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間,每人都有那麼一段記憶,是他一生都不願提及的傷。
就好比現在的雲羅,他也有着一段傷心往事。
林琪望着眼前那本歲月的史書,上面的暗金色氣息,沉澱着時光的記憶,不知不覺中勾起心中的隱痛。
“破碎的記憶?你是想利用這歲月的史書來解開心結?”林琪忽然開口道,他彷彿明白了雲羅的用意。
雲羅沒有回答,緩緩走到歲月的史書前,他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和興奮,輕撫着那泛黃的宣紙,指尖傳來陣陣的冰涼和溫潤,那是天地胎膜的氣息。
“我雖然逆改不了天命,但我卻能找回過去的點滴!”雲羅說完,用牙將手指咬出一個傷口,鮮紅欲滴的血液順着指紋,緩緩流淌出來。
“你要用自己血來勾起歲月的史書?從而找回那段失去的記憶?”林琪不解,到底是怎樣一段記憶,需要付出血的代價。
雲羅點頭,他的笑容依舊燦爛如光,就彷彿孩子得到了自己心愛的玩具一樣,臉上的表情單純而又激動,
“歲月的史書,只有用鮮血才能喚醒塵封的記憶,我不得不這麼做!哪怕……”
“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之源,你都願意!?”林琪打斷雲羅的話,他知道找回過去需要付出的代價。
歲月的史書,記載着紅塵滾滾,世事滄桑,而唯一的使用方法,就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之源,來換取一段過去,否則很難喚醒萬物之初的神力。
雲羅微微一愣,隨即點頭,“我需要知道那段記憶!就算付出全部的生命之源,我都心甘情願!”
他的紫眸中綻出兩道鋒芒,他神色堅定,已然下定決心,無論誰也改變不了。
勾起歲月的史書,需要付出生命之源,但只有其上所記載的往事,纔會需要付出自己的生命之源,往事越深刻,付出的生命之源也就越多,若是想追溯“初”時代。所需要的生命之源是全部。
有的人,爲了找尋一個答案,甘願付出自己的所有,哪怕是生命,也在所不辭,因爲心結,就像一面無法橫越的牆,任你在怎麼努力,也終究翻越不過去。
但即便是知道,也是過去的故事,又有誰真的願意付出生命,賭上一次?
林琪沉默,他就靜靜的站在石臺之上,在距離歲月的史書也不過五米之遠,而他的目光,都在雲羅身上。
雲羅擡起頭,望着那跟靈鳳所化的羽毛筆,自語道:“不知道能否幫我找回我三年前的記憶,我真的很想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三年前的某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語畢,雲羅深深吸了口氣,閉着眼將自己印有鮮血的掌紋按在了歲月的史書上,金黃色的宣紙忽然閃出一道亮光,原本毫無字跡的書頁,一下子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古文,開始在空白處拼湊了起來。
林琪瞪大了眼睛,目光寸步不移,緊緊地盯着那本歲月的史書,生怕遺漏一個細節。
雲羅的掌心處,鮮血與史書完美的結合,金芒四溢,神霞爍爍,歲月的史書竟然真的被勾起來了,塵封的往事開始一點點被揭開。
周圍的空間,大片大片的玄黃精氣開始彙集於此,全都融合在了歲月的史書中,化作星星點點。
此時此刻,這本巨大的古書,仿若萬物之母漸漸甦醒,瑞彩條條,虹光萬道。
“這……這怎麼可能!”林琪無比震驚,他長大了嘴巴,吃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原本還呈暗金色的玄黃精氣,居然變化出了七彩光芒,如洪潮般涌向雲羅的掌心處。
石臺頂端,玄黃精氣開始凝聚,而石臺之外的景物,也逐漸清晰了起來,玄黃精氣在減少。
雲羅依舊閉着眼,並不是因爲他害怕,而是此刻,他腦海中的記憶開始飛速流動,如破碎的鏡片一般開始不斷拼接,那段失去的記憶能找回嗎?
腦海之外,那金色的宣紙上的古文,突然如江水一般,流入雲羅的掌心處,同樣,在雲羅的手指間,一滴滴鮮紅的血液也慢慢融入了歲月的史書中。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蒼老的氣息,那是歷史之氣,林琪卻皺了皺眉,因爲他同樣嗅到了一陣血腥味道,雖然並不是很濃郁,但讓他很反感。
“想要得到一些東西,就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看來,這個世界也許只有在互利互惠的情況下,纔會有平等這一東西!”林琪在心裡默默的嘆氣,不知是無奈還是感慨。
歲月的史書上,那根由靈鳳的羽毛所化的筆,其內羽芯如玉般晶瑩,這是靈鳳的冠羽。
只見,這隻羽毛筆突然停了下來,它不再抒寫歷史,而是飛到史書之上,在半空飛舞。
確切的說,這羽毛筆是在描繪着什麼,筆尖滴落的黑色墨汁,開始一滴滴的交匯,在半空中將虛化實。
傳說中的神獸靈鳳的冠羽作筆,又怎麼可能平凡?至強玄獸的血液爲墨,又怎能不輝煌?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林琪還來不及去考慮和思索,只見雲羅全身都被玄黃精氣給包裹住了,金色的氣息如蠶絲一般,在雲羅的周圍繞成了一個繭。
“嗯?雲羅丟失的那段記憶究竟是什麼,居然能讓這玄黃精氣都爲之動盪不定?作繭自縛?”林琪驚歎。
他可以確信,雲羅暫時是不會有任何危險,因爲他的生命氣息十分強烈,原本是感覺不到的,但他被玄黃精氣給纏繞起來的那一刻,體內的生命之源彷彿擴大了數倍,如泉水涌出,汩汩而流,讓人能清晰的感覺一股朝氣。
雲羅的身世本就非常神秘,又和林琪一樣,都是出身靈族,只是不知是怎樣的血脈和傳承。
一個帶着秘密而來的人,一旦秘密全部被揭開,那還有什麼意義可言?可雲羅偏偏就是這樣的人。
歲月的史書,散發着七彩靈光,將周圍的玄黃精氣都浸染出了虹芒,讓這平淡無奇的石臺都彷彿是瑤池仙境。
雲羅就在史書的正前方,周身都被玄黃精氣化作的繭給包裹的嚴嚴實實,不知何時纔會破繭而出,那段丟失的記憶真的找回了嗎?
而此時,最吸引林琪目光的並不是雲羅和歲月的史書,而且那根羽毛筆。
“它是想表達什麼嗎?”林琪自問,這一路走來,他經歷了太多的奇幻,早就見怪不怪了,但此刻,他心中還是泛起陣陣漣漪。
半空中的羽毛筆,其筆尖已不在滴落墨汁,因爲它已經抒寫完畢。
說是抒寫倒不如說成是描繪,因爲那墨汁所繪出的,是一個棋盤。
棋盤四四方方,呈半透明的墨色,周圍的虹光卻沒有將其染透,如山水墨畫一般深沉的顏色,讓人看起來多少有幾分意境。
而那棋盤之上,赫然擺放着黑白的棋子,每個棋子都如星辰般沉靜,閃耀着無盡的神輝,而那棋盤倒像這蒼茫宇宙,充滿了蒼茫和神秘。
這是一盤未下完的棋局,黑白棋子各佔據一半,鹿死誰手還未定。
就在林琪正看地出神的時候,他的身體忽然慢慢凌空,朝着那盤殘局飛了過去,懸浮在白棋一方。
“這是怎麼回事?”林琪露出詫異的神色,他想不明白爲什麼會發生這一切。
突然,眼前金光點點,彈指間,竟然出現了一位老者。
這老者一身黑袍,看起來年約六旬,兩鬢早已斑白,相貌清矍,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似夜空的明月,讓星辰都暗淡無光。
他微笑着盤踞而坐,其位子恰巧是黑棋的一方。
“來!陪我把這盤星棋給下完。”黑袍老者微笑道,聲音低沉而渾厚,這是歷經滄桑才能擁有的氣質。
星棋,顧名思義,就是以星辰爲棋子,宇宙爲棋盤,日月爲紋路的棋局,仙辰大陸自古至今,很少會有人去下星棋,因爲只有至強才能配得上日月星辰的光輝。
“找我下棋?”林琪大驚失色,他不知道這黑袍老者的來歷和用意,怎麼會找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來下一盤未曾有勝負的棋局呢?
黑袍老者點點頭,微笑道:“難道這裡還有其他人?”
“可……”林琪想說的是雲羅,但他又不知爲何,欲言又止。
“可我只看到你自己,我不找你,找誰?”黑袍老者哈哈大笑了幾聲,他早已忘記了,又多少年已經沒人陪他下盤星棋了,他記不清了。
“可我……”林琪有些不知怎麼回答是好,是下還是不下?他雖然懂得星棋的規則,但他也明白星盤代表的什麼,只有至強才能下的棋局。
“人生如棋,不知道你是哪一枚棋子?”黑袍老者輕嘆着,不知是在問自己還是問林琪。
“來,暫且陪老夫把這盤殘局給下完!”黑袍老者的目光注視着身前的星棋上,片刻後,又道:“這盤棋白棋爲先,你先走!”
林琪的心中頓時迷茫了起來,看來這星棋他非下不可了,也盤踞而坐,與黑袍老者對立,眼神中沒有一絲膽怯。
他靜靜地望着眼前的星棋,他執白棋,雖說先人一步,但這每一步,他都得格外小心。
散落的棋子躺在溝壑縱橫的棋盤上,正如亂世中的命運,不知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