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安陸縣,有兩個消息傳得沸沸揚揚,一個是安陸縣附近最近有熊出沒,經常傷人,縣衙裡已經派人專門去捕殺,而另一個消息是原來的秦老千戶在外地戰死沙場,其長子秦翼明殺人被捕,等候審判,可謂是家門不幸,悽慘無比。
秦家家宅內。
一個衣香鬢影、珠圍翠繞的中年婦人正在淺斟低酌,還有一個大腹便便,肥頭大耳的男人在座。
那中年貴婦輕輕的喝了一口,笑着問道:“雷大人,我家這上等綠茶,可還能入口?”
那圓圓滾滾,白白胖胖,留着兩撇八字鬍,賊眉鼠眼男人淺笑兩聲,說道:“只要是秦夫人泡的茶,都是上品啊!”說完又假模假樣的喝了一口。
秦夫人莞爾一笑,卻又是似笑非笑,繼續說道:“幸好得雷大人幫助,讓我提前一個多月得知家主已經...客死他鄉,聽說新來了一個知縣,你說上面都是怎麼安排的,這知縣的位置本應該屬於雷大人你的嘛,如果雷大人此次能夠釘死那個秦翼明,我們秦家一定感恩戴德,而且將來我兒世襲了千戶官位,一定鼎力支持雷大人你的。”
秦夫人話說得很明白,這安陸縣已經不是你雷大人一手遮天的時候了,如果你不幫我,我就去投靠新來的知縣,對於一個有兵權的人,分量還是很重的,你自己掂量。
雷大人抿了抿嘴,笑了笑道:“呵呵,夫人客氣了,本官向來就和秦千戶交好,幫助夫人也是應該的!只是現在新來了知縣,這個案子還不一定能由我做主了,你們家大郎身材魁梧,是個當兵的好料啊,可惜了,如果以後當了千戶,對我這個秦老千戶的摯友,應該也是要賣一點面子的。”
雷大人心裡想着:呵呵,我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就憑你一個婦人就可以拿捏麼?你可以投靠新任知縣,我就不能拉攏你們家大郎麼,按照大明世襲制度,你們家秦翼明纔是第一世襲人選啊,如果此次能夠洗脫殺人嫌疑,擺脫牢獄之災的話,世襲千戶,那可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秦夫人臉變了變色,內心忽然有點惶恐害怕,表面上笑着說道:“呵呵,雷大人說笑了,你是不知道我家大郎,那是從小都不受管教、無法無天的人,做什麼都是由着性子胡來,也就他親爹能稍微管教管教,現在家主已經不在了,恐怕沒有人能夠管教得了他了,可是我兒子就不同了,從小懂事兒聽話,我叫他往東,他絕對不往西。那個新任的知縣,如果沒有雷大人這地頭蛇,估計在這安陸有不會有什麼作爲的,這安陸還是你雷大人的天下啊。”
看到秦夫人屈服了,雷大人也舒展了眉頭,會心一笑,說道:“夫人說的有理,以前這安陸就是秦雷兩家的安陸,以後也是!”
聽到雷縣丞如此回答,秦夫人也就心照不宣了,會意的笑了起來。
“就是不知道這殺人的證據是不是充足?”秦夫人有點擔心。
“事實就是他秦翼明醉酒殺人,還有丫鬟作證,還能有假?”雷大人覺得擔心有點多餘。
秦夫人聽了點頭道:“我知道那孩子性格暴戾,那天故意讓他醉酒,然後再讓兒媳去不停的辱罵他,並且讓丫鬟在窗外聽着,沒想到那畜牲果然沒忍住,一氣之下推了兒媳一把,把兒媳推到桌角,血流不止,我緩了兩個時辰才准許他們請大夫,大夫來的時候已經無力迴天了,這一切天衣無縫,有丫鬟和大夫做證人,想他也沒有什麼辦法逃脫干係!”
秦夫人如數家珍的說着自己的算計,聽得雷大人卻是寒毛直立,這是怎麼樣一個蛇蠍女人啊!秦老哥,你真有眼光,也難怪你兒子會蒙冤慘死啊!你在那邊可不能怪兄弟我不仁不義啊。
“我聽衙役說秦翼明在逃期間已經失憶,什麼都不記得了!”雷大人說道。
“當真?”秦夫人激動得打翻了茶杯,臉色都起來變化,粉頸處青筋根根分明,如果秦翼明真的連記憶都沒有了,那他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了,之前她還擔心這擔心那的,總感覺自己辦的還有差池,可是現在即使有什麼差錯也不要緊了。
“我還騙你不成!”雷大人加重了語氣,同時對這個蛇蠍夫人略有些反感。
“哈哈,天助我也,都是上天的安排,秦翼明,你不能怪我,老爺,你也不能怪我這個繼母寡情薄性啊!”
從秦家出來,雷大人感覺背後一陣寒意。
“所謂信則有,不信則無,可是不管你信不信,天道難違啊,蜀漢劉備,備者,具也。後主諱禪,禪何意啊?禪讓,授予,那蜀漢江山自然是不保,要給別人的嘛!”
擺着個小板凳,背後插着個小旗子,上面寫着小半仙,一個小老頭,正在跟人講解着。
雷大人覺得有趣有道理,越聽越是那麼回事兒,就停下了腳步。
小老頭又言道:“曹者,衆也,魏者,大也。衆而大,天下其當會也,天下你說不歸曹魏能歸誰能?”
“是是是,半仙兒說的對,說的對!”那人拼命點頭。
“小老頭,你測字還是算命啊?”雷大人天生具來的威嚴,不經意地就廣佈人間。
“測字!”小老頭什麼達官貴人都沒有放在眼裡,平靜地說道。
雷大人蹲了下來,拿起毛筆就寫了個“雷”字。
“此字何解?”
小老頭手裡把玩着銅錢,不予理睬。雷大人掏出幾個銅板,丟在桌上,小老頭認真的看了看,然後眯着眼睛少許時間,彷彿是在沉思着什麼,忽然說道:“你是富貴之人啊!將來畢竟前途無量。”
雷大人聽人說他富貴命,來了興趣,繼續問道:“怎麼說?”
老頭解釋道:“雷字,下面爲田,有田必定富足,上面爲雨,雨者,上天恩澤有之,先生,你說你是不是富貴命,你定然不是一般的平頭百姓吧!”
“哈哈,有點料,本官正是這安陸縣丞,你算的準,本官有賞!”雷大人說着就丟出一錠銀子,出手闊綽。
“原來是大人啊,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小老頭笑眯了眼睛。
雷大人正準備起身,忽然想起一事情,說道:“再幫我測測?”
雷大人寫了個“熊”字,最近安陸周邊有熊出沒,雷大人作爲父母官也是很頭疼。
“熊於字爲能火也!”小老頭眯着眼睛,故作玄虛。
“何意?”雷大人問道。
“意思就是大人要小心最近安陸縣可能有火災隱患!”小老頭說道。
雷大人聽完,口中不停的念着“火”字,半信半疑地走了。
“小姐,那邊有個算命的,我們也去算算怎麼樣?”說話的正是那女扮男裝的主僕二人。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那心情。”那小姐明顯不願意,可是最終還是被丫鬟拖着走了過去。
那丫鬟穿戴男裝,裝着腔調道:“你這是測字麼?”
小老頭點了點頭,示意他是測字的。
“公子,你就寫一個嘛,如果不准我們不給錢!”丫鬟說道。
“哼,豈有此理,我小半仙宋獻策,行走江湖,沒有測不準的字!公子儘管寫來!如若不準,分文不取!”宋獻策被人懷疑,心裡不高興,就堵氣起來。
那小姐拿起筆,寫了一個“貞”字。
宋獻策看了看,說道:“貞,與上人也!誰娶了姑娘,那就享福了啊!”
“你看出來我們是女兒身?”丫頭驚訝道。
“我名貞兒,先生你說的與上人是何意?爲何這麼說?”那小姐問道。
“與上人,自古父母對之女,都是給與,上人不是指父母,而是指你未來的夫婿,男尊女卑,男上女下,所以說誰娶了姑娘誰就有福氣咯!你將來的夫婿必然能在姑娘身上得到不少的好處!”宋獻策感慨着,同時並羨慕着,自己形單影隻,行走江湖多年,可是卻碰不到一個這樣的人兒,眼前這個美人兒,不知道會花落誰家,嘖嘖,那小子肯定上輩子修的福分,哎,他這種身材短小,家境貧寒的“矮窮挫”是不可能有機會的。
女子陣陣發呆,內心裡想起了正待在大牢裡的秦翼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