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1 生命的意義

“不,古一,不要這樣,我可以幫助你。”旺達不斷的搖着頭,靈魂狀態下,她仰頭看着古一法師那雲淡風輕的面容。

卻看到古一法師依舊固執的搖了搖頭:“我嘗試了無數次,每一次都避免不了這樣的結果,每一次都避免不了,我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旺達看着這位臨終遺言的老者,她那顆感性而又柔軟的心真的受不了這樣的畫面。

古一法師淡淡的笑了笑:“這一切都無關於我。”

“不,你是至尊法師,我來到這裡的時間很短,但我卻聽了你太多太多的故事,你守護了這個星球太多次,每一次都能化解危機,如果沒有你,這顆星球早就已經煙消雲散了。”

“是的,我阻止了一次又一次可怕的災難,但是更爲可怕的事情卻接踵而至。”古一大師輕輕柔順着旺達的頭髮,手指輕輕碾着旺達那稍稍帶卷的髮梢,她喜歡這位徒弟對待任何事情都是一絲不苟,大到她對學習知識的渴望,對卡瑪泰姬的虔誠,對這個世界的心態,小到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那修剪整齊而又幹淨的指甲,那稍稍帶卷的髮梢,那纖塵不染的深紅色大紅袍。據說,這是某人專門送給她的,時時刻刻都在提醒着她的來意。

“那些危機都已經是過去式了,更加可怕的危機接踵而至,我所有的嘗試,所有的努力,最終的終結點都是這裡,每次都是這裡。”古一法師輕輕地說着,她就是一個參透了人生的老者,沒有半點對生命的渴望,“每一條線索都引領我走到了這裡,每一次微小的事件都讓這次危機慢慢發酵,對於我來說,這就是我的末日,我生命的終結點。”

“不,不要這樣,不要放棄自己的生命,如果你可以嘗試一千次、兩千次,你就可以嘗試兩千零一次。”旺達嘗試着緊緊抓住古一大師的手掌,卻因爲魔法還未學到家,她的手掌穿過了古一法師的手掌。

“我可以遇見所有人的未來,我也曾天真的認爲我可以改變一切,夏天的存在給我呈現出了一個明確的事實,而這次的事件,更加確鑿的告訴我,事實並非如此。”古一法師低頭看着面色悲傷的旺達,區別於被情緒感染的旺達,古一法師卻依舊一副淡然的模樣,“這一切,都無關於我。”

“你想知道你的未來麼?”古一法師輕聲詢問道。

旺達咬着嘴脣,默默的點了點頭。

“在無數條時間線裡,我看到了你的滅亡,你們的滅亡,世界的滅亡。”古一大師說到這裡,眼神直直的看向旺達,一字一句的說道,“但是在這條時間線裡,我卻看不到你的未來,看不到夏天的未來,看不到這個世界的未來。”

“那個模糊的節點來自2013年,從夏天第一次對戰外太空的黑暗精靈開始,一切就都變得模糊不堪,我嘗試着尋找答案,卻越來越迷茫。”古一大師的聲音清冷,似是不夾雜着任何人類的情感,“成百上千次的嘗試,讓我發現了這條寶貴的時間線,緊接着,你的未來變得不可預測,接着便是妮可*薩默,然後就是從異空間中來到這裡生活的琴葛蕾,自從那個女孩降臨在這個世界之後,我便發現不再是某一個個體的未來模糊不堪,而是整個星球的未來都變得一片混沌,它再次變成了神秘未知的事物,讓我彷彿回到了當年還是學徒的時候,對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樣的茫然無知。”

古一法師再次重複了一句她曾說過的話語:“這一切,都無關於我。”

“你能夠成爲卡瑪泰姬的學員,並不是我選擇了你,而是命運選擇了你。”古一大師輕輕的嘆了口氣,在這一片略顯昏暗的圖書館中,遠處的燭燈火苗極爲緩慢的晃動着,似乎在彰顯着時間的流逝,時間行走的雖然緩慢,但它的腳步卻不可阻擋,“你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充滿愛心,充滿了高尚的品質,有着足以改變虛幻與現實的魔法天賦,高尚的品質也許是阻擋你成就偉大的原因。”

旺達微張着嘴,錯愕的看着古一大師,有些不明所以。

“生命的意義不在於個體,生命的意義也並不在於自我。”古一大師仰望着一排排書架,看着多年來她的藏品,每一本古樸的書籍背後都有着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而你淺顯的高尚品質卻讓你沉溺於泥潭中,不能佇立在天空中俯視着這個世界,不能默默的站在時間之河的岸邊,無動於衷的看着它靜靜流淌,你會欣喜,會壓抑,會感動,會憤怒,你會嘗試着踩入其中,改變一個個細小的浪花。而每一朵浪花的改變最終會凝聚成驚濤駭浪,掀翻一切。”

“就像這樣麼?”旺達低垂着頭,低聲的反駁了一句。

古一法師卻突然笑了,嘴角向上的弧度很小,但卻是那樣的純真,似乎在祭奠當初自己愚昧無知的時候,又似乎是在懷念着當初那個還飽含情感的自己。

“是的,也許就像這樣。當我發現這一切的規律後,我便努力的改變自己,剋制自己,嘗試着不要讓自己膚淺的善良給這個世界造成更多的傷害,我的眼中只剩下了異維度,我的眼中只剩下了這顆星球,這廣義的生命。”古一大師輕輕的握住了旺達的雙手,捧在自己的手心裡,“這顆星球在我的手中平安度過了成百上千年,是時候把它交給你了。”

“啊,不,古一。”旺達急忙試圖抓住古一法師的手掌,卻再次抓了個空。

“我的生命必將就此終結,而你,是一個天生的魔法者,是一個天生的至尊法師。從現在開始,代代相傳的‘古一(遠古者)’名號就落在了你的頭上,遠古者*至尊法師*旺達*馬克西莫夫,帶領魔法師們保護三座聖殿,保護這顆星球。”古一法師的身影慢慢消散,最終化成了點點星芒,只剩下一句淡淡的話語留在旺達的心中,“再見,我唯一的弟子。”

古一法師用生命給旺達上了最後一課,用其自身性命告訴了旺達,什麼叫做“生命的意義不在於自我”。

如果古一想,她完全可以努力的重置時間,她依舊是那個至尊級別的法師,依舊是地球魔法層面當之無愧的至高存在,只要她想,她可以在頃刻間擁有一切。

但是她選擇了死亡,當成百上千次的嘗試都徹底失敗了之後,當她發現了無數條時間線中這最獨特的一條之後,她終於選擇了放手離去。她無法在冒着地球被毀滅的危險,重置時間線,在自身不死亡的情況下在找到這一條特殊的軌跡。

雖然,這條時間線的未來是模糊不堪的,但是在成百上千條道路中,這一條是最有希望的,因爲它的未來是不確定的。

古一法師放棄了生命,放棄了畢生所學,放棄了至高的權利與地位,她放棄了所有。她就這樣走了,本就是靈魂體的她在一瞬間煙消雲散,徹底消失的無影無蹤。

靈魂狀態下,旺達伸手企圖抓住那煙消雲散的靈魂體,卻無法觸碰到任何東西。

而在現實維度之中,依舊捧着書籍的旺達,空洞的眼神中流下了淚水。

金色的傳送門之外,古一法師軟躺在一片廢墟之中,臉上飽含着希望與期待,對着旺達慈祥的微笑着,似乎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找到了最初的自己,但是這樣的時間卻並沒有存留太久,她的雙眼慢慢的失去了光華。

伴隨着金色的傳送門悄然散去,安安靜靜的圖書館陷入了一片昏暗,旺達跪坐在地上,臉上帶着淺淺的淚痕,遠處燭燈輕輕的晃動着火苗,照耀在了她那精緻的側臉上,那絕美的雙眸中流淌出來的卻是淡淡的哀傷,在一片昏暗的環境裡,一席深紅色的大紅袍在燭火的晃動下,顏色顯得是那樣的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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