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歌姬的成長困境

四月,天氣逐漸暖和,來自南部的海洋季風,挾的溫暖的水汽漫過天際,帶來連綿細雨。

滴答的雨絲落在傘上,擊打出輕微的聲響,隨着手指輕微的轉動,傘頂也隨之旋轉,帶起螺旋的水花,偶然的一次回眸,這才讓人看清傘下這名少女的容貌。

少許劉海隨着微風飄動,那雙藍色的眼眸在水汽裡也有些朦朧,搭配一身黑色系衣裙,給人一種淡淡的清冷之感。

就這樣少女打着傘,穿過校園裡的石板小徑,來到一處小型洋館前,將傘收好,放在收納處,隨後走了進去。

“緹蘭來了。”剛進門,少女就聽到有人叫她名字。

擡頭一看,正是熟悉的歌姬同學,水厭晴和布蘭琪,兩人這會正在空教室裡做手工,身前則擺着捏好的餅乾原型。

“奧蕾絲她們還沒來嗎?”少女微微甩動頭髮,落下少許冰粒,然後髮絲變得清爽起來。

“還沒,奧蕾絲上午好像有個聯名發佈會要參加,所以晚點到。”水厭晴解釋。

“普琳她們呢。”緹蘭走到一邊,用洗手池清洗雙手,然後坐到她們身旁。

“普琳應該快到了,她住的距這裡比較遠,奧德妮也是。”

“難得今天大家都有時間,所以我和布蘭琪一起鼓搗了這次聚會。”水厭晴解釋。

今年以來,幾位歌姬都比較忙碌,和緹蘭一樣,她們也都開始組建自己的星團,並應對接踵而來的各方拉攏和投資,這幾個月裡也很少一起聚會,頂多就是抽空出來吃個飯,這樣也經常人數不齊。

臨近亞爾南莎規定的考覈對抗時間,大家把其他的日程安排推掉,這纔有了統一的空閒時間。

緹蘭和布蘭琪、水厭晴一起,三人捏着餅乾,先是將要用的餡料放在小巧的麪餅中間,然後用專用的模型壓實,之後放在擺盤上。

“這樣就差不多了。”約20分鐘後,三人捏完餅乾,緹蘭和水厭晴將托盤依次放入烤箱,然後開啓定時。

一邊收拾桌上的東西,三人閒聊着最近的日常。

“前段時間我和大家一起拍攝了第一張專輯,他們說下個月就能上架了。”布蘭琪的心情有點開心和期待。

“是什麼風格的呢?”兩人好奇。

“應該算是奇幻冒險類風格的吧,整張專輯就是一條明確的故事線,講述一名鄉下的少年,爲了找尋小時候的青梅竹馬,踏上遠行的道路,最後成爲舉世聞名英雄的故事,對了,我在專輯裡就是扮演那個青梅竹馬。”布蘭琪坐在凳子上略帶開心的搖晃雙腿。

“聽起來很不錯。”雖然老套,但是王道且經典。

“說起新專輯,我最近只忙出一首曲子。”水厭晴想了想。

聽完這個緹蘭微微側頭,想起自己一首曲子也沒準備,頓時有點慚愧。

說來,歌姬爲了保持熱度和影響力,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出新曲,這些曲子發佈的時候,也往往是粉絲熱烈討論交流的時節。

本來也有不少音樂公司給她供稿,但其中大部分的曲風她都不太滿意,於是一直拖着,後來忙於事務,也就忘了。

“趁大家還沒到,放給你們看看吧。”對於布蘭琪和緹蘭,水厭晴還是很放心的。

說完,她拿出自己的個人終端,然後點開播放,一陣立體光影投射而出,隨後些許水花聲響起,三人如同進入深海之底。

周圍的光影變幻,越發深邃黑暗,直到數秒後,底部出現一抹水藍的縫隙,隨後視線不斷擴大,這條綻放光芒的‘縫隙’湊近,才慢慢顯露出其真身,原來是在海底穿行的長長列車。

鏡頭進入車廂,在一片灰暗的身影中,那一頭青藍髮絲坐在衆人中的女孩格外醒目。

周圍都是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唯有她穿着深藍的公主裙,扎着華麗的髮束,坐在橫椅上,有如精緻的洋娃娃。

車身輕微搖晃,前進中滴答滴答的帶着規律聲響,女孩身側的上班族們也身體隨之搖擺,平凡的場景中帶着些許沉悶和難以擺脫的平凡庸俗,唯有鏡頭中間坐着的這名女孩身上,有着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鮮明色彩以及童話氣息。

隨後女孩微微張口,略帶傷感聲線響起,述說着每個人內心中的那份哀愁,那是純真的理想在現實的名利場裡不斷被碰撞,最後碎裂滿地的哀傷和灰暗。

歌聲裡,女孩回憶起幼時的天真無瑕,列車內也漂浮起各種泡泡,每個泡泡裡都有一個單純的小女孩,她和爸爸,她和媽媽,她和朋友,她和小動物,在一起歡笑的場景。

而隨着歌曲高潮的結束,一切泡泡都被衝散,車廂裡再次恢復爲冰冷灰暗的色彩,唯有少女背後的玻璃窗外,些許海底的游魚慢慢飄過,它們身上仍殘留着些許色彩,但並不明顯,宛如困在窗戶方框裡的生物。

最後,歌曲結束,鏡頭再次從車廂裡出來,慢慢拉遠。

這條泛着光芒的列車依舊在海底前行,車身佈滿鋼鐵,堅固而冰冷,其中的乘客灰暗而冷漠。

然而鏡頭的最後,大量的游魚在視野中穿過,它們有着各樣的色彩和體型,如此靈動而自在。

究竟是游魚困在窗戶的方框,還是人類困在自設的牢籠,黑暗中傳來隱沒的嘆息。

……

播放結束後,光影漸漸消散,布蘭琪眼中已經多出了些許淚珠。

“嗚,好感人。”

“謝謝。”

欣賞完水厭晴的新曲子後不久,其他人也陸續到齊,大家坐在一起先是一起享用烤好的餅乾零食,然後聚在一起玩棋子游戲。

“如果不是下雨,倒想外出走走。”奧德妮看了看外面的天氣。

“大白鵝喜歡水。”少女打趣的說了句。

“就算我是大白鵝,你也是小黑鵝。”奧德妮忍不住想抓住緹蘭掐臉,可惜被少女輕鬆躲開。

兩人嬉鬧了一陣後,重新回到茶几前,這會遊戲已經到尾聲了,最後是水厭晴對戰奧蕾絲。

“我投入54資源,召喚‘雲霧水龍’,並讓水龍使用‘降雨’,覆蓋場地。”水厭晴兩指夾起卡牌,插入一旁的卡槽中,棋盤桌面上浮現出一頭威武遊動的雲霧水龍。

“我也會,使用手中的‘聖樹盟誓’,從精靈的盟友中召喚‘守衛金龍’,並對你的‘雲霧水龍’使用閃電吐息攻擊。”奧蕾絲眼眸中閃爍着興奮的光彩。

“因爲閃電吐息的電屬性攻擊對水屬性有雙倍特效,這下你打不過了吧,哼哼。”奧蕾絲開心的說着。

“那可不一定呢。”水厭晴不急不忙回答。

“使用‘天庭龍門’儀式卡,凡是魚類、蛟類、龍類,都可以進行一次擲骰子,若是大於3點,可以進一次,轉化爲高一等的龍類生物。”

“但如果點數小於3,就會扣除一半血量。”奧蕾絲看了看補充。

“沒錯,現在剩下的血量已經不多了,也就是說,如果失敗就是必死,但本來就是絕境了,也不在乎了。”水厭晴按下擲骰器。

隨後一枚閃金的骰子擲出,在透明的球體中飛速旋轉,然後回落中心。

“結果是-4。”

隨即棋盤上的‘雲霧水龍’綻放光芒,變成威風凜凜的‘太古白龍’,又因爲太古白龍自帶的電水雙屬性,對閃電吐息不再承受兩倍傷害,這下對陣‘守衛金龍’就佔據上風了。

“好氣。”奧蕾絲看着棋盤上自己的‘守衛金龍’受傷慘重,即將失敗,心中不甘。

不一會後,因爲金龍的死亡,奧蕾絲這邊再無可以對抗‘太古白龍’的強大生物,於是局勢慢慢宣告落敗,最後這場小型對戰,以水厭晴優勝告終。

另外一邊,聽歌看雜誌的普琳見她們起身,將耳機摘下,“打完了嗎?”

“嗯,結束了。”奧德妮走了過來,看了看她翻閱的雜誌,這是本關於新式兵器的軍武雜誌。

“普琳很喜歡這些東西呀。”

“打仗用的傢伙,總是酷一些。”普琳扔下雜誌,活動了下身體。

“去吃飯吧,晚上還要去見亞爾南莎老師呢,據說她要進行一個賽前提點。”

“迫不及待了啊,普琳。”奧德妮想到前幾次和普琳之間的對抗,都是她落下風居多,不知道這次會是怎麼安排。

“走吧。”見有人起頭,奧蕾絲也想離開失敗的尷尬棋局,她站起身,目光掃過教室,找到站在窗邊看風景的緹蘭,拉上她的手,想快點離開。

奧蕾絲還是這麼孩子氣呢,少女跟着走上去,心中暗想,又有些好笑。

一行人離開這處用來小聚的公館,先是去學校內的餐廳一起用餐,然後抵達校內的專屬的對戰訓練場,這會亞爾南莎已經在等她們了。

先是一陣清脆的拍掌聲,隨後她手握石榴寶石的輕巧權杖走向衆人。

“這次對抗賽會在三天後舉行,雖說爲了你們的公衆形象,不會對外展示過程,但誰帶領的團隊拿到第一名,就能獲得一次向中央議會發起提案的機會。”

“和一般的提案不同,藉助這次機會發起的提案,除非中央議會給出明確且服衆的拒絕理由,大概率會獲得通過。”

“簡而言之,就是,中央議會的那羣人爲了安撫最近洶涌的民意,轉移視線,讓你們這些年輕的歌姬給出一個建議,只要你們給的建議不太離譜,他們都會答應,以此展現自己在聆聽大衆的聲音,在爲解決困難和矛盾奔波。”亞爾南莎直白的說出某些議員的心思。

“政治的腐臭味呢……”下面幾位歌姬相互吐槽。

“我知道你們可能對這種情況不滿,不過這就是現實,伱要麼順應適應它的規律,要麼你掀翻一切,自己重造一個喜歡的模樣。”

“如果我是愛繆拉琳那樣強大的色彩級歌姬,肯定會選後者,可惜現在聯邦裡,連個日曜級的歌姬都沒有。”她擺擺手,說是在嘲諷聯邦,也是在某種自嘲。

“好了,冠軍獎勵說完,再講講具體過程規則吧。”她拍拍掌,讓幾人安靜下來。

“三天後帶領你們的團隊到指定位置集合,到時會有大型運輸機帶你們到專門的地點,那裡準備好了場地和各類設施,能讓你們放手大幹一場,好好釋放下吧,放心場內有嚴密的監控和優秀的醫療人員,不會輕易死人的。”

“我可以說,這就是場小型的軍事演習,你們將來會用上的。”她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歌姬,最後停留在末尾那個黑髮少女身上。

“散會吧。”

隨後她登上降落的穿梭機,對衆人揮了揮手,消失在天空。

“聽亞爾南莎前輩的話,總感覺她對如今的中央議會很不滿呢。”

“這也難怪吧,因爲亞爾南莎前輩和軍方走的很近,不被中央議會的人喜歡。”

“爲什麼和軍方走的近,就不被議會喜歡呢?”布蘭琪不解的問。

“因爲歌姬有人心支持,而軍方有武力,一旦兩方聯合,很容易形成獨立勢力,這是比較危險的事。”奧蕾絲豎起手指解釋。

“比如我們精靈,本來就因爲加入聯邦最早,有許多資產優勢,如果還染指軍方艦隊,會被人類方忌憚,導致聯合排斥,所以目前高層的默契是,我們精靈可以賺錢,經營各類產業,但軍方最好不要碰。”

“政治好複雜。”布蘭琪有點聽不進去了。

“唉,所以說,布蘭琪最好不要捲進這些東西里,很容易被人當槍使的。”奧蕾絲難得關心他人,看來她本人也是對政治比較膩煩。

“我聽家裡長輩也說過,歌姬成長最快的就是年輕時的那段時光,再往後往往就停滯了。”奧蕾絲又補充了句。

因爲奧蕾絲出身精靈世家,對歷代歌姬的歷史知曉不少,總結的規律也很有價值,所以這麼一說,其他幾人也豎起耳朵。

“哎,大家這麼在意嗎,好吧,我直接說就是了,也不算什麼大秘密。”

“人的情感體驗是有限的,第一次最深刻,第二次就少了不少,所以呢,當你經歷了很多後,就很難和年少時那麼容易感動了。”

“歌姬也是同樣的,當你自己都很難有情緒波動時,強行煽情感動他人,效果也會很糟糕。”

“所以啊,要想成爲厲害的歌姬,就不能讓自己心中理想火焰熄滅,要像充滿童真的孩童一般,希冀渴望這個世界,這樣才能迸發出莫大的力量。”

“但現實哪有這麼簡單啊。”水厭晴搖搖頭。

“所以我說,隨着年齡增長,歌姬遭遇的打擊和失敗多了,也會慢慢頹廢妥協,最後實力停滯,甚至倒退。”

“她自己都慢慢絕望,不再相信,又怎麼說服別人相信呢。”

“堅忍不拔,不忘初心,這種品質,在歌姬裡面也是很稀有的。”

說完後,奧蕾絲輕按胸部,表示自己保持這樣天真直率的性格,纔是走在歌姬的正道上。

“所以說,奧蕾絲雖然身體已經是成熟的大姐姐了,但內心還是15歲的小女孩嗎?”水厭晴一臉認真的詢問。

“你可以不說話嗎,如果不是緹蘭勸我,我早就想打你了。”奧蕾絲氣惱的握起拳頭。

“好啦好啦,水厭晴也是開玩笑。”緹蘭哭笑不得的插進兩人中間。

雖然看着劍拔弩張,其實她也感覺的出來,兩人此刻心情還不錯,並不是真的鬥氣,而是鬥嘴習慣了,彷彿這會不說點什麼,就很不舒服一般。

大概這就是她們的相處之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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