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帳東西,一羣廢物?……”大太太猛地掃落一地茶具,只見杯離盞碎,狼藉一片。
夏婆子膽顫心驚,本來料到大太太生氣,卻沒想到招惹來一陣暴怒。
大太太彷彿短了精神,也慢慢的端過檀木盒子,緩緩的張了張嘴,徐徐地吹了吹氣,忽然意態閒然,自我安慰:“善保家的瘋了,我本來想不到此處,若不是倚重你,讓你給我辦了這個妖精……罷了,罷了,我想你們一個個沒用的,卻不曾想她們纔是深藏不露的。”
夏婆子一聽,連忙低頭說道:“大太太精闢,我也納悶,怎麼好好的如懿翠到了她手裡,就變成了地攤貨?……”
“屁精……”大太太又被人惹上怒氣,她手裡本來有一杯新奉上來的茶,一聽到這,狠狠地甩落一地,杯盞又散碎在夏婆子面前,“蠢豬倒是會說話,要你有說的能耐,就好好做的出息。”
“是。是……大太太教訓的是。”夏婆子驚慌失色,立即跪了下來。
“你起來,別動不動就跪,如今善保家的瘋了,你是她擡舉的人,我今後可是要倚重你的。”大太太擡了下手,“對了,丫鬟偷了如懿翠,可丫頭也偷了如懿翠?”
“是。”夏婆子站起來,小心的應道。
“那我記得,如懿翠有一對,既然一假一真,可也是她的人偷了,不管怎麼說?哼……”大太太正思量着如何算計青蓮,誰知有人傳喚一聲“二奶奶……”,“你先下去。”
大太太連忙使眼色,夏婆子會意,急忙退下,正迎着鳳姐,喚了一聲“二奶奶”,誰知鳳姐冷笑道:“婆子好精神啊!”
“鳳丫頭,快進來。”大太太馬上叫她,還特意的招了招手,倒顯得婆媳間特別的親密。
“媳婦給媽請安。”鳳姐轉身過去,朝着大太太也是一樣地親熱,這讓僕婦下人看了,個個熱淚盈眶,誰說大太太與二奶奶面和心算,可見是假話,如今倆婆媳一見一笑,那親熱親密,倒不像是個媳婦給婆婆請安,反倒是親生女兒給親媽撒嬌來了。
“鳳丫頭。你咋還戴着纓絡圈?……”大太太笑道。
“這是媽給的,平時捨不得拿下。”鳳姐說道。
大太太含笑:“既然捨不得,就別戴了,將它私藏起來,也好將來傳給大姐,二姐,巧姐……”
“媽,你說一個,哪能傳三女?……”
“丫頭你就不知了,這個圈原來是套的老金,俗話說圈套,就是這樣來的。”大太太笑了笑,本想喝口茶,潤潤喉,清清嘴,伸手碰了碰,纔想到剛纔一生氣,又將一杯茶給打了,沒辦法,她拿方帕子裝模作樣的擦一下嘴。
鳳姐瞧着大太太,只是心知肚明,卻裝傻充愣,不急不問,其實,心裡早就盤算好,聽說青蓮廣出了事,便知道是大太太要打甄嬛的主意。
她本不知大太太與甄嬛那丫頭有什麼過節,以她精明能幹,深奸細詐之性,自然不會冒然行事,爲自己招惹麻煩。
“鳳丫頭,你今日有什麼事?”大太太彷彿看出鳳姐的心事。
鳳姐笑道:“媳婦年輕,還是媽精明,一眼就看出我的心事?”
“可不是嗎?這深侯邸府地,要不比別人多心多眼,只怕用人之多,氣焰之盛,反壓過了大頭去。”
大太太又嘆道,“你也是強手的,媽怎麼不知道,在這府裡,常幫着你嬸嬸,嗯,也算是你親姨媽,總歸是親上加親,分外熱心,只是我這邊——————咳咳,不知道這胳膊肘往外拐,還是往裡拐?……”
鳳姐一聽,心裡一驚,不知她會說出些什麼話來搪塞……
卻說青蓮獨臥房中思忖,她本不忘自身是個什麼,可又無可奈何,只恨塵世間貌合神離,勾心鬥角,明爭暗鬥,爾虞我詐,煞是繁雜紛至,做人若不是小心翼翼,步步驚覺,只怕哪天一個馬虎大意,到時候死無葬身之地,無用悲哀至極!
忽然一想到無用,此無用非吳用,她卻爲何處處關聯,時時比對。
青蓮立即心生懼意,自思自嘆自己幽愁憂怯,癡絕情愛,可三年期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若是到時緣盡,恩斷義絕,情事分離,這樣的結局只怕最好。
可是,若然一個閃失,到時候是作者不着眼耳,讀者曲多誤解,就是因果排定,心靈相印,也純非天意。
即使是他與自己柔情而動,**而惑,也非死生所不能移,人間所能領會。
青蓮糾結於此,卻不知吳用在後廣寫下一首詩:
我本癡情人,
不知情何狂?
只相此生意,
一續夢紅樓。
吳用倒是句句藏有深意,犀利巧妙,可這又不能翻譯,當不得人說,否則有人嫌惡,罵你賣弄自己,只好,將一腔心事,一股熱血,都緩緩的,慢慢的,融入到紅樓夢中。
此時,他倒有些睏倦,從袖中抽出遊仙枕,歪着頭,抱着枕,一挨着就進入夢中,只見一個人,不知往哪裡走?……
青蓮也是有些乏力,從榻上移過一枕,恍惚入夢,立即睡去。
她是一朵青蓮,嬌滴滴落在水中,西崑崙山的水甚好,只是不夠天池之水神奇,不夠瑤池之水夢幻,也不夠卍池之水乾淨。
可她似乎獨愛西崑崙山水,不知道是爲什麼,她總是能在此水中忘憂忘愁,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此山之水源於地穴,方纔能有如此奇妙效用?……
在夢中,她知道自己往哪裡走,纔是通往西崑崙山水處,她知道自己往哪裡爬,纔是得到心有所願源頭。
“看,就是那裡,無論自己如何多麼想要忘記,也總是有一個魔咒禁錮在腦海中,始終揮之不去……”
青蓮不知該不該忘記,她在夢中一端,遠遠的望着將要到達的地方,可她不得不承認,那裡是一個無法找到答案的地方。
她不知不覺進入水中,那樣熟悉的感覺,立即涌遍全身,此時,身上的水流在發光,居然是青色的,也有藍色的,它們交相纏繞,互相輝映,彷彿是一張剛編織的奇幻網絡貼近在雲服上,讓原本沒有多少色彩的服裝,變得更加清新的仙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