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公府又分爲東府、西府,東府有二門、三門,而西府則有是過了四門。
東府是男人們的天下,養着府中的賓客、武師,他們都是燕國公器重的人才,在三房院子裡,又設有專門的廚房、宴客廳等,更養着供賓客們玩樂的藝伎。
西府是內宅女人們的地盤,她們掌管廚房、繡房而後宅諸事。
東府的掌事的乃是府中的三老爺慕容昱,東府有大管事張威,不僅武藝不俗,更是個能幹厲害的人物。
西府掌家的乃是燕國公夫人孔氏。
這孔氏,原也是北方的名門望族之後,孔氏一族曾出了一個皇后,便是景泰帝皇后,據說乃是大聖人孔子的後人。
自有燕國公府,這裡就分出了不同來,西府的女人們不得過問東府的事,早前慕容景在府裡,自是由他主持東府事務,而今他不在,東府就由三老爺慕容昱做主。
慕容昱是個文人,在燕地也是出名的雅士儒生,頗得文人們的推崇。
而今,慕容宸回府,對東府的人來說,便又多了一個主子——燕世子。
今晨,因燕國公夫人要到二門處迎接世子,一些東府的賓客都退避到各自的屋裡,
進了四門就到了女人們的地方,孔氏拉着慕容宸的手:“我的兒,當初你留下一封信就走了,知道爲娘多擔心,萬一你在外頭有個好歹可要我怎麼活?”
慕容宸笑着,不說多話,站在謝氏的面前轉了一個圈,見她沒瞧夠,又轉一個圈。
三斤進了花廳。打千兒道:“夫人、世子,給夫人、公子、小姐們的禮物,你看……”
慕容宸問:“陳小姐的東西也都送去了?”
“送去了。”
程醉蝶見他回來,這麼長時間也沒與她說一句話,她可是他的未婚妻,是住在這府裡的人,連她爹都等着他們定了日子就給她置備嫁妝。她是孟公程邦的嫡女。自是要風光體面的出閣。可他倒好,總不拿她當回事。
程醉蝶無聲地吞着唾沫,又潤着嗓子。這才嬌滴滴、軟綿綿地道:“三表哥——有沒有我的禮物呀?”
一面問着,一面搖擺着身子。
慕容宸一瞧這模樣,直覺頓時毛孔發麻,渾身都是雞皮疙瘩。
不等慕容宸說話。慕容宇直接就噴了一口,笑嘻嘻地道:“表姐。你就不能好好兒地說話。”
這回子,怕是又刺激到了。看到一個如花似玉像從畫裡走出來的陳湘如,聽人家說話好聽,也在學呢兒。沒學像,一說出來,就讓慕容宇覺得好笑。
程醉蝶瞪了一眼。依舊嬌笑着道:“三表哥,你出去一趟不會把人家給忘了吧。”
她伸手去拉慕容宸的衣袖。慕容宸似已料到,連連退避。
他看也不看地道:“這屋裡還有長輩呢,你倒莊重些,先回屋吧,我要陪母親、弟妹們說話。”
程醉蝶又嬌喚一聲“三表哥……”
慕容宸只覺渾身雞皮疙瘩直冒,打了個顫兒,厭惡地連連閃退了幾步,要不是瞧着是他姑母的女兒,他還真不想與她說話,瞧來還真是他祖母老糊塗了,兄弟這麼多,偏偏指給她
“快回屋!回頭便將你的禮物送來。”
程醉蝶不以爲然,反以爲自己人裝得嬌弱些,說話也嬌聲些,就能得人喜歡,喜道:“那我等着三表哥送我禮物,三表哥,我回去了。”
就差獻飛吻一枚了,那嘟着的血色紅脣,瞧着慕容宸就感覺她背裡飲雞血,越想越噁心。
聽說過近兩年他祖母的癡呆病好了,回頭他一定得說說,這婚約不成,他可不要娶程醉蝶,要真娶了這麼個女人,只怕得被她膩歪死,一見着他,說話就陰陽怪氣的。
慕容宸道:“把禮物擡進來,母親着人看着分吧,剩下的就擱到大庫房裡。”
家裡人雖多,哪用得了十箱子東西。
孔氏叫了陪房孔婆子,道:“一會兒,你喚了二少夫人又四小姐、七小姐看着給太夫人、夫人、小姐、公子們挑禮物,不在府裡的也要備一份。準備好了,明兒一早,再請世子挨次送過去。”
孔婆子應聲。
大姨娘、二姨娘一臉微笑着立在兩側。
一個是四小姐的親孃,一個是七小姐的親孃。
孔氏雖生過一個女兒,三歲時就染病沒了。她沒有女兒,待兩個庶女甚好,原還有個才五歲的庶女,只是太小,又是個多病的,今兒就沒讓她出來。
孔氏又對大姨娘道:“你在太夫人身邊服侍時間長,幫襯着挑些太夫人滿意的禮物。”
二姨娘欠身道:“夫人,婢妾也一併過去幫忙,先告退。”
慕容景要圖天下,一旦成功,孔氏爲後,她們幾個姨娘也會一飛沖天,但孔氏有娘族支持,還有兩個兒子,加上早年嫡長子慘死,對於這事,慕容景待孔氏自有些不同。
二姨娘見讓她生的七小姐也一併準備,心頭歡喜,也想過去指點指點七小姐。
府里人都誇四小姐賢惠,四小姐這賢名有一半是大姨娘幫忙爭取來的,四小姐如今有十八了,至今也沒定人家,不是不定,而是慕容景不願輕易將她許人,想給她挑個千里挑一的好夫婿。
慕容景若得天下,任他嫡出、庶出,那都成尊貴的皇子、公主,人中龍鳳。
慕容宇見母親要與哥哥說話,也尋了個藉由告退。
屋子裡,就只得孔氏的心腹侍女在旁,慕容宸便將陳湘如的事兒說了,只說這是劉先生獻的良策,佯裝劫持陳湘如,得讓她在府裡住一陣子,又說呂連城原就是他們父子手下最得力的武將。
孔氏一聽都是些男人們的大事。也不好多問,知陳湘如原是與呂連城訂親的女子,便笑道:“你且放心,既然是你爹手下將軍的女眷,我自派人小心服侍着。”
慕容宸輕舒了一口氣,就怕孔氏問得太多。
道:“因是父親的大計,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出去了一趟。娘怎沒幫我把與程家的婚約解除了。”
這話分明有幾分責備之意。
孔氏也心疼兒子。便是她瞧着程醉蝶,也覺得配不上慕容宸,在她眼裡。她這兒子就是千好、萬好,百裡挑一的好。
說實話,程醉蝶除了會討好老夫人,旁的一點優點都沒有。女紅針工一竊不通,琴棋書畫也拿不出手。不過是因她是慕容景妹妹之女,更是孟公程邦的嫡女,她不好說罷了。況且這婚事,又是慕容景和老夫人做的主。她雖不樂意,卻不敢多說。
“你當我沒說麼,你爹是出名的孝子。就怕你祖母那兒不同意,我一個人說頂什麼用?”
心腹侍女道:“夫人。四小姐過來了。”
四小姐安頓好陳湘如就過來了,笑盈盈地欠身:“母親,我把陳小姐安頓在攬月居,又挑了兩個跑腿的粗使丫頭過去服侍。她是南方人,我瞧還得另尋個大廚房的吃食。母親,是不是再挑個會做南方菜的廚娘過去,既然是貴客,就不好薄待了人家。”
慕容宸見她想得周全,喜道:“四妹妹,我是個不懂的,呂將軍與我交好,你都安頓好了。”頓了一下,笑道:“父親近來正與劉先生在謀大事……”
四小姐雖不懂男人們的事,笑道:“三哥放心,我會挑最好的廚房過去。”
謝氏有些不放心,生怕壞了丈夫的大事,忙道:“呂將軍是你父親手下猛將的事現下不能說出去,你在外頭,這嘴嚴實些。”
四小姐又應了聲“是”,飛將軍呂連城的名號,近來如雷貫耳:劫生辰綱、怒殺潘老賊、助慕容宸不費一兵不力奪京城……在她眼裡,呂連城早已是名符其實的大英雄,今兒看到陳湘如,四小姐好生羨慕,居然挑中了那樣的男人爲夫,還被他捧在手心裡一樣的疼着,真是太走運了。
謝氏又道:“你三哥帶了幾箱子禮物回來,你過去幫你七妹妹和你姨娘挑選、包好,明日你大哥要到各房拜見長輩。大房的禮物也得分好,你是個心細的,知道他們都喜歡什麼,過去幫忙吧。”
四小姐又應了聲“是”,轉身出了花廳。
貼身丫頭一臉喜色,“四小姐,連世子都格外看中你呢。”
四小姐微微鎖眉,厲聲道:“國公爺和世子辦的都是大事,今兒花廳上說的話你要在外頭說一個字,我定不饒你。”
丫頭一怔,怯怯地問:“是說陳小姐的事麼?”
“她的事、呂將軍的事……剛纔說的話,可不能傳出去。”
“是。”丫頭歪頭想着陳湘如,“聽說她就是個孤女呢,哪裡比得過四小姐金枝玉葉的身份,不過是仗着自己有幾分姿色……”倒先替四小姐打起抱不平來。
四小姐正要發作,丫頭道:“我知道在外頭不能亂說,可是四小姐這些日子以來,你雖未見過呂將軍,早已神往已久,現在知道呂將軍是國公爺手底下的將軍,你不覺得他與你正是天作地合的一對佳偶嗎?”
她差的就是一個出身,一旦慕容景大業可成,她就是世上最尊貴的女子。
陳湘如……
她的運氣也太好了些,居然得到當世大英雄的心。
這丫頭是與四小姐一起長大的,名爲主僕,可私下感情極好,四小姐因是庶長女,又是名門世家之女,教養極好,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都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就是謝氏也頗爲喜歡。
丫頭見四下無人,定定心神道:“奴婢永遠是四小姐的奴婢,四小姐和呂將軍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四小姐打小嚮往着有朝一日能嫁一個真正的英雄爲妻,而呂連城正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尤其在與她二哥慕容寬的家書往來中,得曉呂連城是個年輕有爲、武功高強,人長得俊朗又智勇雙全的男子後,一顆芳心暗動。
美女配英雄,自來如此,而她慕容寶釵就當配一個不俗的英雄男兒爲妻。
孔氏私下暗示過慕容寶釵好幾回,要她在老夫人面前幫忙說合,解除程醉蝶與慕容宸的婚約。孔氏最看重她的兩個兒子,就是嫡幼子慕容宇,去歲一過十四就迫不及待地在北地名門爲他選妻,孔氏自是想訂她孃家的侄女,可老夫人不滿意;若定陳家的小姐,孔氏又覺得原就是姻親;慕容寬娶的又是馮家的小姐爲妻,馮家自不在選擇之列;最後就定了劉伯良的孫女。
倒也相看過,這劉小姐今歲十二歲,雖是出身尋常書香門第,但因劉伯良是慕容景的軍師,倍受器重,劉伯良自己也樂意,還在慕容景面前主動提了兩回,再第三回時,慕容景在家書裡特意提了這事。
親事訂下後,只等這劉小姐及笄就過門。
四小姐不是不幫忙,也在老夫人面前說過一次,可老夫人有時候就裝糊塗,只說這是門好親事,她就是個晚輩也不好直說,後面就再不提了。
四小姐到大房的私庫房裡幫襯着兩個姨娘定了禮物,又張羅着婆子、小廝把各房的禮物都包好,儘量包紮得看着得體些,最後又備了大房夫人、姨娘、兄弟姐妹們的禮物,人人有份,也不厚此薄彼。
雖說謝氏讓她準備,可又派了謝婆子來幫襯,一瞧就是對她們不放心,但四小姐儘量把事都安頓得圓滿。
因慕容宸歸來,大房的人今兒特意聚在一處吃團圓飯,兩個姨娘照矩是站立兩側服侍的。三姨娘因人最年輕,人又聰慧、八面玲瓏,跟在慕容景身邊服侍,照顧他的起居飲食。十四公子便是三姨娘所生,還有個十六小姐也留在府裡,這會子只得五歲的十六小姐也被帶了來。
用過了飯,慕容宸領人將禮物拿了出來,連着兩個姨娘都給了,衆人歡喜說了些吉祥話。
程醉蝶也得了份禮物,因包裹着,她也不好當場拆開,硬是按捺着性子回到她的閨閣,這才拆了禮物,一看只是江南來的兩匹綢緞,猜着這大小,與四小姐、七小姐和兩個姨娘得的沒什麼不一樣,一顆心就落了下去。
她是他的未婚妻,好歹也送些與旁人不同的,偏生都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