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凝心很快便找到了楚家的人,在楚雲絕旁邊的空位上坐下,她左右打量了一下,這排場可比楚飛壽宴那天要大多了。皇上早在她來之前便已吩咐開席,周邊的人都圍坐在一起,暢飲交談,場中好不熱鬧。
“你剛纔去哪裡了?”楚雲絕偏着頭,輕聲問到。
喬凝心擡起頭,看向主席位上的兩個男人,眼神凌厲,“我隨便走走,不過遇到兩個瘟神。”在這種場合,她可不敢隨意說出那兩人的名字。
楚雲絕會意,眉頭微皺,“他沒說什麼吧?”
“不過是一些廢話罷了,回去再說。”喬凝心說罷,舉起筷子夾了點菜在自己的碗裡,這才注意到楚雲離旁邊的位置還空着,“怎麼還有一個沒來?”
“不知去了哪裡,一直不在。”楚雲絕不經意的回答着。他此刻更在意那個與自己親孃長得十分相似的沉妃,或許雲裳也跟他一樣吧!
喬凝心聽罷,不再多問,兩人各自吃着飯,滿桌的山珍海味,在兩人看來毫無意義,如同嚼蠟。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這無聊的宴席才結束,楚雲裳自始至終都沒出現。
皇上與沉妃擺駕前殿,所有人都陸陸續續跟去,宴席過後,便是歌舞助興的時候了。
前殿的佈置不似朝陽殿那般隆重,兩側的攀龍柱後還挽着輕紗,隱隱約約看到輕紗後坐着一排排的樂師及宮娥,宮內的許多宴會,大典都是在這裡舉辦的。殿中設有鼎腳四方桌無數,大家依照各自的身份地位入座,喬凝心拉着有些走神的楚雲絕坐在了末位,兩人剛坐下不久,便看見楚雲絕緩緩走進殿中,坐在了楚雲離身旁。
歌舞節目開始,着裝稍稍暴露的舞姬換了一批又一批,在座的許多人也紛紛評頭論足,場中氣氛還算熱鬧!喬凝心坐在楚雲絕左邊,暗自忍受中遠處幾道灼熱的目光,故作平靜。楚雲絕也默不做聲,一個人喝着悶酒。
不知爲何,樂聲突然終止,場中的舞姬們也緩緩退下,坐在高位的皇上卻一臉笑意。衆人紛紛伸長了脖子,不知在看什麼!直到那紅衣女子在幾位舞姬的的託舉下來到臺中,喬凝心才明白過來。
剛纔還一身華貴鳳袍的沉妃,此刻已經換上了一身火紅色紗質廣袖裙,腰間一抹繡着紅色螺紋的腰帶,足蹬紅色舞靴,妝容也更爲豔麗,整個人看起來妖豔撫媚,懾人眼球。
樂聲緩緩響起,舞姬們小心的將她放下,繞她一圈後將她整個人圍在了中間,衆星拱月一般。喬凝心的注意力也被她給吸引了,一雙眼睛緊緊地盯着她舞動的身體,一眨也不眨。
一曲霓裳羽衣曲,被她演繹得淋漓盡致,那靈動的腰肢,嫵媚的眼神,火紅的身影,配合着悠揚的曲調,無一不讓人驚歎。
很美,真的很美…
舞美,樂美,人更美!
不到三分鐘的表演,已經讓在座的每一個人沉醉其中,場中除了悠揚的樂聲,再也聽不到任何多餘的躁動,一曲完畢,直到皇上輕拍手掌時,大家纔回過神來,一時間讚美聲無數,人們不禁紛紛拍手叫好。沉妃盈盈一笑,提起拽地裙角緩緩走上高臺,面向皇上做了個揖,嬌聲說到,“臣妾讓皇上見笑了。”
“哪來的見笑一說,愛妃的舞技愈發的精煉,不單是朕,連坐下的羣臣都已經忘了回神了。”
“多謝皇上奪獎。”說罷,她走到皇上身邊坐下,面向衆人時臉上依舊掛着三分微笑。
皇上爽朗一笑,“前幾日南楚的段皇子帶來兩盆極品茶花,此花如素血一般潔白,朕看與愛妃正好相配,不如將它送給愛妃好了。”他說得較大聲,連坐在殿尾的喬凝心都聽見了。這樣毫無營養的誇獎真是讓人無語,沉妃雖美,可沒有云絕孃親那般的氣質,她更爲妖豔,與那白茶花一點都不相配。
“謝皇上。”沉妃嬌笑兩聲,並不是很興奮。“那茶花臣妾前兩日見過了,確實很美,不過這樣好的東西,臣妾怎好一人獨享!”
“愛妃的意思是?”
“既然是兩盆,那臣妾只要一盆就好。”
“愛妃如此謙讓,朕真是欣慰。”他想了想,繼續說到,“今天是皇兒與璃梳大喜的日子,那茶花不如就送給璃梳好了。”
段璃梳坐在一旁,聽完此話後正要起身謝思,不想沉妃卻輕聲說到,“這花是南楚皇子帶來的,皇上將它贈給璃梳未免太沒有誠意了,臣妾看不如改天挑幾件更好的寶貝贈與璃梳,這樣纔有意義啊!”
段璃梳嘴角動了動,不曾開口。皇上有些尷尬的看了看她,輕聲問到,“看來是朕疏忽了,璃梳認爲沉妃這個提議如何?”
段璃梳趕緊站起身來,輕笑着說到,“多謝皇上厚愛,沉妃娘娘厚愛。”
“那好,朕改日挑些更珍貴的禮物贈與你,今日這茶花就另贈別人好了。”他轉過頭看着沉妃,溫柔的說到,“愛妃認爲這茶花贈與誰纔好呢?”
沉妃想了想,嫵媚一笑,“不如我們來玩個遊戲好了,也當是爲這宴會增添些樂趣。”
“哦?是何遊戲?”皇上立刻來了興趣。
沉妃眼珠一轉,左右看了看,將目光定在坐下麗妃的頭頂上,輕聲說到,“既然是送花,我們就玩個與花有關的遊戲好了,沒有任何難度,所有人都可以參加,只爲讓大家玩得盡興而已。”
皇上點點頭,“好主意。怎麼個玩法?”
沉妃看着麗妃頭上那朵嬌豔欲滴的月季,柔聲說到,“我看麗妃姐姐頭頂上那朵月季十分漂亮,不如將它摘下來,讓大家來猜猜它有多少片花瓣。”那朵橙色的月季是宮中唯一的一株,今年開得很好,碩大的花朵幾乎佔據了麗妃的半個頭頂,嬌豔的花朵爲白皙的麗妃平添了幾分豔麗。
聽她這樣一說,麗妃的臉色突然一陣紅一陣白,低着頭不發一言。皇上稍稍猶豫後,點頭應允,“不過是讓大家猜猜花瓣的數量,就按愛妃說的辦吧!”
一個宮女領命,端着托盤走到麗妃身前,麗妃咬咬牙,將頭頂的月季摘了下來,放進盤中,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月季被端到了沉妃與皇上身前的桌上,皇上爽朗一笑,朗聲說到,“現在各位就來猜猜吧,誰要是先猜對了,那盆茶花朕就賞給誰。”
沉妃接過皇上的話頭,繼續說到,“猜對了有獎,要是猜錯了,可也是要罰的哦!”
“怎麼個罰法?”皇上詫異的問到。
“誰若是猜錯了,就得獻出一樣寶貝,這寶貝並不是獻給我的,而是給璃梳公主的,各位可要將最好的東西拿出來才行。”
皇上欣喜一笑,“這個辦法好,如此一來,朕可以爲璃梳蒐集到許多珍寶。”
“臣妾也是這樣想的。”
“就這樣辦吧,各位愛卿都來猜猜,猜到了那盆茶花朕就送給他。”
剛纔衆人聽說有獎,全都躍躍欲試,如今一聽猜錯了還要罰,不禁有些猶豫,這罰的東西可是要送給南楚公主的,不能太差,又不能太好,這可真讓人傷腦筋。
皇上看了看衆人,繼續說到,“怎麼,大家都不敢來猜嗎?”
太子冷眼看着這場鬧劇,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反倒是段如風,神色依舊平靜如水,坐在一旁一言不發。
一個身着三品朝服的中年男人緩緩站起,“不如就讓微臣來猜一猜吧!”
“好,陳愛卿猜吧!”
“呃,老臣認爲可能是,是三十九瓣吧!”他匆忙的站起來,不過是爲了迎合皇上而已,根本沒有任何把握。看那月季如此大,花瓣疊在一起,想必也是三四十瓣吧!
“來人,數數看陳愛卿可曾猜對。”皇上大聲的說到。
“不必了,臣妾已經數過了,陳大人猜錯了,並且臣妾還可以給予提示,陳大人說的數量比花瓣的數量少了點。”沉妃緩緩開口說到。
“愛妃何時數的,朕怎麼沒注意到。”不單他沒注意,在座的各位都沒注意到。
沉妃嬌媚一笑,“臣妾辦事皇上還不放心嗎?”
皇上哈哈一笑,“好,既然愛妃數過了,朕就不再多數,陳愛卿猜錯了,你可想好要送璃梳公主什麼禮物嗎?”
陳大人站在下邊,嘿嘿一笑,“臣也沒什麼好送的,平日裡就喜歡填詞作畫,家中也珍藏不少名家的大作,不如挑一副最好的贈給璃梳公主好了。”只是訂婚,兩國的聯姻還沒正式開始,此刻他也不能稱呼段璃梳爲太子妃。
皇上點點頭,“陳大人的畫朕可是都很喜歡,想必璃梳也會喜歡的,朕準了。”
段璃梳微微一笑,乖巧的說到,“謝皇上,謝陳大人。”
“微臣不敢,還望公主不要見笑纔好。”他這招可謂高明,既不顯富,又凸顯高雅,輕鬆地堵住了衆人的悠悠之口。
“陳愛卿坐下吧,還有誰願意來猜。”
“臣來試試吧!”刑部侍郎催嚴站了起來,“既然沉妃娘娘說三十無瓣少了,那臣便猜是四十二瓣。”
沉妃微笑着搖搖頭,“依舊是少了。”
崔嚴訕笑兩聲,“看來微臣與那茶花無緣,如此微臣只好將家中珍藏的漢白玉棋子贈與公主了,還望公主不要嫌棄纔好。”
段璃梳輕笑着說到,“催大人客氣了,我怎會嫌棄呢!”
催玉過後,又有六人先後來猜,可全都猜錯了,如此一來不但沒送出白茶花,反倒爲段璃梳蒐集到不少東西。皇上見那麼多人都猜不中,有些不耐了,“沉妃都多次提醒,爲何你們還是猜不中呢!”
“不如讓草民來試上一試吧!”楚雲裳緩緩站了起來,朗聲說到。
“你是?”皇上疑惑的看着他,楚飛趕緊站起身來,恭敬的說到,“回皇上,他乃犬子楚雲裳。”
“原來是京城首富。”皇上爽朗一笑,“朕記得當年太后駕鶴西去時你還進過宮一次,一晃數十年過去了,如今你已長成俊美少年,還富甲一方,看來右相大人真是教導有方啊!”
“皇上過獎了。”
“好了,既然你想來試試,那朕便給你這個機會,不過你可是京城首富,你若是猜錯了,可不能再像他們那樣盡送些書畫啊棋子之類的,你得替朕選兩樣女孩子喜歡的東西送給璃梳公主才成!”
“草民遵命。”楚雲裳不卑不亢的說到。
“好了,猜吧!”
楚雲裳擡眼看了看那擺在桌上的月季,沉思片刻後說到,“草民覺得它應該有五十七片花瓣。”
皇上看了看他,再轉頭看看一臉微笑的沉妃,輕聲問到,“愛妃,他可猜對了。”
沉妃咧嘴一笑,緩緩開口說到,“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衆人紛紛看着楚雲裳,做出一副惋惜的樣子,不單惋惜他只差了一點點,還爲他接下來的損失感到惋惜。皇上都已經開了口,要他挑兩件珍貴的東西,他自然不能怠慢,這下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楚雲裳輕笑兩聲,“願賭服猜,既然草民猜錯了,那草民就將前日剛剛蒐集到的一對七彩麒麟送給公主好了,那七彩麒麟是由極爲罕見的七彩翡翠所制,想必公主會喜歡的。”
皇上聽完,哈哈大笑,“果然是京城首富,不單出手大方,還懂得女兒家的心思,這麒麟肯定比前面那些東西要討人喜歡。”他轉過頭看着段璃梳,輕聲問到,“璃梳,你可喜歡?”
段璃梳再次點頭,“光是聽楚公子說都已經覺得很神奇了。”
“如此甚好。”皇上轉頭看向楚雲裳,“讓你破費了。”
“不敢,公主喜歡就好。”楚雲裳說罷,緩緩坐下,一張俊臉平靜如水,一點也看不出有何不妥。衆人見他這般神情,不由得紛紛暗歎,不愧是京城首富,出手確實大方。
喬凝心緩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也不做任何反應。
楚雲裳剛剛坐下,坐在高位上一直未曾說話的段如風突然站了起來,“不如讓我來猜一猜吧!”他根本不等皇上有任何異議,繼續說到,“應該是五十九瓣。”
他剛說完,沉妃將身體往前傾了傾,輕拍手掌說到,“段皇子果然厲害,一猜即中。”
皇上楞了楞,隨即輕笑着說到,“既然是段皇子猜對了,那白茶朕就再反贈給段皇子好了。”這可真是夠滑稽的,借花獻佛都獻到花的主人身上了。
沉妃見臺下衆人有些疑惑,緩緩站起身來說到,“爲了表示公平,我們來數一數吧!”她擡起纖纖素手,將那花瓣一片一片的扯了下來,嘴裡默唸了數字。
麗妃的臉都已經快綠了,眼見着她將那月季扯爛,卻不敢抱怨。片刻過後,碩大的月季變成了一堆花瓣,沉妃朗聲說到,“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九片。”
“段皇子果然厲害,這白茶花朕也只能贈給你了。”
段如風微微一笑,“多謝皇上厚愛。”他話鋒一轉,繼而說到,“不過我想把這花贈與場中的一位佳人,不知皇上可否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