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那我幹了?”
二十六歲的趙感泉和二十五歲的錢麗芳,做事幹練,很快就摸清了近郊的富裕村子裡準備公開分錢的事。不是年底,也不是重大節日,此類事很少,畢竟有。
那些帶領村民把事業做大做強的老闆式的人,要是不把自己掙到很多錢的事抖落出來讓大家都興高采烈,似乎特別難受。
這樣的事一而再再而三,讓水泉源很不理解。爲什麼要露富呢?爲什麼要把那麼多現金堆起來分給大家呢?爲什麼會把自己有錢的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引來別人的妒忌引火燒身呢?
一連串的“爲什麼”之餘,讓水泉源和他最信任的兩個手下紅了眼睛也欣喜若狂。
在水泉源向馬麗麗許願再弄幾筆錢就收手的一週之後,水泉源和趙感泉錢麗芳用各種方法弄清了近郊的郭家莊三天之內公開分錢的事的來龍去脈:快到村支部村委會換屆選舉的時間了,支部書記和村委會主任,早就利用手中的權力,在村辦企業和新農村改造中搞到了一大筆錢。爲了拉攏選票,連任有實權的村官,從各種渠道拿出八百萬現金公開給村民發放獎金,並請了市區鎮的領導親臨現場,電臺和電視臺實況播出。
絞盡腦汁,水泉源終於想出了主意。他決定冒險把八百萬現金至少弄走一半。他的計劃詳盡而周密。他不惜拿出五十萬,準備先買通郭家莊村長連襟的小姨子。從一個窮得叮噹響帶着兩個孩子苦熬生活的四十多歲的女人身上入手,應該是突破的第一步。
水泉源面授機宜,讓錢麗芳出面。
錢麗芳到村長連襟的小姨子家裡,套過近乎之後,取得了她的信任。約到內室,五萬塊錢遞到她手裡,她高興得差點兒暈了……她很快就把村長的連襟約了出來。這個男人,雖然和村長是親戚,生活可比村長差多了。當他知道只要能讓村長等人出來吃頓晚飯,整齊嶄新的十萬塊錢就屬於他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就點了頭。
離從銀行取錢還有二十二小時的時候,水泉源把村長和他最喜歡最疼愛的十七歲的兒子和十五歲的女兒縛住雙手蒙上眼睛堵住嘴巴弄到了早就準備好的地下室裡。接下來就順利多了。水泉源讓趙感泉和錢麗芳把三個人封嘴的東西拿掉,和村長像聊天似地說起了話。
水泉源說:“村主任,你今年多大了?”村主任說:“四十五。”
“你這個年齡,按老話說,是屬驢的,有凶兆。”
“是的,我相信。”
“好,有自知之明!到了我們這兒,不管是多大年齡屬什麼的,都可以說,凶兆已經發生了。”
“對。”
“不過,無論是誰,只要和我們配合默契,都能夠化險爲夷,轉兇爲福。懂嗎?”
“懂。”
“好。即或不懂也不要緊,只要知道和我們擰着是什麼結果就行了。這裡是地下室,離地面至少三十米。也就是說,在這兒無論有多大的聲音,也很難傳到地面上去。”
“知道。”
“我先把不和我們配合的結果讓你們知道:主要有三條:第一條,左手的手指頭一個不留,齊根剁掉,塗上石灰水,很疼卻能止住血;第二條,挖掉右眼,也用石灰水止血;第三條,脫光衣服,雙腿澆上汽油,身子倒懸着吊在樑上,拿掉矇眼罩,點上火,自己親眼看着,燒五分鐘之後用涼水澆……”
水泉源剛說到這兒,村主任的兒子和女兒就嚇得哭叫起來。兒子說:“爸爸,答應他們,什麼都答應他們!”女兒說:“爸爸,命最重要,我不想死,更不想成個殘疾人!”
村主任說:“兒子,女兒,有爸爸在,你們不要怕……說吧,綁匪!你們到底要什麼,我答應你們就是了,別嚇着孩子!”
水泉源笑道:“好,那就言歸正傳了。知道我們把你們三口弄到這兒來的目的是什麼嗎?”
“不知道。”
“那就給你明說:我們手頭有點兒緊,想從你們那兒弄點兒錢。”
“沒問題。多少?”
“八百萬。”
“啊,八百萬!獅子大開口啊!那是集體的錢!”
“不管是誰的錢,只要能成爲我們的錢就行。”
“我怎麼能弄來那麼多錢給你們呢?”
“你能啊!你是村主任啊!你是行政一把手啊!沒有你的簽字,村裡的錢一分也不能提出來花出去啊!反過來說,只要有了你的簽字,村裡的錢,不是就能流淌出來了嗎?”
“你還不瞭解。錢數少了我說了算,多了,我能當家嗎?”
“我們可不管那麼多。無論你用什麼法兒,只在能把錢弄到我們手裡,我們就把你們一家三口全都放了,一根毫毛也不會動。否則,剛纔說過的那三條,一條一條地來,一個人一個人地來。你的命就算無所謂,該享受的你都享受了,但是,你能眼睜睜地看着你最喜歡的兒子和女兒跟着你受罪嗎?你要是不按照我們的要求去做,最遲明天讓人從銀行提出來八百萬現金用轉賬的形式弄給我們,可別怪我們心狠手辣!”
金慧萍在黃光遙給她付了三天錢的小旅館裡不聲不響地住了兩天三夜之後再也沉穩不下來了。在這幾十個小時裡,除了晚上悄悄地出去買了點兒吃的喝的女人的用品,她幾乎就沒有出過門。她也不敢出門。
她很怕。
怕什麼呢?
金慧萍沒有和黃光遙說實話。她怎麼敢對他說出實情呢?面對着救了她還給她還了錢她又十分喜歡的男人,要是讓他知道了她的經歷,他還能正眼看她嗎?
一年前,金慧萍和她的發小吳香淳從老家一起來到這座小城之後,本想找個地方打工掙錢養活自己也給家裡分擔憂愁,沒想到一個多月過去了,也沒有掙到一分錢。眼看着爸媽爲她借來的幾百塊錢就要花光了,她很着急。說實話,只要不怕吃苦受累,哪怕一點兒技術也沒有,也不是沒有地方打工。而她和吳香淳都是怕累怕苦的女子。她們倆不想當飯店的服務員,嫌一天到晚沒有閒着的時候;不想做超市的收銀員,說一天到晚站在那兒,腿怎麼受得了啊!不想到工廠裡做流水線的“機械手”,想那是人乾的活嗎?不想做保姆,那是伺候人的工作,她倆好歹也都是大專畢業啊!她和吳香淳都想找個既輕鬆收入又多的工作。這樣的好事哪兒有啊!
當腰包裡的錢省着用也只夠幾天食宿的時候,吳香淳對金慧萍說:“經過我的細心觀察,有活兒幹了!”金慧萍說:“什麼活兒?”
“服務員。”
“哪兒的服務員?”
“賓館的或歌舞廳的或洗浴中心的。”
“我知道了,你是想去做小姐。”
“不可以嗎?這不正符合我們原來的設想嗎?工作不累還非常靈活,掙錢卻不少。我瞭解過,姿色一般的女人,生意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掙兩三萬!”
“不會吧,能那麼多?”
“我給你算算:一天十個客人,每個客人兩百,提成一百二;十天呢?二十天呢?三十天呢?就算二十天,多少?兩萬四千塊!”
“你這人,要是想幹這活,我們還用等這麼長的時間吃那麼多苦嗎?錢掙得再多,我也不幹!我可是黃花閨女,還想着以後找個好婆家過好日子呢!”
“你真不幹?”
“真不幹!”
“那我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