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神遊太虛

閒處光陰易逝。

倏忽已是六七年後。

寧國府。

秦氏臥室。

“薔大爺,奶奶讓你進去。”

瑞珠從裡間走出,看向站在外間的一個青年男子,只見他顏如宋玉,貌似潘安,風流俊俏遠勝賈蓉,卻是賈蓉的族弟賈薔。

姐兒愛俏,即使是瑞珠這樣的丫鬟,見到燭光下的賈薔,尚未說話,臉色已經不由紅了幾分,略帶羞澀的招呼道。

“多謝姐姐。”

賈薔躬身失禮,翩翩風度,配合他的顏值,頓時讓瑞珠心頭有如小鹿亂撞,情不自禁的接話道:“薔大爺取笑了,瑞珠哪裡配薔大爺叫姐姐……”

話雖如此說,但眼神卻直?勾?勾的望着賈薔。

賈薔是寧國府正派玄孫,父母早亡,從小兒跟着賈珍過活。外相既美,內性又聰明。他與賈蓉弟兄二人最相親厚,常相共處,鬥雞走狗,賞花玩柳。

他年紀雖輕,卻和這時代的大家子弟一樣,都是風月場上的老手,見瑞珠這般模樣,哪裡還不明白,上前一步,湊到瑞珠的身邊,附耳低語道:“姐姐如果都不配,那還有誰配?”

“嘻嘻。”

瑞珠耳根子都紅了,心裡樂開了花,不由笑出聲來,輕拍了賈薔一下,略帶酸意的說道:“裡面那個纔是你的好姐姐,我區區一個丫頭,哪裡配呢。”

“瑞珠。”

正在這時,秦可卿淡淡的聲音傳了出來,讓瑞珠眼皮一跳,猛然想起秦可卿還在等着賈薔,臉色頓時由紅轉白,推着賈薔向着裡間走去。

“奶奶,薔大爺過來了。”

“見過嫂嫂。”

“恩,薔弟來啦。”

“是,嫂嫂吩咐,小弟哪敢不從。”

賈薔垂首應了一聲,聽見秦可卿發自鼻息的聲音,心中癢癢的,忍不住擡頭望去,一股熱血頓時匯聚下丹田,過中丹田,直衝上丹田,眼睛不知不覺紅了,呼吸更是粗重無比。

只見秦可卿一襲輕紗斜靠在寶塌上……

“也就是薔弟心中還有怨言嘍?”

“沒有,沒有。”

賈薔頭搖的像撥浪鼓一般,通紅的眼睛卻是直?勾?勾的,毫不動搖。

“哼!”

秦可卿輕哼一聲,對着賈薔招手道:“還不過來,又不是第一次過來,怎麼還是這般眼饞肚飽的樣子,和你哥哥一樣沒出息。”

“我怎麼能和哥哥比呢?”

賈薔一震,熱血稍退,訕訕的笑道:“哥哥今夜不過來嗎?”

秦可卿嫵媚的笑道:“有了你,還讓他過來做什麼?”

賈薔走到塌前,又問道:“那老爺呢?”

“怎麼?”

秦可卿似笑非笑道:“你想老爺過來?”

“咳咳。”

賈薔乾笑道:“嫂嫂說笑了,我不過白問一句罷了。”

“哼!”

秦可卿斜了賈薔一眼,輕哼道:“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男人那點風?流?韻?事,指望瞞着哪個呢,不過你也該放下心來,那個就會胡咧咧的焦大,七年前就已經入土了,你還擔心什麼?上次老爺還和我說,想接你回府呢。”

“老爺擡愛。”

賈薔坐了下來,深吸一口氣,陶醉道:“只是我到底已經分府出去,如今更是大了,哪裡好再回來呢。”

“正是如此,這幾年,老爺時常的嘆息,說當初就應該早點將焦大這個禍根除了,那樣薔弟也不用出府了,老爺對你可真是好呢,你哥哥是遠遠不如了。”

秦可卿摸了摸賈薔那俊美無儔的臉蛋,呢喃道:“不過也不怪老爺疼你,你生的如此好,連我看了,也想多疼你一疼呢,老爺還說,想讓你也去天香樓……”

賈薔聞言,身後不由緊了緊,嘴脣發乾道:“我全聽嫂嫂的便是了。”

一個時辰後。

秦可卿就要睡去,突然睜開了雙眼,懶懶的起身,走到梳妝檯前,對着武則天用過的寶鏡嘟囔道:“我的好姐姐,又怎麼了?”

“自然是有事吩咐你。”

警幻的身影浮現在鏡中,絕世無雙的臉蛋面無表情,透着一股冰冷飄逸的氣質,淡淡說道:“我已經允了你這一世,不必再英年早逝,你也該知足了。”

“區區數十年華,又豈有滿足的道理?”

秦可卿摸了摸自己的臉蛋,自憐了一會,瞥見警幻毫不動容的神色,苦笑道:“姐姐,你坐鎮太虛幻境,手持風月寶鑑,腰攜相思袋,如今更是煉成了情榜,卻只是終日困守在孽海情天之中,對人世間的風情月債難道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爲何要有興趣?”

警幻淡淡笑道:“有情皆孽,我早就告訴過你,你選擇修的花間道乃是旁門左道,早晚你會爲此吃苦頭的,劫難來時,到時候我也救不了你。”

“形單影隻望相護,只羨鴛鴦不羨仙。”

秦可卿笑道:“姐姐你的太上忘情之道,又有什麼意義,即便你最後真正修煉大成,也不過是一尊沒有感覺的泥塑罷了。”

“多說無益。”

警幻看了秦可卿一眼,搖頭嘆息了一聲:“明日正午,你務必安排好,到時候我會親自接引你們到太虛幻境,欸,只可惜這些年萬木之汁一滴都沒有收集到,我那羣芳髓、千紅一窟、萬豔同杯只煉製了一點點,自用都不夠,還要留着給神瑛侍者……”

“姐姐好糊塗。”

秦可卿蹙眉道:“這種好東西,幹什麼要給別人,留着自家用多好。”

“你懂什麼?”

警幻淡淡道:“有舍纔有得。”

“呵呵。”

秦可卿嗤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神瑛侍者的身份非同一般,那個重華真君也不是什麼簡單人物,你讓我做的那些安排,最後到底有什麼效果,尚未可知,我就怕你費盡心思,到頭卻是一場空,還不如現在就留着這好東西,頂多挪出一點點,勾兌一番,意思一下就行了。”

“重華真君……”

警幻喃喃唸叨着,神色嚴肅了許多,她無法下界,卻可以通過和尚道士以及秦可卿,瞭解歐文的動向,歐文的所作所爲已經嚴重干擾了她導演的大戲。

“要我說,有他在,這一世,你指望靠神瑛侍者賺盡絳珠的眼淚,那是沒指望,絳珠的轉世這幾年過的不知道有多快樂,僅有的不由自主的流淚,也被重華真君給擋在了重華觀瀟湘館的陣法內。”

秦可卿分析道:“神瑛侍者對絳珠的影響力越來越弱,木石前盟的因緣幾乎斷絕了,你即便接引神瑛侍者進太虛幻境,又有什麼意義?”

“咦?”

警幻終於忍不住輕咦一聲,詫異道:“你難道不知道我接引神瑛侍者進太虛幻境的原因?竟然主動讓我放棄,這可不像你的作風?”

“哼!”

秦可卿白了警幻一眼,冷哼道:“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種一味縱?情的人,是吧?我自然知道神瑛侍者入太虛幻境後,我能親自教授他雲?雨之事,只是我爲你想着,我即便教了他這些事情,要是他影響不到絳珠,不也白搭嗎?何必爲此浪費這些好東西呢?”

“你有心了。”

警幻第一次誇讚自己這個胞妹,沉吟道:“只是事情依舊要繼續,我不指望神瑛侍者立刻就能擊破重華真君的封鎖,但是這一步棋卻不能不下,以後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只要擊殺了這個變數,大不了我大施法力,重演一番便是了。”

“你也太過謹慎了。”

秦可卿嘆息道:“我已經照你的吩咐去做了,到時候一旦發動,不要說這個重華真君尚未成就元神,即便是真的成就了元神,只怕也要陷在裡面了……”

“就像你剛剛所說,這個重華真君不是簡單人物,我的計劃即便天衣無縫,也務必可以一戰成功,謹慎些,多留些後手,總不會錯的。”

警幻笑道:“好了,這些是我該考慮的問題,你只需要照計劃行事,這也是你所期望的不是?”

“咯咯。”

秦可卿嫵媚的笑道:“那倒也是,神瑛侍者雖然轉世,但是本體補天石依然附在他的身上,仙氣十足,再加上還是一個童男子,姐姐這份差事倒真是一個美差,我一定會好爲人師的……”

“你明白就好。”

警幻頷首道:“你要好生教導他,讓他明白人間至樂,不要辜負了他熾烈的凡心,如此纔可一舉兩得也。”

“姐姐放心。”

秦可卿自信的笑道:“我替你分管人間的風情月債幾千年,要是這點小事還辦不成,那就枉爲你太虛幻境警幻仙姑之妹了。”

次日,因東邊寧府花園內梅花盛開,賈珍之妻尤氏乃治酒具,請賈母、邢夫人、王夫人等賞花,是日先帶了賈蓉夫妻二人來面請。賈母等於早飯後過來,就在會芳園遊玩。

一時寶玉倦怠,欲睡中覺。

賈母吩咐道:“好生哄着,歇息一回再來。”

秦可卿暗喜,忙笑道:“我們這裡有給寶二叔收拾下的屋子,老祖宗放心,只管交給我就是了。”

因向寶玉的奶孃丫鬟等道:“嬤嬤、姐姐們,請寶二叔跟我這裡來。”

衆人看向賈母,賈母沉吟片刻,頷首笑道:“去吧。”

當下秦可卿引賈寶玉去了一處上房。

賈寶玉寶玉看着秦可卿那風流嫋娜有如黛玉的氣質,和那浮凸有質迥異於黛玉的玲瓏曲線,心中不由癡了,此間縱然室宇精美,鋪陳華麗,但卻並不合賈寶玉那蠢蠢欲動的心思,自然不肯在這裡,一疊聲叫道:“快出去,快出去。”

秦可卿聽了,笑的越發嫵媚:“這裡還不好,往那裡去呢?要不就往我屋裡去罷。”

賈寶玉聞言,露出老司機的笑容,點頭含笑不語。

衆人都懵逼了,還能這麼玩?

一個嬤嬤忍不住說道:“那裡有個叔叔往侄兒媳婦房裡睡覺的禮呢?”

秦可卿自然知道這種事有多麼驚世駭俗,但還是故作不知的笑道:“不怕他惱,他能多大了,就忌諱這些個?上月你沒有看見我那個兄弟來了,雖然和寶二叔同年,兩個人要站在一處,只怕那一個還高些呢。”

“我怎麼沒有見過他?你帶他來我瞧瞧。”

寶玉一邊說着,一邊想道:“侄兒媳婦生的如此絕世無雙,連林妹妹都要被比下去了,她的兄弟只怕也不逞多讓,這樣的人物不好好結交一番,我不枉生了這一世嘛。”

衆人笑道:“隔着二三十里,那裡帶去?見的日子有呢。”

嘴上如此說着,心中卻是想道:“早聽說東府這邊行事荒唐,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過我們只是奴才,連老太太都認可的事情,我們又何必操心?

提一提也就罷了,當做不知道就是了!侄兒媳婦邀請叔叔去她房裡睡覺,還說寶二爺能多大?嘿嘿!像咱們這樣的人家,寶二爺這樣的做爹的都不知道有多少了呢……”

帶着詭異不可言說的心思,衆人任由秦可卿安排,只見她親自展開了西施浣過的紗衾,移了紅娘抱過的鴛枕,指揮衆奶姆伏侍寶玉臥好了,款款散去,只留下襲人、晴雯、麝月、秋紋四個丫鬟爲伴。

秦可卿來到外間,神秘的一笑:“你們好生看着,這時節貓兒打架也是常有的,即便聽到些動靜,也不要進去驚擾了寶二叔。”

“是,奶奶。”

衆丫鬟齊聲應道。

重華觀。

歐文盤膝端坐,神識放開,見秦可卿這般安排,頓時笑出聲來:“貓兒打架,呵呵,只怕是妖精打架吧……”

果然,秦可卿轉了一圈,讓寶珠和瑞珠放風,從後面一小門進了臥室,見賈寶玉合了眼,一臉陶醉的豬哥模樣,搖頭輕笑,走到寶鏡前,召喚道:“姐姐,可以了。”

寶鏡的鏡面有如水面一般,蕩起了漣漪,秦可卿上了榻,摟住了賈寶玉,閉上雙眼之際,生魂已經被寶鏡牽引了出來,秦可卿回身一看,見賈寶玉恍恍惚惚的,不由招手道:“寶玉,這邊。”

賈寶玉魂魄出竅,混混沌沌,見秦可卿悠悠盪盪的在前向他招手,不由跟了上去,進了寶鏡,消失不見。

歐文掐着指決,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放棄了趁機偷入太虛幻境的打算,喃喃道:“罷了,罷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不要行險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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