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空着手回來了？”秦錚倆眼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問喬風骨。
喬風骨嘆了口氣，臉上甚至現出不忍神色，嘴裡唸叨着：“毒啊……真毒啊……”
“他倒地怎麼了？”秦錚看從老爺子那兒是問不出東西了，轉頭問跟他一起去鄭家的龍膽。
說實話，因爲喬風骨撤得太快，大部分龍膽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一定是非常要命的事情。好在當時緊跟在喬風骨身後的龍膽瞟了一眼，現在也是滿臉慘白、渾身顫抖，但還是強忍着恐懼告訴了秦錚當時的一幕。
“死人！一屋子死人！”他近乎嘶吼地說着。
秦錚心中一驚，問道：“全死了？”
“不！”龍膽拼命壓抑住心裡的恐懼，將當時那一眼看到的場景說了出來。
作爲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龍膽，就算鄭家橫屍遍野也不會讓他們有太大反應。之所以有現在的狀態，反而不是因爲死的人多，而是因爲死的人少。
鄭家堂屋裡橫陳着十幾具屍體，和依然活着的幾十號人相比的確寥寥無幾，但以龍膽銳利的眼力，他立刻認出了這些屍體中大部分的身份。
鄭家老爺子鄭雲，他幾個兒子，還有一直很活躍的幾個第三代子弟……基本可以斷定，鄭家的核心力量已經消亡殆盡了。
但這還不是讓人最心驚膽寒的，就在這十幾具屍體前，鄭春暉正笑盈盈等待着喬風骨的到來，笑容之燦爛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詭譎無比，就像是地獄歸來的餓鬼一樣。
說不是他殺的，誰信？
就算那些屍體裡有他的親生父親，還有和他一母同胞的兄弟！
“他不是人，真的不是……”好容易說完了這些，那名龍膽立刻癱倒在地，顯然腿軟得支撐不住了。
整個屋子裡的人，全都臉色慘白，連秦錚都不例外。他曾經見識過蘇鐵鸞的六親不認，但下重手一次性弄死這麼多，鄭春暉絕對蓋過他一頭！
很快，鄭春暉的外號從“殘廢”變成了“殘鬼”，即便是風頭強勁的秦錚也被他壓過了一頭。
大家都是狠人，可狠到這個地步，還能叫人麼？
很快，龍膽被撤出了調查陣容，換上了從燕京趕來的一羣人，接到這個命令時，喬風骨長嘆一聲，對秦錚說：“小子，你輸了，等着李廚子來收賬吧！”
秦錚點點頭，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一清二楚。
果然，跟着鄭家遭遇大變的消息同時被髮布出來的還有鄭雲等死者的認罪書，包攬了所有的罪過，表達了自己以死謝罪的覺悟，下面還有所有死者的簽名。
不得不說，鄭春暉雖然武力不行，才氣卻相當足夠，那些死者的簽名各式各樣，居然讓他一個人給模仿出來了！
即使十幾具屍體身上都有明顯的致命傷，調查組卻好像集體成了睜眼瞎，硬生生接受了鄭家的謝罪，然後把這件事情捅了出去……這就是宣傳策略，犯罪方自我認罪，甚至不惜自裁謝罪，都不需要官方插手強制解決，絕對是把這段輿論危機擺脫過去的關鍵！
爲了配合這種宣傳，與認罪書上扯不上關係的鄭家人全部免於調查，包括鄭春暉，雖然有很大一部分產業作爲犯罪所得被沒收了，但依然保留了豪門的地位。鄭春暉也由此正式成爲了鄭家家主，真正成了一方大佬。
結合他與鄭雲的真實關係去看，除了好名聲徹底沒了，他的收益依然是穩賺不賠啊。
更要命的是，官方已經作出表態，就算擁有強權，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對付鄭家了。燕京那邊都表態了，上到陳嘯虎，中到喬風骨，下到其他基層軍警，誰還能明目張膽幫助秦錚？
秦錚的處境，相當的尷尬。
很快，鄭家的熱度散去了，茶餘飯後誰也不想多說這麼血腥的事情，所以開始尋找全新的話題。這時候，一個消息傳入大家耳朵裡——李家老爺子要親自登門收賬了！
不知李百味是有意還是無意，賭局的內容已經傳遍了菊城豪門圈子，除了加緊節奏瓜分鄭家讓出來的產業，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秦錚的身上，大家想看看這個傳奇少年有沒有本事在陰廚子手裡討到便宜。
“老爺子，又要借用您的地方了，不好意思啊！”秦錚殷勤地給陳嘯虎捶着肩，在得知消息後，他立刻轉移到了陳家宅院裡，最好不讓李百味和李思萌他們會面。
陳嘯虎笑着擺擺手，說：“放心吧小子，挺你是我陳家的選擇，有利益我們就攢點，沒有利益就當順氣通神了，不用這麼客氣。”這話不說還不要緊，說出來就讓秦錚都有些臉紅。
別說秦錚這小小的勢力，就算是與陳家不相上下的李家，不也有事需要遮遮掩掩麼？當初李正新之死的真正細節誰又知道呢？這就能看出陳家的光明磊落了。
就以此來看，陳家能長久保持獨一無二的地位，與他們自身的性格也有關係。太正氣了，終歸會讓其他人產生警覺，進而退避三舍，也就有了慣性。
很多時候，看到陳家的旗幟就會本能生出躲避之心，鮮少存在例外。
李百味恰恰是個例外，他帶着一堆李家人走進陳家宅院，獨個一人走進了堂屋，留下李家人在外面等待。
這一幕和幾天前定下賭約時一模一樣，連作爲見證人的喬風骨都在，讓秦錚不由生出了感慨。
報應來得就是快啊！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秦錚打心眼裡告誡自己道。
“小子，來了？”李百味得意地看着秦錚。
秦錚點點頭，說：“陳老爺子對我挺照顧的，今天來探望探望，沒想到李老爺子也在，真是人生無處不相逢啊！”
“少廢話。”李百味截斷了他扯陳家虎皮的打算，笑眯眯地說，“我來收賬了，你是一次性結清，還是打算分期還債呢？”
秦錚疑問道：“一次結清和分期還債有什麼區別？”
“有啊！”李百味說道，“整個自己的勢力不容易，急切間也不好逼你，先讓琳琳回家，我就再饒你幾天，如何？”
秦錚笑了起來，說：“聽這意思，您是吃定我了？”
“這不明擺着麼？”李百味說，“現在鄭春暉算是名裂了，可人家拼盡了自己的名聲，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有這麼一節在，你還真能明目張膽繼續下去？別說一個月了，給你一輩子也未必找得到第二次機會，說不定人家還能找回名聲，到那個時候，你可就一禿嚕到底了！”
場面有些凝重，因爲秦錚不但沒說軟話，反而面色認真起來，說道：“看這樣子，老爺子還是沒看清楚自己的處境啊。”
“什麼處境？”李百味問道。
秦錚笑起來，說：“若是一個月後，或許真如您所說，他鄭春暉又找補回了名聲，彌補了名裂的下場，可我就是給他一輩子，這賭局的贏家也不是您。”
“哈哈哈哈……”李百味笑得很開心，秦錚這是要耍賴了，敢在他面前耍賴的人，二十年沒出現了，居然有種新鮮感油然而生，“小子，錯了吧，我贏你不是贏在名裂上，是贏在他沒有死。”
秦錚臉上浮現疑惑，說：“死字怎麼說？崩、薨、亡、降……多了去了，可我想就算翻遍這世上所有的書，也沒有把‘敗’字直接定義成‘死’吧？”
“那又如何？”李百味有點摸不着頭腦了，但他本能覺得自己似乎掉進坑裡了。
秦錚繼續說道：“所謂身敗名裂，說的可不是死掉，是處境艱辛，是身體垮掉，李老爺子，鄭春暉的身體還需要我去敗麼？”
“我去你……”李百味差點破口大罵起來，但顧忌自己的身份，硬生生把剩下幾個字嚥了回去，帶着難以置信的眼神瞪着秦錚，啞口無言了。
是呀！誰也沒規定“身敗”就是死，只有他是按着慣性思維這樣想而已。如果僅僅以字面意思來解讀，秦錚根本不需要動手，他立於不敗之地！
鄭春暉，天生的身敗之人！
李廚子吃癟了？原本還有些擔心的陳嘯虎和喬風骨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震驚。
好算計啊！別看當日秦錚是臨時起意，他還真是什麼都考慮進去了，連賴賬的方法都選得如此刁鑽，硬生生把李百味挖坑埋了？除了當年的狐仙之外，似乎沒人給李百味這麼大虧吃過……
“李老爺子？”秦錚滿臉關切地呼喚着李百味，“今天還收賬麼？”
李百味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惡狠狠瞪了秦錚一眼，卻沒說話。
有殺氣！秦錚敏銳感覺到了李百味的變化，面色也沉了下來……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如果李百味要下手，秦錚也顧不得李思萌的面子了。
“咳咳，”陳嘯虎打斷了他們，說道，“這樣吧，兩位都各退一步如何？”
李百味沒說話，顯然對當場弄死秦錚更有興趣。
但秦錚衝他微微一笑，說：“好啊！如果李老爺子願意把賭局延續三個月，我可以接受‘身死名裂’的條件。”
一邊說着，他一邊衝李百味樂呵。
知足吧，老爺子，我這吃着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