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溟和蒼荷在天空中騰雲,浮雲扇十分穩當,甚至比蒼荷自己騰雲都要舒服些,她靠在蒼溟的肩上,看着底下山川湖海的變化。
既然此下已經沒有任何事可以困擾到他們,蒼溟也不再是滄海龍子,那他們兩,自然就可以以夫妻之名,在人間生活。
蒼溟摟緊了蒼荷,他的臉貼着蒼荷的額頭,蒼溟可以聞到蒼荷身上特有的清香。蒼溟說道:
“荷兒,我們是時候找個地方,定居下來了。”
蒼荷聽到這句話擡起了頭,她的眼神中帶着些期待,又帶着些恐懼,她這麼快,就要看到他們居住的那個小木屋了嗎?就是在那個小木屋裡……
蒼荷突然就有些抗拒起來,她吞吐着說道:“好不容易你我都沒有雜事纏身,不如趁着這個機會,好好地縱情山水,遊玩一番吧?”
蒼荷彷彿覺得,只要她遲一點去那裡,她就可以遲一點面對結局,她也就有了更多的時間,和天帝的靈力鎖做鬥爭,去取……
蒼荷的腿一軟,靈力鎖的作用太強了。她的靈力在一瞬間被拿走,駕駛着浮雲扇的她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整個浮雲扇也開始搖擺着向下掉。
“荷兒!荷兒!你怎麼了?”蒼溟努力地抓住浮雲扇的邊角地區,他現在沒有靈力,從這裡掉下去,他恐怕只會成爲一攤血肉。
蒼溟奮力地抓緊了那裡的一個彎鉤,他看到蒼荷倒在地上無力站起來,而他們和浮雲扇離地面越來越近!
“荷兒!我們快要撞上山峰了!”蒼溟大聲地喊到,沒有靈力的他只能看着他們的浮雲扇乾着急。
蒼荷顧不得身上的刺痛感,她努力把其他的想法從自己的腦海除去,特別是神龍籍……
蒼荷掙扎着爬起來,她的伸出自己的雙手,努力把靈力都拼集起來。
蒼荷的手中出現了白色的光,她微微地搖晃,浮雲扇也在她的控制下漸漸平穩,不再向下墜落。
蒼溟躺在不再搖晃的浮雲扇上,大口地喘着粗氣,剛纔的情形實在是太緊急,他以爲自己真的要和浮雲扇一起墜落在山間了。
蒼荷擦着自己額頭上流下來的汗,一半是那些剛纔靈力鎖的威力太過強大,另一半是浮雲扇剛纔的搖晃讓她心有餘悸。
蒼荷看着趴在地上的蒼溟,蒼溟有些狼狽,他的眼神裡透着後怕。蒼荷知道,沒有靈力的蒼溟。在剛纔情景下的無助。
蒼溟的反應讓蒼荷覺得十分心疼,蒼荷的眼簾垂了下來,什麼話都沒有說,是她的不小心,纔會讓蒼溟面對這樣的景象。
蒼溟彎着腰有些顫抖地爬了起來,確定了浮雲扇是在平穩地飛行後,他才直起了身子。
蒼荷扭過頭,她知道蒼溟不願意蒼荷看見他這副狼狽的模樣,凡人的,無用的模樣。
就是這一眼,讓蒼荷改變了她的想法。
蒼溟還是有些畏縮地走到了蒼荷的身後,摟住蒼荷的腰說道:“荷兒,你實話告訴我,天帝,是不是對你的靈力做了什麼手腳?”
蒼荷轉身,她的臉上掛着明媚的微笑,眼睛裡是春光一樣絨絨的暖意,她和從前一樣,勾住了蒼溟的脖子,說道:
“蒼溟,我們去找一個木屋住下來吧。天地沒有什麼好逛的,都是些千年不變的景象罷了。我們也該落在地上生活了。”
說完,蒼荷在蒼溟的臉龐上落下了輕輕的一吻,如同他們少年時那些從來無心卻有單純的心思。
天地間沒有什麼好逛的了,這三界裡最好看的就是你的眼睛,你看向我時的眼睛,是大海,是藍天,是遠揚的帆,是沒有溫度的終點,是無法改變的羈絆。
也許我們都將不得善終,但是在那之前,期待煙囪裡冒出的炊煙,夕陽下的漫步,深夜裡溫暖的臂膀,一切平平常常的東西,也沒什麼不對。
至少擁有過那份美好。
天帝叫來天兵的總管,他閉着眼,皺着眉頭靠在了龍椅上,緩緩地問到:
“龍桓之境,現在可有人在看守?”
底下的人思考了一下回答到:“迴天帝,是沒有人的。一千年前您下令,說龍桓之境是龍族聖地,平日裡又無人前去。
設兵反倒會顯得天界對龍族不尊敬。所以便沒有在龍桓之境外設置兵將。”
天帝微微頷首,點頭說道:“千年前我的確這麼說過,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了,你給龍桓之境安排一隊兵將。任何人不得出去。”
說完後,天帝化作一道白色的光從天宮的頂部飛得不見蹤影,只留下天兵對着空氣畢恭畢敬地回到了一聲:“是。”
蒼溟坐在浮雲扇的邊緣,浮雲扇像是通曉他們心意似的,飛的十分慢而平穩,蒼溟坐在邊緣上,也絲毫不覺得害怕了。
蒼溟的眼睛看向底下的人間,蒼荷告訴他如果喜歡哪裡,他們直接就下去了罷。不用再在天上飛着,也沒個着落。
蒼溟的心裡自然是十分開心的,雖然剛纔那一幕是不是的出現在他的腦海中,讓他覺得後怕。
但是他想到自己終於可以和蒼荷長相廝守,他的嘴角,也不禁露出了微笑。
蒼溟的耳邊,突然出現了一聲輕笑,可是沉浸在幸福中的蒼溟完全沒有休息到他的身後,一盞六錦宮燈在幽幽地旋轉。
蒼荷守住手中的光靈,不讓浮雲扇失去控制,她擡頭看了一眼九重天,眼裡是看不清的深淵。
蒼溟看到了一處地方,離集市不遠,但是在山裡,旁邊還有一條汩汩的小溪,蒼荷一定喜歡有水的地方。
蒼溟站起身來,他笑着朝着蒼荷說:“荷兒,我們就在那裡住下吧。”
蒼荷聽到蒼溟突然之間就有了目標,她連忙過去查看是那裡。蒼荷忍住心中的痛苦和悲傷,也轉頭給了蒼溟一個微笑,說道:“蒼溟,你喜歡就好。”
蒼荷轉動手中的光靈,浮雲扇開始慢慢下降,落在了剛纔蒼溟指着的地方,蒼荷收起了浮雲扇。
浮雲扇中間的那顆寶石慢慢不再放光,成爲普通大小的形狀。蒼荷把不再發光的浮雲扇放進了自己的懷裡。
蒼溟和蒼荷走在地上,他們兩個人並排走着,地上的草香比蒼荷前些時候來時更加的清香。蒼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蒼溟轉過頭對蒼荷說道:“荷兒,我很喜歡這裡。這裡沒有人來打擾,在人間也算是一處仙境,但是在這仙中有透着人間的地氣。”
蒼荷避開了蒼溟的眼光,她盯着那裡的小溪說道:“是的,蒼溟,這裡的確是個很好的地方。我們一定會在這裡度過十分美好的時光。”
至少還有七年,蒼荷所知道的,至少還有七年,他們在這沒有人的地方,安靜地過着自己的日子,沒有天帝,沒有龍族,沒有人來打擾他們。
可是七年時候呢,十七年以後呢?蒼荷不知道,她只是從美好的部分突然來到了支離破碎的終點。
蒼荷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堅毅,與其她在這裡等待着他們的死亡,不如她去改變這一切,改變他們的命運。
蒼荷避開了神龍籍這個想法,因爲她知道,只要她開始想這件事,身上就會發出讓她難以忍受的劇痛。
蒼溟看着正在出神的蒼荷,自從蒼荷從天宮回來後,就好像一直有心事,眼裡藏着他看不懂的深邃。
蒼溟拉住了蒼荷的手,他站到蒼荷的面前,對低着頭的蒼荷說道:“荷兒,擡起頭來。”
蒼荷以爲蒼溟是在怪自己沒有認真聽他說話,於是有些窘迫地連忙解釋到:“蒼溟,我……”
沒想到蒼溟用手指捂住了蒼荷的嘴,他看着蒼荷,眼神裡彷彿滿天星辰一樣的閃耀,蒼溟的嘴脣微動,蒼荷覺得自己聽到了世界上最動聽的話。
蒼溟說:“蒼荷,我娶你吧。”
蒼荷聽到這句話,她愣了一下。蒼溟雖然一直在說要告訴三界他們已經情緣相定,可是蒼荷從來沒有想到蒼溟有一天會真的告訴她,他要娶她。
在陽光下,草叢上,周圍似乎還有幾聲鳥叫,蒼溟看着蒼荷有些透明的臉龐,他的手撫上了蒼荷的臉,他的瞳孔在陽光的折射下散發着清透的光芒,他問到:“荷兒,你願意嗎?”
蒼溟的聲音很輕,很溫柔,蒼荷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些,聽聽蒼溟說話的聲音。蒼荷擡起頭,她面色有些發紅,害羞地說道:“蒼溟……我願意。”
蒼溟看蒼荷的眼睛,他在裡面看到了什麼,是少女如同百合一樣的純潔,還是她像初放的花蕊一樣的嬌羞。
蒼荷的每一個動作,在蒼溟的眼裡被無限的放大,她睫毛上有着水珠的顫抖,她被陽光鍍上的金色輪廓,她纖細的手指在衣服上的摩擦……
蒼荷的心裡,亦是滿滿的歡喜,她覺得心裡彷彿是被海洋裡的氣泡填滿,那些水中的氣泡在她的心裡不不停的上升,再爆炸,在蒼荷的心裡留下了無比清晰的漣漪。
蒼溟俯身,他看着蒼荷吹彈可破的肌膚和她如櫻桃一般的嘴脣,蒼溟深深地吻了下去,他的腦子裡不再想其他事,只是他懷裡抱着的蒼荷。
蒼荷面對蒼溟的吻,她也閉上了眼睛,蒼溟充滿男人的氣息將蒼荷包圍。也許對以後的蒼荷來說,這是家的味道,這是讓她可以安心的味道。
蒼溟把蒼荷的腰越摟越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在依山傍水的地方,是一片暖暖的春意。
蒼荷用靈力造出了一間木屋,她有意地將這間木屋造得和她在水鏡裡看到的不一樣。不管有意無意,蒼荷都在盡力避免着那個結局,從她的心,到她的行爲。
蒼溟在一旁看着蒼荷建造屬於他們自己房子。他時不時地提出一些改進的意見,蒼荷拗不過他,只好按照蒼溟說的來改。
等到房子建成時,蒼荷嘆了一口氣,被蒼溟的意見改造過的房子,又有哪一點,和她在水鏡裡看到的那個不一樣呢?
蒼溟摟過蒼荷,他的眼睛看着房子,笑的十分開心。而蒼荷看着正在笑的蒼溟,在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他們正像着計劃那樣一步步地走着。
蒼荷每次想做出改變時,面對蒼溟的眼神和平靜生活的感覺,她的內心也在搖擺不定,直到她穿越最深的痛苦,逼着自己回想起最後的那一刻。
蒼荷閉上了眼睛,天界她是一定要去的。她不能眼睜睜地看着蒼溟淪爲那樣的結局。眼前的美好她會用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守護。
但是她不會放棄神龍籍。蒼溟懷裡的蒼荷忍着身上的一陣刺痛,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