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山上的赤紅如血的太陽，剛露出半邊。晨曦照射着大地上的白雪，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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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以後，兩個民兵主功大隊以縱列展開，接近到固關六百米處，隨時作好攻擊準備！”李想收回放下望遠鏡，轉身立即命令站在他身邊的司號長：“發號！”
司號長遵命一一發號。
頓時號聲由遠近不同的距離和四面不同的方向，此起彼落地交響起來。
司號長靜聽着各處的回答號音，默默地數着，號音剛落，司號長向劍波報告：“報告大帥，各部命令都收到了。”
＊＊＊
“毛拉！毛拉！”一位大鬍子回回漢子從遠處狂奔過來，邊跑邊喊道：“敵人來了！我們的敵人！”
“早該來了。”馬廷勷抹了抹自己遮住了半邊臉的茂密鬍鬚，把金刀插進了刀鞘，“登登登”上了土牆邊儔着的木梯子，想想又回身對一幫大漢們喊道：“動作快一點！”回回大漢們立刻彎腰應諾，紛紛抽出了自己的雪亮彎刀。
固關地勢呈凹形，東西狹長，南北是大山叢林，地形複雜，公路由隴州穿過固關鎮西至馬鹿鎮。此地並不適應馬家軍的騎兵作戰。
但是，馬安良的兒子馬廷勷決心堅守固關。他認爲，在後方有騎兵支援；南北兩面大山叢林沒有通道，可以恃爲天險；東峽口已被安西軍先遣部隊佔領，必須在固關鎮東南小山嶺上部署兵力固守。
馬廷勷想在固關與安西軍較量一下，一是想借此地利報咸陽一箭之仇，二是好向他的老子邀功請賞。
鄂州國民革命安西軍嘹亮而高亢的新式西洋軍號聲，從遠處的狂野雪原上的風不停地吹入馬廷勷地耳朵裡，白雪皚皚的地平線上，已經隱隱可以看清敵人的面龐了。隨着整齊的邁步前進，對方軍官地怒喝聲，也清晰地可以聽見了。
馬廷勷順着雉堞邊蕩過來的麻繩，爬上了在土胚牆後的瞭望塔，拿出一個古老的鷹眼老套筒湊進右眼，閉起左眼。
馬廷勷看了一會兒，直起身笑了笑，他抓着麻繩又蕩回了土牆後的木頭臺子上，對着固關裡面吹了個響亮的口哨，正牽着馬低聲說話的一幫回回大漢們全部回過了頭，幾位頭領模樣的大漢立刻粗魯地推開身邊地戰士，大步而出。
“帶着你們的人，全部給我上馬，隨時聽我的吩咐從土牆兩邊衝出去！”馬廷勷迅速地對他們說道。
“是！”這些滿臉大鬍子的壯漢齊聲應諾。
馬廷勷又對着土牆上喊道：“哪個人敢往後退一步，我就拿他的腦袋來洗刷我的戰刀！剩下的人把你們手中的彎刀磨快，給我守侯在木臺下面，連尿尿也不準離開！哪段土牆抗不住，你就帶着他們撲上去！”
之後，隨軍阿訇把《古蘭經》掛起，開始舉行個回回士兵加持神功護體的開天門儀式。
安西軍相距固關只有兩裡了！
馬廷勷讓身邊的親兵吹響了牛角號，比起西洋的號角更加蒼勁有力，所有的回回戰士扯出了自己的彎刀。
隨軍阿訇還在低低的吟唱了。
風捲長旗，獵獵飛舞，對面安西軍停住了。
“來吧！”馬廷勷象惡狼一樣低吼着，“刷”地抽出了自己鑲着綠松石的馬刀。
戰場上的氣氛彷彿凝固住了，老練的戰士們都知道，在這樣？一般的寂靜的氣氛背後，往往即將要發生的都是血戰。
馬廷勷凝視着安西軍戰陣時，李想也站在聯隊的陣型後，站在鐵甲戰車炮塔上，拿着望遠鏡巡梭着馬家西軍在固關佈下的這個土胚城牆。
這個該死的半迴環土牆，走勢就如同一個蛋殼，中間略爲凸出一段，剩下的土牆以一種非常內斂的弧度回收，角度異常刁鑽，這給作爲進攻方的指揮官李想能造成一點小小的麻煩――這個凸出的土牆和內切的弧度，會自然而然地把革命軍戰士分成兩個分散的進攻點。
至於那段土牆後面的一根根黑洞洞的炮口，雖然是老掉牙的土炮，也讓李想有點頭疼，這玩意雖然老土，威力也不可謂不強，是標準的覆蓋打擊性的武器，十二根碗口大的炮口構成了一個等邊三角形，使用開花彈，一次集射就起碼可以覆兩百個平方，雖然射速非常慢，但是民兵聯隊一擁而上發動攻擊，戰士們都簇擁在一起，到時候就算是想躲也躲不了。
“李帥……我……我覺得西軍的火力強大的超過我們的預計。”張鳳翽站着李想的身邊，心裡一陣納悶。
李想也是一陣鬱悶。
“李帥，我們讓每個中隊組成波次試着衝一衝……”張鳳翽稍微停頓了一下，再次建議道：“……還是再細細斟酌一下？畢竟敵人的數量比我們多！”
“你們確定敵人指揮部的位置？”李想不動聲色地問鐵甲戰車邊站着地馬鴻逵，他手上的傷還沒有好，掛在脖子上。
“是的！我問了好幾個本地老百姓，確認無誤。”馬鴻逵畢恭畢敬，現在是李想親衛金鷹衛的一個小隊長。
“大帥，我們開始吧！”水仙兒扯了扯李想的胳膊。
“李帥？究竟哪一支中隊先上？”一幫民兵隊長衝了過來，邊走邊嚷嚷着問道：“你不是讓我們做好攻擊準備嗎？再等下去，戰士們的士氣就要懈怠了……”
“冕下，敵人的數量和我們差不多！敵人還處在守勢，我們貿然衝上去肯定是不行地，對方還有強勁的武器，我覺得我們應該慎重地斟酌一下進攻的層次！”張鳳翽再也看不下去，加重了自己的語氣，火急火燎地說道。
“說說你的打算！”李想正在望遠鏡裡看久仰大名的回回阿訇主持的邪門儀式。
“我覺得還是正面突擊！”張鳳翽語氣堅定地說道：“用鐵甲戰車打頭陣，用五個中隊外加衝鋒團發動六個波次的攻擊，狂攻正面的土牆。沒有間歇，不準停頓，第七支攻擊隊，從所有的戰士中事先挑選出身強力壯的，和遊俠刀客大隊一起發動第七次衝擊。只有鐵甲戰車衝開缺口，我們一擁而上纔會有勝算！”
“是個好辦法，就是傷亡可能會大點，我們的兵力和他們差不多，不過我們的火力比他們強勁很多。”李想把眼睛從望遠鏡上挪開，撇了張鳳翽一眼：“其實你的指揮才能不錯，中規中矩，就是缺了點軍人的自信。”
“李帥……我……”張鳳翽沒料到這位李大帥說出這麼不着邊際的話，一時之間不知道回答什麼好了。
李想哈哈大笑，拍了拍這位都督的肩膀：“我想知道，你準備怎麼解決對方的火炮？”
“說實話，如果是我自己率領民兵聯隊，我不覺得這場仗還有什麼必要再打下去。但是現在有了李帥您，”張鳳翽聳了聳肩膀，他拍拍這個鐵做的王八，又指點山丘後面正在架設的漢陽造便攜式小鋼炮：“我想應該不需要我來操心了吧？您的炮兵部隊，已經足夠壓制對方火力了，只要爬上城牆進入混戰，對方的土炮也就沒有用處？”
李想點點頭。
“那就請李帥下令炮火覆蓋吧！”張鳳翽低着頭，斜飄着眼睛打量着李想。
“沒問題！”李想一聲底吼，“都給我聽好了！我不管你們怎麼打！但有一點！第一炮全給我對準馬鴻逵指任的敵人指揮部。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炮手們都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了！”李想回過身，突然間臉色一板：“攻擊命令如下！”
“喀嚓！”一片整齊的馬刺碰撞聲，所有的軍官全部條件反射式的一個立正。
李想振臂狂吼道：“進攻！”
“所有炮手們，全給我注意了！等敵人進入三百米，集中火力打他們的密集點！”馬廷勷同時也仰頭對着塔樓一陣狂吼，緊跟着又對固關中的兩千名騎兵揮了揮手，狂吼道：“左右出擊！速度速度速度！記着，暫時不要分割對方的步兵，給我先把那些炮兵全踏成碎片！”
騎兵們此時已經全部坐在了鞍上，聽到馬廷勷的命令，兩位千人長立刻撥轉了方向，嘴裡發出了“呦呵”的瘋狂吶喊，拼命地夾着胯下的戰馬，將手中的刀背拍出了一道道響亮的抽打聲，兩支騎兵迅速分成兩股土黃色的洪流，沿着牆根一溜左右分開，飛快地向牆外衝去。
蹄聲如雷，大地在震顫。
“就算是你們有一個鐵王八，我也贏定了！”馬廷勷惡狠狠地看着戰場上的局勢。在兩千名騎兵組成了洪流面前，什麼都會被踏爲齏粉。
井勿幕飛身上馬，向遊俠刀客騎兵大隊一揮手，一聲命令：“上馬……前進！”
隨着這命令的聲浪，激起了暴雨似的馬蹄聲，整個騎兵連像一股山澗泄下的激流，衝向西北的山路上。蹄子甩起的雪粉飛揚，二百餘騎，直插固關西南，實施迂迴包圍。
井勿幕的心像奔馬一樣地在奔馳。想着面前的一場廝殺，想着即將拿到手的勝利。
張雲山率領的民兵大隊立即成鉗形向固關守敵猛撲過去。金鷹衛也配合着井勿幕，由陳家山登上固關北山，向守敵發起攻擊。其餘部隊沿公路和兩側高地實施正面攻擊。
張鳳翽指揮的民兵也同時向敵側擊。
頓時，寧靜的山谷裡槍炮聲、喊殺聲響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