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厄難臨頭一身孤

在海上,沒有會游泳的人。

但凡見識過海洋發怒的人,都能深刻地體會這句話。

陳沐雖然水性不錯,然則遭受如此厄運,靈魂早已被各種情緒撕碎。

驚駭、悲痛、憤怒,甚至迷惘等等,千百種情緒充斥着他的腦子,再加上風浪很大,又是夜晚,他的心中充滿了絕望。

對岸的港口燈火通明,杜卡莉女伯爵號在火光映照之下,如同一座巴洛克風格的城堡,然而陳沐卻必須遠離港口。

因爲他知道,若讓人發現,自己的小命也就保不住了。

可他也清楚,若是往海洋深處去,必是有去無回的,所以他只能沿着海岸遊弋,儘量避開燈光和紅毛番的小艇。

他畢竟只有十四歲,雖說偷偷練武,爆發力還不錯,但身子清瘦,耐力不行,此時完全靠着父兄之死,激發自己的意志力,勉力支撐着,隨時都有可能被海浪徹底湮沒,葬身海底!

他咬着父親的鑰匙,也不知遊了多久,直到紅毛番的小艇和杜卡莉女伯爵號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之中,才安心下來,將口中鑰匙取下藏好。

當然了,港口也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廣闊無垠的汪洋大海,置身其中,人會變得如沙塵一般渺小,命運就如同懸在髮絲上的秤砣。

許是父兄的英靈未散,仍舊在庇護着陳沐,不遠處竟然漂來一隻木桶!

見得這木桶,陳沐難免悲從中來,但還是奮力划水,終於是靠住了木桶。

他實在是太過睏乏,一旦手腳停下,便再也不想動,只是抱着木桶,隨波逐流,任由洋流引領他的命運。

這也是無奈之舉,因爲他從未登船航海,無法辨別方向,放眼望去都是一線天海,自己就彷彿被困在裝滿水的玻璃瓶裡的螞蟻。

他艱難地擡起頭來,但見得那從未關注過的美麗星空,彷彿靈魂已經從身子之中抽離出來,漂浮在星空與海之間。

單調枯燥的海浪聲就仿似時間長河的迴響,陳沐終於是昏昏迷迷地睡了過去。

陳沐是被曬醒的,雖然周圍全是水,但陳沐卻乾渴難耐,他的嘴脣早已乾裂,口中糊塗一團,口舌便好像新嫩的傷口,都已經長在了一處。

他的頭上臉上全是鹽花,黏膩瘙癢,強烈的光照與昨夜的黑暗形成了兩個極端,他就好像活在一個發光的燈泡裡,四處都是耀眼的光芒。

“阿爸,大兄,等等我……”陳沐已然放棄了與命運抗爭,眼看着他又要睡去,他卻陡然擡起頭來!

遠處竟然出現了一個黑點!

那是一艘船!是船!

陳沐還以爲是海市蜃樓,然而用力揉了揉眼睛,還果真是一艘船!

這艘船的出現,讓陳沐看到了生還的希望,他並沒有大喊大叫,而是奮力划水,往船的方向靠近!

也是老天眷顧,那艘船並未遠走,而且走的正是陳沐這個方向,在陳沐的視野之中越變越大!

“救命!救救我!”直到陳沐能夠看清楚船上之人,陳沐才拼命揮舞着雙手,朝那邊呼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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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人也發現了陳沐,當即將船往陳沐這邊靠攏,而後緩緩停了下來。

這條漁船並不是很大,船上只有兩個人,他們穿着七分吊腳褲,*着黝黑的上身,頭上扎着分不清是藍色還是黑色的頭巾。

“竟然是個土人!”他們說的是水上話,也就是疍家話,與廣州話有差異,但交流卻不是問題。

疍家人是個比較特殊的羣體,他們生老病死、婚喪嫁娶全都在船上,認爲生活在陸地上的都是很奸詐的人,所以稱內陸的人爲土人。

陳沐對疍家人的淵源還是比較清楚的,疍家人乃是賤民,男人要麼在海上打漁,要麼在海上打劫,兇狠得緊。

而不少疍家女人迫於生計,會在排船上出賣皮肉,顧客大多是海上往來之人,也有不少沿岸的人,會到疍家人的排船上尋歡作樂。

疍家女人性情開朗豪放,坦蕩直率,潑辣夠味,毫不扭捏做作,即便爲了生計而出賣皮肉,也不以爲恥,在她們看來,不過是謀生的手段罷了,甚至不少丈夫也這麼認爲,即便妻子爲了生計而出賣色相,他們仍舊恩愛,相互扶持,一切只不過是爲了生存罷了。

父親陳其右乃是洪順堂的香主,而洪順堂能夠在海上暢行無阻,多得疍家兄弟的幫助,幫中也有不少都是疍家人,陳沐自是鬆了一口氣。

“我不是土人,是海邊人,快拉我上船!”

陳沐雖然得不到父親的寵愛,但畢竟是香主二公子,幫衆對他也畢恭畢敬,他時常能聽到疍家話,此時也就用疍家話來求援。

疍家人都是多疑的,但也是熱心腸,海上若遇到落難的,通常會將他們拖在船後,這是比較明智的做法。

因爲救上船來,又怕不安全,見死不救又生怕得報應,所以他們通常會丟根繩索,拖着落水者。

然而陳沐的疍家話雖然有些生硬,但他口中的海邊人,卻別有深意!

似洪順堂等堂口中的江湖人,大多是明朝遺老,仇恨官府,不願以清民自居,沿海地區的通常會稱自己爲海邊人。

可陳沐細皮嫩肉,根本就不是海上討生活的,船上的疍家人也是起疑,其中那年輕的,抓住陳沐的髮髻,用力一扯,果真將陳沐的假辮子給撕扯了下來!

“快救人!”

船老大見得陳沐果真是堂口的人,趕忙將他拉上船去,從甕裡舀了淡水。

陳沐猛灌了一通水,喝得急了,嗆得水從鼻子噴出來,卻渾不在意。

船老大見得此狀,趕忙阻攔下來。

“要喝慢一些,會傷身體。”

如此說着,便將水瓢奪了回來,又取出魚乾和烤地瓜給陳沐吃了一些。

“你是洪順堂哪個檔口的?”年長的船老大蹲在陳沐邊上,故作隨意地問道。

陳沐心頭頓時一緊,當即警覺了起來。

他雖然武功不濟,但心思卻聰慧,父兄本是去劫船的,卻中了埋伏,幫中極有可能出了內奸,父親又將鑰匙交給了他,沒有查清兇手,報仇雪恨之前,陳沐必須隱瞞自己的身份!

“阿叔怎麼講我是洪順堂的?”陳沐也有些納悶,雖說洪順堂獨霸一方,然則此時卻在海上,來來往往可並非洪順堂一家而已。

“你別哄人,昨夜洪順堂讓官府給抄了,陳香主一家都給端了,幫衆四散,流落各方,你不是洪順堂的,又豈會落海?”

“你說甚麼!”陳沐當即抓住船老大的領口,雙眸怒睜,根本就無法相信!

船老大皺了皺眉頭,嗤笑了一聲:“還敢說你不是洪順堂的?”

陳沐卻也顧不得這許多,當即朝船老大怒問道:“快告訴我怎麼一回事!”

船老大推開陳沐的手,輕嘆道:“抄家就是抄家,還有甚麼好說的,洪順堂劫持洋人公船,洋人指使買辦向官府報案施壓,官府自是追究起來了……”

“可惜陳香主一門英豪,抵死不從,一家青壯竟被屠了個乾淨,老弱婦孺盡皆入獄了……”

陳沐聞言,也是頹然坐倒,口中喃喃自語,心中是痛不欲生!

船老大見得這般樣子,也沒再說些甚麼,任由陳沐縮在船尾,招呼了那年輕的,開船拖網,仍舊打漁,至夜方歸。

這一天一夜,幾乎將陳沐的世界打了個破碎,他從拒絕相信,到悲痛萬分,再到怒火滔天,直到此刻的麻木不仁,已經是萬念俱灰了。

夜色中的海岸出現了大片的排船,那就是疍家人的地盤了。

疍家人吃喝住行都在船上,上岸只是爲了販賣漁獲和交易柴米油鹽等日用品,這些排船便是他們的家。

此時排船上升起一道道炊煙,出海的疍家漢子們正在卸載漁獲,女人們也紛紛出來幫忙,就在海邊清理漁網上掛着的小魚小蝦,歌聲唱響,幾家附和,其樂融融。

陳沐見得這等場景,難免觸景生情。

雖說父親並不是很喜歡他,但母親和兄長對他卻很是疼愛,其他叔伯堂兄姐弟等等,對他也很好。

他知道父親也並非厭煩他,否則就不會請西席先生回來教他讀書,直接將陳沐丟進私塾就好了。

如今父兄之仇未報,母親和宗族堂親被捕,洪順堂支離破碎,唯獨他陳沐逃脫生天,他又豈能自甘墮落!

他一直希望能拿出本事來,做一番事情,讓父親對自己刮目相看,雖然父兄已然不在了,但臨別之時,父親將鑰匙交給他陳沐,便是託付,父親的英靈還在天上看着,他陳沐又豈能不落力!

“多謝阿叔的救命之恩,敢問阿叔名號,他日定當百倍奉還……”陳沐是個讀書人,知書達理,又耳濡目染的江湖氣,說話自是得體。

那船老大卻搖了搖頭:“我救你不是爲了圖你報答,跟我回去再說吧。”

船老大如此一說,身邊那年輕人卻是臉色一變,當場叫嚷起來。

“阿哥,這後生是洪順堂的人,咱們怎麼能收留逃犯!”

海上之人,靠天吃飯,素來迷信,疍家人更甚,爲了避免衝諱,除了爹孃爸媽的稱呼之外,不少人會稱呼爸媽爲叔嬸,甚至將父親喚爲阿哥之類的,是爲了叫亂輩分,瞞過煞神,以免自己與父母相剋。

從年歲上看,這年輕人該是船老大的兒子,但他與陳沐一樣,與父親該是八字相沖或者命中相剋的。

不過陳沐也沒心思在意這些,他必須回家去看看,又豈能留在疍家排船,當即朝船老大道:“戴罪之人,也不敢打擾,勞煩恩人告之姓名,後生仔必定銘記於心,這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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