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整個大都爆炸一樣流傳着這樣的消息。
浩氣山莊的二小姐、宰相耶律託的乾女兒秦念巧正式入主皇宮,當天就被封爲側皇后稱西宮娘娘,統領西六宮。
如此神話的攀爬速度讓人不禁望洋興嘆、眼紅嫉妒。看來無論古代還是現代,有個好爹都是王道。至少可以少奮鬥一百年。
其實整個皇城都在興致勃勃的議論猜測這門婚姻的全過程。
但當九王爺淳洵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卻沒有任何興致,相反,他是驚訝的從牀上跳了起來。
“他們居然這麼快!他們居然這麼快……”他連續說了好多遍這句話。連忙穿上衣服,整理儀容,呼喚道:“小五子,拿着我的信物,去宮裡把張總管請來。”
一個下人早在一旁守候了半天,聽到王爺這句話,立刻拿起桌上的一塊白玉圭,着急忙慌的出去了。
淳洵皺緊了眉頭,一個人坐在寢房內,神色憔悴的同以前意氣風發的九王爺的形象簡直天壤之別。
“如果她在就好了……可是,她,她還活着嗎?”淳洵這樣想着,忽然咳嗽起來,咳了幾下之後,一口鮮血嘔了出來。
這些天淳洵的身體狀況一直很差,經常躺在牀上人事不省,王妃耶律瑜兒爲了照顧他,整天整天的不吃飯,整晚整晚的不睡覺,沒多久,自己累的也病倒了。
淳洵用袖子抹了抹脣上的血,硬生生的把沒流出來的血嚥了下去。他知道自己還不能倒下,現在整個京城已經被一隻看不見的魔爪所籠罩。皇上被設計在陰謀圈套之中卻並不自知,所以如果自己倒下了,大元朝可能就要改朝換代了。
淳洵硬撐着從凳子上坐了起來,他覺得自己現在應該做點什麼了。只聽到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個門房忽然在外面敲門。
“稟告王爺,有一個自稱水柔的女子求見。她說有重要事情相商……”
淳洵不耐煩的打斷他:“不見不見!什麼水柔水鬼的,現在除了冰漪和瑜兒,老子誰都不見!”
話音未落淳洵忽然心中一震,他猛然想起來,冰漪以前的名字就叫水柔,那個讓秦浩宇日思夜想的水柔,也就是現在讓他朝思暮盼的冰漪。
門房見王爺大發雷霆,哪敢再說,連忙稱是是,便要退走。
淳洵卻忽然叫住他:“等等!請水柔姑娘到客廳相見!”
淳洵忽然來了精神,他連忙拿起銅鏡,照了照,理了理頭髮,正了正衣冠。精神抖擻的直奔客廳走去。
剛進了客廳,只見一個白衣女子背對着大門正欣賞着着牆壁上的字畫。
“冰漪!”淳洵一臉驚喜,不管不顧,熱情的撲了上去。
衝到近前,白衣女子卻如霧化一般消失不見,淳洵一愣,卻聽到一個熟悉而又冷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王爺,男女授受不親,我看我們還是保持一定距離的好。”
淳洵聞言大喜,連忙轉過身來,只見一個絕代佳人就站在距離自己幾步之遙的地方,白衣如雪,長髮飄飄。這分明就是那個讓他魂牽夢縈、連夢裡都在呼喚的女人,冰漪。
“聽說王妃病倒了,
她現在可好?”冰漪尷尬的笑了笑,硬生生的將淳洵的熱情逼了回去。
淳洵緩緩搖了搖頭,嘆息道:“瑜兒是心病重,加上多日操勞成疾,急火攻心,得了血癥。”
“啊?血癥?”冰漪這才吃了一驚!她知道血癥是什麼病,無論在什麼時代,血癥都是絕症。在古代甚至根本沒有治好的可能。這個病在冰漪來的那個時代裡,叫做白血病。
“啊!瑜兒怎麼會得這種病的……”冰漪的語氣有些惋惜的,對此,她也覺得無能爲力。
她知道:這種病只有換骨髓纔有可能治得好。但是在這個年代,又哪裡有換骨髓的方法?
“大夫說:本來得上這種病也能活個幾年。可是她卻不知休息,不知溫飽。爲了照顧我日夜操勞,整日裡擔心受怕,終於累倒了。唉,是我對不起她……”王爺說着說着,眼中也溼潤了。
“能不能……帶我去看看她。我想看看她,遠遠的看看就行,不要讓她看到我,我怕她生氣……”冰漪用請求的語氣低低的說。
“好!”王爺無奈的點了點頭,說:“她現在在睡覺,她爲我患得患失一輩子,擔驚受怕一輩子,現在難得能睡着。我們就遠遠的看着就好了。不要打擾她。”
冰漪點了點頭,跟隨在王爺後面,在王府的迴廊內穿插繞行了一會,一路來到王妃的寢房。
淳洵剛一進來,就示意幾個丫鬟下去。雖然只有輕微的腳步聲,瑜兒卻還是驚醒了,她用細弱蚊蠅的聲音呼喚着:“王爺……是王爺來了嗎?……”
“是……我來了……”淳洵只得來到牀前,愛惜的看着這個爲他付出一切的女人。
“嗯……”瑜兒微微一笑,她憔悴的臉蛋變的有些凹陷,昔日美麗的容顏變的如白紙一般慘白,只有一雙眼睛還閃爍着晶瑩的光芒:“王爺,臣妾本來想親自爲您熬那壺蔘湯的。只是我爬起來後,總是迷迷糊糊的暈倒。我覺得自己骨瘦如柴了……我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就好像女鬼一樣……王爺,我是不是活不了多久了……”
淳洵深情的把她抱在懷裡,用心的附在她耳邊,溫柔的說:“不會……瑜兒不會死。瑜兒只是累了,休息幾天就好了。”
“王爺……”瑜兒輕輕的呼喚着:“王爺不要騙我了……其實,其實瑜兒早就知道,瑜兒得的是絕症……沒幾天好活了……”
淳洵一愣,對幾個丫鬟怒目而視,他的語氣有些嚴重了:“誰說的?”
幾個丫鬟連忙跪倒在地,紛紛爲自己辯解:“不是我說的……我們什麼都沒說……”
“王爺……”瑜兒的聲音輕的如水,淡的如風,“王爺不要責怪他們,不是他們說的,是我自己偷偷看到大夫開的藥方……”
“大夫說的又豈能做的數?我中七星殘毒的時候,所有大夫都還說我活不過七天呢?現在呢?我三個月都活下來了不是?”淳洵故作輕鬆的說。
瑜兒微笑着搖了搖頭:“王爺,我就是喜歡你這樣。無論遇到什麼事情,你從來都不會輕易放棄……永遠都是那麼開心,樂觀的去面對。做你的女人,我好開心……可是,可是……”正說着,瑜兒忽
然咳嗽起來。
她雖然故意咳的很輕,但是她的每一聲咳嗽都彷彿五雷轟頂一樣重重的敲打在淳洵心頭。
淳洵用自己的體溫緊緊抱住她,抱住她,生怕有一個閃失就把她丟了。
那一世的荒蕪沉寂,這一生的顛沛流離。
他曾經以爲自己跟這個耶律瑜兒就是一場政治婚姻,是耶律託賣女求榮表現。但是現在他卻終於知道,其實,他們的婚姻只是瑜兒賣身求愛。
她真的愛他,就像所有的女人都深深愛着自己那個男人一樣。
但是他卻總是不相信,不喜歡。
他總以爲她有其他的目的,甚至是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他以前總是把她忽略,他以前總是把她無視,他以前總是把她孤立。甚至很多時候都對她有戒備心理。
呵呵,他現在才知道:他錯了,大錯特錯。
但是現在,一切都已經走到盡頭,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如果能回到過去,他一定不會再辜負懷裡的這個人,這個爲自己付出了一輩子,甚至最終付出生命的女人。
如果這世間有後悔藥,他願意用自己全部的財產和地位去換,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去換……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瑜兒……對不起,我愛你。”一滴眼淚緩緩的自淳洵的眼角流淌而出,流過臉頰,流過嘴脣,直滴落到瑜兒的臉上。
瑜兒忽然全身顫抖,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了:“王爺,你沒有對不起我……”
“不!不要再喊王爺這種虛僞的稱呼,世間有多少隻蒼蠅就有多少人喊我王爺。瑜兒,你要記住,從今以後,我不是王爺,我是你相公!你也不是王妃,你是我的愛妻!從此無論天上地下,沒人能動搖你我的感情,凡塵人世,更沒有人能把你我拆開。無論天涯海角,海枯石爛。我都會一如既往陪着你,你也要一如既往的陪着我!知道嗎?”淳洵全心全意的沉浸在與愛妻瑜兒的感情中,無法自拔。他以前從來沒發現,自己是如此的愛她……
“可是,王……相公……我馬上就要死了……”瑜兒看着她的相公,此時此刻,她才真正的沉浸在愛情的幸福中。
“不!我不讓你死,我不准你死……”淳洵激動的有些失去理智了。
瑜兒微笑着,蒼白的臉色透過一絲痛苦,她卻勉強忍住:“相公,我好開心……真的,我好開心……”
冰漪自從進到房間裡來,就一直躲在角落裡,看到兩個人如此動情的敘說,最後也忍不住悄然落淚。她想到了自己,她一直渴望能擁有這樣的感情,哪怕只有片刻,也足以終生無憾。但是直到現在,她都沒有得到過這樣的愛情,哪怕僅僅一秒鐘。
她不忍心再看下去,不忍心再看到淳洵如此的傷心,也不忍心看到瑜兒如此的動情。
於是匆忙轉身,拂袖而去。
但是因爲眼前模糊,她一不小心,居然踩翻了一個花盆。
只聽到清脆的聲響:嘩啦啦……
瑜兒和淳洵同時吃了一驚,紛紛轉過頭來,只見一團白影悄然閃過,一閃即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