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淺擡起手,伸到他眼前去晃了晃。
慕紹庭這纔回過神來,那晦暗不明的臉色,讓江清淺無端的緊張起來,問道:“你,怎麼不說話呀?”
“說什麼?”
“隨便說點什麼呀。”
“好,那我問你……”他雖然這麼開了口,可灼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卻久久都沒有下文。
江清淺看着他這模樣,莫名的有些慌張。
“你問啊……”
“感動嗎?”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了口,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句話。
江清淺聞言後,一時茫然不已,反問道:“感動什麼?”
慕紹庭又不說話了,他定定的望着她,看到她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正在小心翼翼的望着他,好像他的樣子真的嚇到了她。
他看着她惶恐不安的模樣,心尖猛縮了一下,竟有些心疼起來。
他輕聲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心軟,不忍與她計較太多。
“沒什麼……就是想不通你究竟是犯了太歲還是得罪哪路神仙了,爲什麼各種亂七八糟的倒黴事兒不去找別人,偏偏都讓你給遇到了呢?”
他說的這話雖然不是什麼好話,但江清淺能感覺得到比起剛纔的神情緊繃,他這會兒的語氣明顯變得輕鬆起來。
她的心也跟着鬆了一大半。
他說的也沒錯,她這麼倒黴也是沒誰了。
“運氣不好,我有什麼辦法嘛?”
她低聲嘟噥了一句,忽然將臉湊到他眼皮底下去,衝他眨眨眼道,“不過,我覺得上天還是很公平的,就算我在其他方面的運氣差了點兒,那可能是因爲……遇見你,已經耗光了我所有的好運氣。”
“……”
“我真的覺得……嗯,遇見你,是我今生最幸運的事情……”
儘管心裡頭已經小鹿亂撞,儘管她在他的注視下已經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子在發燙,但她還是坦蕩蕩的將這番話給說完了。
兩人相視的片刻,她感覺他淡漠的目光一點點的變得炙熱起來。
她還在等他的迴應,而他給予的迴應卻是一把將她撈到懷裡,趁她怔愣之際,滾燙的脣已經落了下來。
他從來沒有仔細去想過遇見她到底是幸還是不幸,他只知道自從遇見了她,他這一輩子就再也不會有別人了。
他們已經蹉跎了那麼多的時光,現在只爭朝夕。
這一吻,對江清淺來說,來得有些突然。
她愣了一瞬,下意識的想要推開他,拒絕道:“別,等……等一下!”
“等?”他的吻流連到她的脖頸,氣息有些粗重,問道,“等到什麼時候?等你又去和你閨蜜抱怨,跟我在一起就只是蓋着被子純睡覺?”
“我纔沒有……纔沒有抱怨……”
江清淺急忙否認,慕紹庭卻置之不理,只能重新封住了她的脣,不想聽她的嘴硬,同時也彌補他昨晚的失職。
江清淺嘴上說着拒絕,倒不是真的想拒絕。
而是,她還沒準備好。
這並不是她預想中的樣子啊!
她所想象的是今晚兩人一起吃燭光晚餐,然後洗澡,洗得香噴噴的再穿上她新買的性感睡衣,然後才叫水到渠成。
可現在,燭光晚餐泡湯了,兩人只是分別吃了一碗連肉末都沒有的素面勉強充飢,她的睡衣還落在童雨瑤家裡就算了,關鍵是連澡都沒洗呀呀呀!
她幻想的浪漫場景都沒有實現,但,眼前的人是他啊!
哪怕心中有些遺憾,但身體並不計較。
他們對彼此的身體最熟悉不過,而且分開了這麼久沒在一起,那麼多的想念和渴望堆積起來,霎時間就宛如天雷勾地火,一觸即發,一發不可收拾。
從餐廳開始,最後結束在臥室。
江清淺感覺自己身體的零件像是被他拆了重組一樣,軟軟的伏在他懷裡,疲憊得連手指都擡不起來。
在這兩個多小時裡,她幾乎要承受不住他的失控,還有……憤怒!
可,他憤怒什麼呢?
也許,這只是他在她身上馳騁時,她所產生的錯覺吧!
對,一定是錯覺!
慕紹庭吃飽喝足,終於是神清氣爽,他將她擁在懷裡,手掌摩挲着她光潔的肩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細膩得讓他移不開手。
“淺淺……”
“嗯。”
“上次你不是說要做我小秘來着?”
“嗯。”
“那明天跟我去公司?”
“嗯。”
無論他說什麼,她都只是敷衍的嗯一聲,還一聲比一聲虛弱,慕紹庭低頭看了眼,只見她已經閉了眼,眼皮時不時的擡一下,像是累到了極致。
他想起方纔的不知節制,也確實難爲她了。
他俯身下去,在她的額頭上親了親,愛憐的道:“先醒醒,去洗了澡再睡。”
“別吵……”她像是不滿這樣的驚擾,連眼睛都不睜就直接伸出手去將他的臉給推開,還要繼續睡的樣子。
慕紹庭看到她這模樣,心軟得都要化了。
還是忍不住,又親了親她。
“洗了澡再睡。”
“不想洗了。”
“怎麼能不洗?一身的汗……”
“不管,反正你又不會嫌棄我。”
“……”慕紹庭也是無奈了,不過看到她實在累極,他也不忍心再吵她了,只能替她蓋上被子,自己下了牀去洗澡。
江清淺倒在柔軟舒適的牀鋪上,很快就睡了過去。
在這熟悉的地方,有她熟悉的味道,她睡得無比安心,連做夢都是甜的。
可是,好不容易做了個美夢,卻在關鍵時刻被吵醒了,她在迷迷糊糊中擰起了眉頭,依稀能分辨出來是慕紹庭的電話在響。
“慕紹庭?”
“……”回答她的,只有浴室裡隱約傳來的水聲。
很快,鈴聲就停止了,在江清淺以爲可以繼續睡的時候,那惱人的鈴聲居然再次響起來,大有不依不撓的趨勢。
江清淺開始惱了。
“慕紹庭!”
“……”
“你電話,吵死人了!”
“……”
浴室裡的水聲停止了,慕紹庭只在下半身鬆鬆的繫了條浴巾,連頭髮都來不及擦就趕緊出來了。
江清淺被吵得徹底清醒了,也正好抱着被子從牀上坐起身來。
她往他裸露的胸膛上瞥了眼,嘟着脣道:“是誰這麼不識相,都半夜三更了還給你打電話?如果讓我知道是什麼不三不四的女人,你就死定了!”
她故作兇惡的模樣,搶在他前頭從牀頭櫃上拿過他的手機。
慕紹庭一時間哭笑不得,之前還千依百順的討好他,這纔剛剛春風一度,馬上就又原形畢露了。
他輕輕揚了下脣角,對於她拿了他手機的這一行爲並不阻止,他倒是希望真的是什麼不三不四的女人才好,至少還能稍微殺一下她的銳氣。
否則,看她那神氣的樣子……
只可惜,他還真的不認識不三不四的女人!
可,江清淺看了眼他的手機之後,前一刻還嬉皮笑臉的,下一秒馬上就僵住了,呆愣在那裡。
慕紹庭心裡咯噔了一下。
心想着就算風水輪流轉,也不用轉得這麼快吧?他只需看她的臉色,怎麼就忽然有了種不太好的預感。
難不成還真的是女人的電話?
他丟了手上的毛巾,直跨兩步邁向牀邊,從她手裡拿過手機。
並不是什麼女人,可是這個給他打電話的男人卻讓他的臉也跟着僵了一下,屏幕上跳動着三個字……
樑炳城!
很快,鈴聲又停止了。
臥室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江清淺坐在牀上,仰着頭望着站在牀邊的男人,兩人四目相對,心中各有疑惑,但是卻都不知道從何開口。
慕紹庭想,她是認識樑炳城的,這個電話來得不太是時候。
江清淺卻想,他是什麼時候認識樑炳城的,樑炳城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而且還連續打兩遍?
不!不止兩遍,第三遍就在他們兩人的對視中又響了起來……
慕紹庭望了江清淺一眼,終於還是接了起來。
“喂……”
“喂,慕先生啊……”也許是夜深人靜,臥室裡太安靜了,哪怕慕紹庭並沒有開免提,江清淺也能將電話裡樑炳城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慕先生啊,之前託你的幫忙,樑昊天已經開始按捺不住拋售他手中的股份,我也收購得很順利,按照這趨勢發展下去的話,將樑昊天踢出梁氏是遲早的事兒,可是……他最近似乎有所察覺了……”
“我早就跟你說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都等了這麼久了,在這關頭急什麼,更何況梁氏的股價起伏不定,樑昊天最警惕的就是這個時候,偏偏你還把他當傻瓜。”
“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
慕紹庭蹙了眉,他並不是太喜歡樑炳城口中的‘我們’這個詞。
他的臉色有些冷,淡淡的道:“改天再說!”
電話裡的樑炳城似乎還不死心的想說些什麼,但慕紹庭卻已經果斷的掛了電話,然後對上江清淺探究的目光。
在這種情況下,兩人的對視多少顯得有些尷尬。
最終還是慕紹庭先開了口,“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江清淺嚥了下口水,果然問道:“你認識樑炳城?”
慕紹庭道:“以前不認識,就是最近才認識的。”
他這麼坦誠,江清淺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了,她的心中有某種猜測,但是又不敢完全確定,吞吞吐吐的道:“那你……你們……”
她又不是傻瓜,他們剛纔所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明白。
再加上之前在醫院聽到鄒毅說的那些話,心中的猜測就更加篤定了,難道……