這兩姐妹不是好拿捏的。又不好一個人繼續尷尬着,便想把沈彬和沈禮叫到身邊來玩。誰知兩個小少爺剛剛跟兩個表姐混熟了,正學着徐其容絞手指玩呢,根本不肯過去。
姚氏又是氣了個倒仰,等到沈安家的過來說開飯了,這纔好點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