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糾結

君麟被噩夢驚醒, 起身後,沒有如期在房中找到幽若,就有些着急, 問了婢女, 才知她去了南廂, 不知爲何心中突然十分的不安, 便隨手穿了袍子, 跑了過來,卻沒料到正趕上這一幕。

弄琴將幽若拉到身前,事到如今, 已無挽回餘地了,她眼睜睜的看着幽若慢慢靠近君麟, 漸漸離自己遠去, 那多日積壓的妒忌和那份深埋心間的仇恨同時爆發, 她管不得那麼多,此時, 她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讓君麟得到幽若,冷冷的看着君麟,滿是挑釁,湊到幽若耳邊:“你可知道, 當年的叛亂是怎麼發生的?”

“我說了, 住口。”君麟再打試圖打斷弄琴, 心中除了憤怒還有恐懼。

弄琴絲毫不以爲懼, 君麟那作困獸的表情, 讓她快意,她一字一句, 在幽若耳邊,說出一切:“那場叛亂根本就是君麟爲了和她的那個女人在一起,而故意設計的,你爹只不過是棋子,你全家上下都不過是犧牲品,她纔是你淪落風塵的罪魁。”

聽到這些,幽若有些懵,下意識的朝君麟望去,試途在她臉上看到否定的答案,可她臉上流露出的愧疚,只能證明這一切都是真的。

心,在此刻,徹底的碎了,沒有掙扎,不再反抗,幽若安靜的站在,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隨着幽若的無聲,君麟也變得十分的安靜,但她的安靜更象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夕,不知何時,王府中的守衛已站在了君麟的身後,“放開她。”君麟看着弄琴,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有着不容人抗拒的壓迫力。

弄琴知道今日恐怕難以脫身了,此時的她,也冷靜了下來,她大仇還沒報,絕不能這麼輕易的落到君麟手中,能夠要挾君麟放過自己的人只有一個,看了看身邊如亂線風箏一般的幽若,想要脫身方法只有一個,“對不起。”小聲在她耳邊道歉,虛掐住幽若的脖子,拿她當作人質。

見她如此,君麟頓時變了顏色,她知道弄琴的意途,也料她不會傷幽若,可此時的她卻變得膽怯了起來,她不敢拿幽若冒險,就如同不敢破了那誓言一般,心中對弄琴更加怨恨,她竟然做出這種舉動,她可知道,這樣對幽若會有多大的傷害。

眼下只有妥協,君麟揮手,示意所有人退開,自己也退出了房外,給弄琴留出一條路,“放開她,我讓你走。”她只要幽若平安,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幽若任由弄琴挾持,兩人出了王府,君麟生怕她將幽若一起帶走,一路緊緊跟隨,不給她半分機會。

輕輕向幽若說了一句“原諒我。”將幽若推向君麟,弄琴迅速的飛身離去,兩人之間最後的那一絲牽畔也隨着那一推斷了。

幽若的身體,重重的撞在君麟的懷裡,君麟扶住幽若,上下打量:“沒事吧。”

沒有得到任何的迴應,君麟心中一涼。

夜微涼,真個王府沉靜在一片死寂之中。

那個早已死去的人,正懶懶的靠在她情人的懷中,肆無忌憚的吸取着她身上的溫暖,泠月從身後環着洛嬰,冷清的臉上,有着直達眸心最深的溫柔。

“她們會怎麼樣?”洛嬰撥弄着胸前那一簇長髮,依如往日般,神情慵懶而又嫵媚,暗中看着一切發生,她們倆能阻止一切的發生,卻沒這麼做。

泠月淡淡一笑,溫柔不再:“君麟該受些教訓。”手輕撫着洛嬰的手臂,長長衣袖下,裹着厚厚的紗布,那兩條傷疤將永遠的留在這白皙的玉臂的上,但,相較之下,那個把嬰洛引入陷阱,欲置她於死地的弄琴就更不能放過。

洛嬰轉過身,纖纖玉指點了點情人那挺直的鼻子:“你是不希望幽若和君麟在一起吧。”

泠月挑了挑眉:“幽若和她在一起,只會受更多的傷害,不是嗎?”

洛嬰指尖在她臉上來回:“你不怕君麟不給解藥?”泠月看了看洛嬰,吻住了近在咫尺的脣,許久纔不舍的放開:“我不獨活。”

洛嬰輕輕在泠月下脣上咬上一口,笑的明媚,“若是你敢偷生,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只是……苦了幽若了。”

泠月眼中閃過一絲歉疚,在這一局棋中,被犧牲的最徹底,最爲慘烈的就是幽若,而她卻是唯一一個簡單清白的人,她被人擺在了刀口上,結局早已註定,而將她推入絕境的,卻是她最信任的姐妹們。

“別想了,”十分明白泠月此時的心情,洛嬰何常不是滿心愧疚,幽若將自己視作最親的姐姐,而自己也是推她入地獄的禍手之一:“早晚她都要知道一切的真相,早些知道也好。”那兩人能不能過了這一關,就看她們在彼此心中的份量了。

泠月將洛嬰緊緊抱住,“幸好,我們沒走到這步。”

幽若呆呆的坐在牀邊,她無法接受那殘酷的真相,所以她選擇逃避,她只想把自己藏起來,什麼也不要聽,什麼也不要說。

看到她手上那紅色淤青,君麟一言不發,搬來凳子,坐在她身前,取了一邊的藥膏,小心的爲她擦試,這讓君麟回想起了中秋後的那一天,那一次,她也是這樣做,成功的讓幽若改變了對自己的態度,這一次是否能讓她原諒自己所犯的錯誤呢?心中忐忑,偷偷看了一眼幽若,心中一揪,眼前人如同沒了魂魄一般,毫無生氣,上完了藥,君麟握住那雙涼冷的手,輕聲低喚“瑤兒。”

和之前的一樣,沒有任何的迴應,君麟情願她打自己罵自己,也不願她如此,這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瑤兒,你應我一聲。”君麟語帶乞求。

還是得不到任何的迴應,君麟心痛後悔,她情願幽若此時能罵自己打自己,也好過不理會自己。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從君麟清弄了另三人的身份開始,她在竹閣內發現了受了傷的洛嬰,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這話並不可靠,隨後,在郊外找到了女屍,可笑,活人在她手上,又怎麼會有一具連胎記都相同的屍體,只有一種可能,那個幫助洛嬰在絕處逃生的人,找不到她的下落,在向自己提出暗示。

隨後泠月的異常舉動和古怪話語引起了君麟的注意,那個冷清的女子,在向她發出信號,聯想一下幽若的話,幽若知道泠月的情人是誰,卻不肯告訴自己,唯一讓她選擇隱瞞理由只有一個,配合上之前那掌括的事,她不難猜測出泠月和洛嬰那層曖昧的關係,情人嗎?兩個站在敵對立場的人,竟然深深相愛,一個爲隱藏對方,不肯透露一字,另一個不犧牲暴露身份,只求能讓愛人平安。君麟笑了,她從來就不是一個有善心的人,在她眼中,除了愛人和致親,任何人都可以拿來利用,拿來犧牲,所以,眼前的那對小情人,該好好的運用。

給洛嬰服下□□來牽制泠月,懂得軟硬兼施的君麟向兩人出了誘人的建議,只要她們幫助自己,事成之後,還她們自由,保她們平安,無疑這樣的條件對洛嬰泠月樣身份的人,吸引力是巨大的。

好戲就這樣上演,泠月故意刺激,打擊弄琴,慢慢在弄琴和幽若之間製造阻礙,分散了弄琴的注意力。君麟耐心的等待君沐的到來,她早就想好了用行刺這招險棋來保全自己,但君沐對幽若的舉動,徹底激怒了君麟,她不能放過君沐,更不能放過弄琴,有什麼比讓主子親手殺掉自己養的狗更好的主意,於是,由洛嬰裝成弄琴,當着君沐的面行刺,泠月暗中將弄琴手臂劃傷,王府中耳目衆多,君麟當着衆人面關心弄琴傷勢,爲的就是把這一切傳到君沐耳中,這麼完美的設計,君沐不起疑都難,而他這樣的人,只要起一點點的疑心,他的那條狗不會再有好日子了。

所有的事都控制的很好,君麟承認她有私心,她有心將想要當弄琴在幽若心中徹底的抹去,所以有意無意的向幽若透露刺客的點滴,但她沒料到,幽若會這麼早發現一切,更沒想到素來相當有耐性的弄琴,竟然會突然失控,她估錯了幽若在弄琴心中的重量。

後悔,卻無法重來,能做的只有盡力的挽回,能不能被原諒,君麟不敢去猜,只要想到幽若可能從此不再理會自己,她就連呼吸都覺得痛,她明白,自己無法承受再一次失去愛人的打擊。

“瑤兒,你別這樣,我知道錯了。”君麟緊緊的盯着幽若,試圖在她眼中找到情緒,哪怕只是一點點的迴應也好。

“要不,你打我,只要你順了氣怎麼都行。”君麟拿起幽若的手,一下又一下抽打着自己的臉,果然,沒有打幾下,幽若就有了反應,她抽回了自己的手,這舉動給了君麟一絲希望,“瑤兒,你捨不得打我是不是?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我知道我錯了,都過去了,你給我一次機會。”

幽若眼中一暗,苦澀,都過去了,那是她曾經勸慰君麟的話,如今聽來卻是那麼的諷刺,怎麼可能都過去了。怔怔的看着君麟,怨她,氣她,卻無法恨她。她可以原諒她對自己的百般試探,可自己的家人呢?那數百條人命,怎麼能這麼輕易一句原諒就可以代過的。

“瑤兒,我們重新來過。”君麟見幽若不語,心中着急,她有很不好的預感,她覺得她要失去幽若了。

深吸一口氣,幽若深深的看了君麟一眼,伸手撫過那張讓自己癡愛的臉,湊過去,在雙脣間輕輕一點,“我不恨你,可我沒法原諒你,放我走吧。”

“不要”毫不猶豫,脫口而出,君麟知道,她只要放手,幽若就再也不會回來,她會永遠的失去她。

幽若不再做聲,也不再看君麟,無論君麟怎麼勸說,都不再給她半分迴應。

被她無視的徹底,君麟快瘋了,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失去幽若,胸口痛得厲害,君麟這才注意到,被撞裂的傷口,血早已將衣服染色,拉開衣襟,粗魯的扯掉纏繞着身體的紗布,毫不在乎那錐心刺骨的疼痛,君麟抓起幽若的手,緊緊的貼在不斷滲血的傷口上,“瑤兒,難道你真要讓我把,生離和死別的痛,全都嚐盡了,才肯原諒我嗎?”死死的看着幽若。

幽若擡起頭,看着不斷從尖縫中流出的血,心也跟着痛了起來,她想哭,卻流不出淚,張開嘴,卻發不出聲。

我該拿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