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南揚,今日立下血誓。”
隨後,胡南揚三指朝天,神色凝重的可怕。
“青古浩劫結束後,如果我胡南揚活着,甘願承受三天三夜的天火煉獄之刑。如果我死了,這具殘軀,也甘願毀在酷刑之下,灰飛煙滅。”
誓言落下,天空出現一道漆黑旋渦。
轟!
隨後,一聲巨響落下,胡南揚身上,涌出一層血霧,他的身形,瞬間消瘦了一圈,而那漫天血霧,被旋渦生生吞噬。
這一刻,胡南揚的脖頸之上,似乎呃着一隻猙獰的無形之手。
血誓?
幾分鐘之後,別說青古國,整個北界域震動。
不可違背之誓。
不可迴旋之誓。
祭奠自身精血,以慰蒼天之怒。
而誓言的內容,更加毛骨悚然。
天火煉獄之刑,燃燒皮肉、骨骼、內臟,甚至連神魂都不放過。
如果說凌遲只是皮肉之刑,那這天火煉獄,就是從內到外,施展無數次凌遲。
金丹之境,生命力旺盛。
三天三夜,這需要多麼大的勇氣。
況且,他釜底抽薪,竟然連自己死後的屍體都不放過。
“將軍,您……這是何必呢!”
半響之後,胡南揚身後的左右偏將,還有段雪凜,紛紛反應過來,滿臉驚駭。
與此同時,四驍將刷的站起身來,滿臉不可思議。
爲什麼!
將軍爲何許下血誓,要如此懲罰自己。
“將軍,是青古國負我們,我們不欠青古國一點一滴!”
四驍將猩紅着眼,固執的咆哮道。
“我無愧青古皇庭,卻愧對50萬亡魂。”
“我早已不是什麼青古大將軍,一年之前,我和青古國,再無瓜葛。”
“可這50萬無辜的冤魂,卻是因我而死。你們四個心中有怨氣,我不怪你們。我從戰爭廢墟中,將你們收養,是你們的父親,是你們的老師。你們犯下的滔天罪孽,我沒有任何理由逃避。”
“50萬吶……50萬活生生的人命,天玄城是我的家鄉,我親手屠殺了家鄉50萬人。這筆血債,終究要償還,我的命,根本償還不起。”
沒有去埋怨!
沒有去訓斥!
胡南揚眼中只有悲憫。
我雖手握戰刀,但心中渴望溫暖。
他終身未娶,四驍將,就是子嗣。
兒子犯錯,當爹的,如何能逃避。
青古國縱然有一萬個過錯,也不該背叛整個人族,也不該親手毀了曾經拿命守護的家園。
無法原諒。
胡南揚找了一千萬個理由,這場罪孽,不可原諒。
轟!
身後青麟城,十萬老兵,齊齊下跪。
這一跪,驚天動地。
這一跪,天地變色。
許久未見,他還是那個憐憫蒼生的大將軍胡南揚。
他的魅力,就在於之格局宏大,永遠明白對錯,只有胸懷天下,才能看清戰局複雜,才能戰無不勝,才能屹立巔峰。
這種氣魄,整個青古國,再沒有第二個人。
三軍總元帥黃宮義做不到。
太子青玄雲做不到。
那個新上任的大將軍孫元澤,他更做不到。
哪怕是處於淪陷中的天玄城難民,也紛紛跪下……這一刻,他們沒有跪拜青古皇庭,而是感謝這個將軍。
終於,還有人記得他們這些卑微的螻蟻。
從前至後,皇庭只是將他們當做一串冰冷的數字對待。
我們是人,是一條條活生生的生命。
……
“諸位,懇請大家,爲了人族,爲了我們世代繁衍生存的祖國,再次拔劍吧!”
寂靜了幾分鐘。
胡南揚俯瞰兇妖浪潮,大袖一甩。
“戰!”
下一息,一聲嘶吼,撕裂蒼穹。
無數老兵瞳孔猩紅,掌心裡的刀劍,早已飢渴難耐。
“戰!”
颶風激盪,大地顫抖,一個個老兵咬牙切齒,身軀如繃緊的弓弦。
“戰!”
“戰!”
“戰!”
青麟城大陣開啓,一個個無畏勇者,瘋狂朝着戰場衝殺而去,宛如火焰洪流,焚盡蒼天。
“爲了祖國!”
“爲了人族!”
“爲了家鄉!”
口號震徹天際,吶喊遮天蔽日。
血刃相交,人與妖的血仇,從來都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
無關青古。
“將軍,我們也去了!”
這時候,胡南揚身後的三名金丹,搖搖頭,虛空一踏,也投入戰場。
遠方,地玄城的援軍搖搖欲墜,將士們傷殘嚴重,段雪凜去地玄城支援。
左右偏將,鎮壓武玄城與洪玄城……這兩座城池隨時可能淪陷,百萬平民,他們不得不管。
而在天玄城,四驍將之一的吳春龍,與那名金丹大妖,便由胡南揚親自對抗。
當然,天玄城目前還是唯一的主戰場。
轟隆隆!
轟隆!
轟隆隆!
戰場後方,震耳欲聾的巨炮聲,響徹天際,9裡之外,每一道火光炸裂,都伴隨着無數兇妖的殘肢斷臂。
巨炮逞威,人族大軍士氣高昂。
兇妖族的築基大妖企圖阻止炮彈,八大宗趕來的長老們紛紛起身,與築基大妖戰在一起。
“我們也上!”
王君塵等人早已按耐不住。
隨後,八大宗天驕出手,不愧是經歷了武龍宗戰場的精英,這批人瞬間在兇妖大軍中,撕裂出一道口子,令兇妖第一次潰不成軍。
前有憤怒的老兵聯軍。
後有神秘莫測的無邊巨炮。
兇妖族浩瀚的大軍,第一次凌亂不堪。
人族的反攻之劍,終於緩緩拔出。
就連那些普通民衆,只要還能站起來,都紛紛撿起了兵器,反身衝入戰場。
這一刻,人族凝成了一股繩,所有人衆志成城,昂揚的戰意,將整片天空燒透,那翻滾不息的硝煙,就是人族的憤怒。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武龍霜的下場,還不夠令你幡然醒悟嗎?癡兒,你被兇妖利用了。”
戰亂四起,整個天玄城宛如人間煉獄。
而吳春龍跪在胡南揚身前,一動不動。
他臉色慘白,渾身顫抖,宛如被五雷轟頂。
“吳春龍將軍,既然這個人不識時務,我們何必在苦苦哀求。你我聯手,將胡南揚斬殺,又是大功一件,剿滅青古國之後,我們在共創大業。”
眼看兇妖大軍開始出現頹勢。
吳春龍身後的金丹妖王再也沉不住起了,他咬牙切齒,就要上前斬殺胡南揚。
當然,金丹妖王不傻,它知道自己不是後者對手,連忙慫恿吳春龍聯手。
“滾!”
下一息,吳春龍徹底發怒,反手就是一拳,將金丹兇妖轟出十里之外,沿途撞碎無數棟房屋被撞碎,濃煙滾滾,觸目驚心。
咚!
咚!
咚!
隨後,吳春龍凝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將軍,我們四人所做的一切,只爲你能稱帝,只爲你能邁步元嬰。原來我們都錯了,原來我們都錯了。”
不知爲何。
吳春龍眼眶充滿淚水。
當年在戰場,他第一次拔劍,只因胡南揚的恩,比天大,他要報恩。
十年沙場,胡南揚這個父親,更加令人尊敬。
在四驍將心目中,父親如神,哪怕你青古皇庭,也抵不上父親的地位。
皇庭咄咄相逼,父親解甲歸田,他們心生怨氣。
最終,一步路走錯,生靈塗炭。
就像一個孝順的兒子,爲了給父親買昂貴的禮物,去殺人越貨,去攔路搶劫……錯了,就是錯了。
縱然有一萬個理由,就是錯了。
全天下的指責,我不在乎。
遺臭萬年的名聲,我充耳不聞。
但我受不了父親眼中的失望。
“將軍,我鑄造的錯,我去彌補……我這一輩子,最幸運是將您當父。”
“請允許我以一個兒子的身份,去贖罪。”
“對不起,父親!”
再次磕頭。
吳春龍轉身。
這時候,那金丹兇妖也回過神來,不可置信的望着吳春龍。
四驍將對皇庭的恨,堪稱入骨。
一個區區落魄將軍,爲什麼會令他倒戈相向。
不可思議!
轟隆隆!
下一息,吳春龍燃燒渾身靈力,與金丹大要,轟然戰在一起。
什麼稱帝,什麼元嬰,胡南揚根本不會接受。
如果他願意遺臭萬年,他也就不是那個軍神了。
人各有志。
繼續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父親要元嬰,我可以背叛整個人族。
父親要贖罪,我身先士卒,死不足惜。
……
這一瞬間。
其他三座城池的驍將,也沉默磕頭。
隨後,他們紛紛出手,與金丹兇妖戰在一起。
以命拼命!
以血換血!
拋開叛軍的身份,人們也第一次見識到了爲什麼他們能被尊稱爲……驍將。
……
這一瞬間,全世界譁然。
區區一個胡南揚,何德何能,令人族罪人,幡然悔悟。
“癡兒。”
胡南揚望着天際的對轟,早已是肝腸寸斷。
劫數難逃。
人道艱難,歷經苦難。
自己離去之時,如果連四驍將帶走,一切就不會發生……可惜,天下沒有後悔藥存在。
……
“這個胡南揚,真是……唉!”
遠處!
趙楚望着這一切,內心也是一陣翻騰,十分不舒服。
是非對錯,無從判斷。
每個人,都有心中的守護與堅持,四驍將或許令人憐憫,但他們的罪孽,終究不可饒恕。
50萬慘死的冤魂,需要有人去主持正義。
“他肝腸寸斷,應該是最痛苦的一個吧!”
趙楚大腦一片空白。
如果將他放在胡南揚的位置上,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決斷。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蒼天對人族的束縛,似乎並不會因爲實力強大而減弱,反而是更加折磨。
“如果真能太上忘情,可掃空一切恩怨因果……算了,如果真的太上忘情,和一具屍體,有什麼區別。”
趙楚搖搖頭。
人生之所以精彩,正因爲酸甜苦辣,苦楚哀愁,快樂感動。
“我想殺戮!”
轟隆!
下一息,趙楚掌心之內,血龍戟燃燒出熊熊烈焰。
“小兄弟,有沒有興趣,幹一票大的。”
趙楚腳掌剛剛踏出一步,身後突然出現一道聲音。
轉身。
竟然是胡南揚。
“大的?”
聞言,趙楚眉頭一皺。
“天玄城的廝殺,應該還會持續一天時間……我知道你會皮囊千機符,這一天之內,你儘可能多的積攢妖符吧。”
“兇妖族屠殺我50萬無辜人族,豈能這麼便宜他們。”
胡南揚話落,拍拍趙楚肩膀。
“這一戰之後,你四萬妖趙楚的名聲,將響徹整個北界域大地。這個忙,我不會讓你白幫,我會送你一場史無前例的築基大禮。”
胡南揚微笑,瞳孔中的從容,令趙楚都不得不暗自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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